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雖已年過四十,在老家都當爺爺的人了,可還是被高育良這般當作孩子看待,心裡有點發酸。
他有些尷尬地推辭道:
“明天上班再穿吧,現在在家裡試,總像沒當過官似的,不太好,還是算了吧。”
但高育良哪肯罷休,哪還有半點省掌的樣子。
活脫脫就是一個固執的老頭。
他直接把警服遞到祁同偉手上,語氣堅定:
“這是命令!穿上!”
祁同偉一臉苦相地看著他。
可高育良眼神裡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彷彿不穿上這身衣服,他就要翻臉。
無奈之下,祁同偉只得把警服套上身。
這是一套常服,適合日常辦公穿。
禮服和作訓服已經放在了辦公室裡,配套的還有大衣、夏裝,不過不常用,都由辦公室保管。
此刻的祁同偉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知為何,眼眶竟有些發酸。
這身衣服,是他上輩子夢寐以求的東西。
如今真穿上了,卻還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
不是因為這身衣服帶來的權力感,而是那一枚小小的國徽,讓他心潮澎湃。
高育良像個好奇的老頭一樣,圍著祁同偉轉了幾圈,嘴裡嘖嘖稱奇。
其實他也不是沒看過警服,見得多了。
祁同偉的前任廳長,幾乎每天都穿著來彙報工作。
可今天祁同偉穿上,就是不一樣。
比之前那位精神多了,畢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學生。
祁同偉看著高育良這副模樣,本想說點甚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只要一開口,肯定又要挨訓。
高育良喃喃自語道:
“還是同偉穿最合適。當年老梁穿上,那肚子……估計做警服的時候得多裁兩尺布。你這身,得讓吳老師也看看。”
說著就拉著祁同偉往客廳走。
祁同偉剛想說甚麼,卻被高育良一個眼神制止了。
算了,惹不起。
誰讓他是高育良呢?
就當個擺設好了。
客廳裡,吳慧芬和梁璐這對幾十年的好閨蜜,正坐在沙發上輕聲交談,氣氛平和。
正在看電視的時候拌了幾句嘴,這對她們來說幾十年如一日,早就成了老習慣了。
興致正濃時,突然傳來高育良的聲音。
“吳老師,你快來看看,同偉穿上這身,是不是比老梁當年精神多了?”
一聽這話,吳慧芬和梁璐都不由自主地轉過頭來。
高育良平日一向沉穩有度,今天卻一反常態。
吳慧芬和他相處這麼多年,還從沒見過他這般興奮,下意識就站了起來。
緊接著,只見他興致勃勃地拉著祁同偉從樓上走下來,這場景讓吳慧芬忍不住笑出了聲。
一個年過半百的人,滿臉喜悅地拉著一箇中年男人,而那人卻一臉苦相。
梁璐和吳慧芬對視一眼,笑意更深,目光隨即落在祁同偉身上的警服上。
肩章是國會級別的,梁璐瞬間明白了。
這是祁同偉多年來的夙願終於實現了,但神情卻不太對。
她不由地為自己當初果斷請來高育良的決定感到欣慰。
顯然,高育良比她更能直接緩解祁同偉的情緒。
乾脆利落地把人拉出來“展示”一番。
吳慧芬也眼前一亮,祁同偉穿上這身,精神頭十足,完全不像箇中年人。
身材挺拔,眉眼分明,像是年輕小夥兒一樣。
只是表情有點不太搭,一臉苦相。
“同偉,這警服怎麼這麼快就送來了?
這國會的樣式就是氣派,比你以前那三顆星好看多了。
老高你也真是的,把孩子逼得一臉委屈,就不能好好說?”
高育良的女兒早年就出國了,一年到頭也難得回來一趟。
這些年祁同偉常來常往,早就跟自己家人一樣。
如今看他一臉不情願的樣子,吳慧芬也不由得責怪起高育良來。
高育良卻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回應道:
“甚麼叫逼?新衣服不試試怎麼行?
同偉不懂,你還不懂嗎?新衣服當然得穿上看看。
要不然上班才發現不合適怎麼辦?總不能穿舊的去吧。”
祁同偉聽了,一臉無奈。
怎麼可能不合適呢?他的身材,部裡比他自己都清楚。
這些重要崗位的人,上面關注得比想象中還細緻。
別說衣服不合身了,連袖口大小都剛剛好。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出口,說了肯定又要挨訓,還是乖乖當模特吧。
這時吳慧芬突然眼睛一亮,對高育良說:
“要不我們四個人拍張合照吧,留個紀念,也算見證同偉的新起點。”
高育良聽後也是精神一振,略一思索,就衝著門口喊:
“小沈!小沈!回去拿相機來!”
梁璐趕忙攔住道:“別別別!”
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跑向臥室:“我家裡有,我去拿!”
她心裡清楚,這幾年都沒能和祁同偉拍過照片,這機會可不能錯過。
高育良此刻也完全沒了省掌的架子,和吳慧芬興致勃勃地討論起拍照的站位來——誰坐著、誰站著、誰在中間。
很明顯,祁同偉和高育良都低估了兩位女士的熱情。
祁同偉原以為拍幾張就完事了,結果被兩個女人折騰了一個多小時。
一會兒兩位男士坐著,女的站在後面;一會兒又反過來;還有單人照、雙人照、四人照……
連原本還興致勃勃的高育良,也忍不住露出了幾分不耐煩。
可沉浸在拍照喜悅中的吳慧芬卻根本沒注意到這些。
祁同偉察覺到了,立刻低聲對高育良說道:
“老師,我有些事想請教您一下。”
高育良一聽,眼神立刻亮了起來。
兩人默契地起身,直接回樓上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梁璐和吳慧芬發現人不見了,愣了一下,
隨即又把注意力轉回到相機上,開始一張張挑選照片。
回到書房的高育良,一口喝掉了早已涼透的茶。
祁同偉適時遞上一支菸,高育良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兩人對視一笑,彷彿又回到了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
這樣的溫馨時刻,高育良已經很多年沒有體驗過了。
自從多年前與吳慧芬離婚後,他就再沒感受過這種輕鬆自在的感覺。
當初得知兩人分道揚鑣後,高育良唯一的女兒便遠赴海外生活。
此後再未歸來,這也成了高育良心底無法癒合的傷口。
他每每提及此事,言語中都透著幾分感慨。
他望著眼前的祁同偉,緩緩說道:
“同偉,你吳老師今天笑得真開心。
自從我們分開之後,我們一直都在裝著恩愛夫妻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