否則，他肯定要想方設法把陳海留下。
誰不知道，陳海差點成了祁同偉的小舅子。
當年祁同偉那段風流舊事——被梁璐搶走了原本屬於他的人。
這件事在證法系統裡至今仍有人津津樂道。
這樣的人物，本身就帶著話題性。
但眼下這種時候，季長明自然不敢亂說，便很坦率地答道：
“亮平這次確實是輪到他帶隊下基層了。局裡幹部基本都下去過，他是頭一回，也不能因為工作就耽誤了個人的事嘛。至於陳海，是因為陳岩石身體不太舒服，陳陽在北京那邊安排了個體檢的醫院，要帶老爺子去看看。”
提到“陳陽”時，季長明的目光悄悄掃過祁同偉的臉。
他當然清楚這兩人之間的過往，也想看看祁同偉會不會有甚麼反應。
可惜，並沒有如他所願。
祁同偉神情平靜，只是淡淡地點頭。
他當然知道陳岩石的身體狀況。
前世中，最後一次出現，還是在沙家浜酒店結算單上，那場大風廠事件後，陳岩石因病去世。
而在沙瑞金來漢東之前，整個省裡，唯一堅持去看望陳岩石的，只有祁同偉的老師高育良。
高育良並不清楚祁同偉和陳岩石之間那些事，還曾多次逼著祁同偉去看望老人。
可祁同偉一次都沒去過。
這一世，大風廠的事情沒有發生，也許這老倔頭能活得久一些。
對祁同偉來說，他對陳岩石並沒有甚麼好感。
甚至可以說，當年的種種糾葛，尤其是陳陽和他之間的遺憾，大半原因就在於陳岩石的態度。
就連高育良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些事，所以祁同偉對陳岩石，一直視如陌路。
此刻，祁同偉目光落在季長明身上，緩緩說道：
“老季啊，現在這些年輕人，不太好帶吧。”
一句看似隨意的話，卻讓季長明心頭一緊。
這是在敲打他呢。
侯亮平幾次擅自行動，雖說有些成績，但也惹了不少麻煩。
他自己就被牽連得不輕。
比如那次李達康直接在車上把人家老婆抓了，還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
李達康是誰？省韋常委、市韋書籍。
動他的車，那得上報中紀委。
否則就是違紀行為。
當時他被李達康當面訓斥，心裡委屈也沒辦法。
幸好後來沙瑞金出面說了話，否則他這個位置早就保不住了。
再就是祁同偉家那次搜查。
侯亮平居然帶人直接衝了祁同偉的家。
全省最硬氣的廳級幹部，副部級人選的關鍵節點上。
這是捅了天的大事，而且還是揹著季長明乾的。
那時候他還親口承認是他下的命令。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一陣後怕。
如今祁同偉提起，季長明心裡也滿是苦澀，順勢便嘆道：
“祁省掌，您總算明白我的難處了。您那位小師弟啊，真的是不太守規矩。自從他到了漢東，就像變了一個人。當初剛參加工作時，還在我手下，那時候還是個挺懂事的孩子，和陳海差不多。從北京回來之後，做事就完全不按套路來了。”
就拿前陣子搜查您家那次來說吧，這小子膽子實在太大了，拿著一張空白的文書就敢行動。
他自己填上我的名字，二話不說就往您那兒去了。
那時候我也是身不由己，只能由著他去。
畢竟隊伍不好帶，我要是不給他點權力，底下人更難管。
您得幫我好好管教管教這個小傢伙，實在太出格了。
整個反貪局都被他帶得上下不分，一點規矩都沒有。
真不像話，您說這事該怎麼辦才好？”
表面上看季長明是在抱怨，其實是在把責任往外推。
要是現在祁同偉還是公安廳長，這事也就一笑帶過了。
可如今祁同偉已經升為副省掌，那就不一樣了，季長明必須謹慎應對。
畢竟祁同偉現在是他真正的頂頭上司，工作必須做好。
而撇清自己的關係，就成了當務之急。
他可不想像陳岩石那樣，到最後連自己的待遇都保不住，那才是最不明智的。
祁同偉笑著點了點季長明，開口說道：
“你太高看我了，這位小師弟可是沙書籍的得意手下，哪輪得到我來管教他。應該是他來管我才對。這個人物，連我老師都沒法奈何，更別說是我了。”
祁同偉其實並不想追究侯亮平，畢竟他和鍾小艾之間的事他也清楚、吃人嘴短，用在這兒也是一樣。
雖說他也曾在想象中見過鍾小艾一身素縞的樣子，但那種場面終究太敏感，還是不提為好。
正說著，陸亦可走進了這間小包廂。
她恭敬地對祁同偉說道：
“祁省掌，都準備妥當了。”
祁同偉走進會議室時，現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久久不息。
雖然他心裡清楚，這不過是例行的禮節，但這種被眾人簇擁的感覺，還是令人沉醉。
這就是權力的味道，亙古不變。
祁同偉剛一落座，掌聲再次響起。
坐在他旁邊的季長明拿起話筒，開口說道：
“各位同事，今天非常榮幸，我們請到了分管證法工作的祁同偉副省掌，來為大家做工作指導。大家都認識祁省掌，他是我們漢東的風雲人物，更是我們檢察院的傳奇。也許有些人還不知道，祁省掌早年也曾擔任過檢察長，論起工作經驗，他絕對是我們的前輩。這一點我絕沒有誇大。當年祁省掌在檢察院的政績，大家有目共睹。我們現在用的辦公系統，就是他主持建設的。在這裡，我代表整個檢察院的同仁，向祁省掌表示衷心的感謝。接下來，就由祁省掌為我們分享他的工作經驗。”
季長明話音剛落，全場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
他說的沒錯，祁同偉能從林城的檢察長調到京州當公安局長，靠的就是當年在檢察院主導的那套系統改革。
那時正值網際網路興起。
傳統的紙質卷宗效率低下，問題頻發。
這關係到司法公正的大事，不能不重視。
因此在祁同偉的主導下，林城率先嚐試改革。
實行計算機辦公，僅用一年時間。
就取得了顯著成效，還得到了最高法院的表彰。
也正是憑著這份成績，祁同偉被調往京州公安局擔任局長，
從此走上真正的仕途。
此刻祁同偉望著臺下一張張熱切的面孔，心中也不禁泛起一絲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