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電話後,他就匆匆趕到了這裡,一路上都在思索,該怎麼處理眼下的局面。
事情若能徹底收場,倒也算了,前提是劉行健真的死了。
這一步險棋既然已經走出來了,也就無所謂了。
但如果他沒死呢?
那事情可就複雜了,可不是簡單的衝突,而是對華廈赤裸裸的挑釁。
這樣大的責任,誰都不敢承擔。
趙瑞龍自己更不敢,所以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祁同偉。
現在也只有祁同偉,能在這種節骨眼上幫他一把,讓他還有轉圜的餘地。
人生最難熬的時刻,莫過於焦急等待。
祁同偉本身也有公務在身,忙得腳不沾地。
要是放在平時,趙瑞龍早就甩臉走人了。
但眼下是求人辦事,只能硬著頭皮忍著。
他一邊等,一邊不停地催促高小琴打電話。
高小琴卻壓根不管這些,招呼了個年輕女孩來應付,自己去休息了。
終於,趙瑞龍還在絮絮叨叨時,房門被推開了。
看到祁同偉進來,趙瑞龍立刻迎上去,滿臉堆笑,恭敬地說道:
“祁哥,你總算來了!我可等了你一整天,就盼著你來呢。”
其實他也不是天生這麼低聲下氣,只是現在,能救他的只有祁同偉。
開完那一槍之後,他就後悔了。
他第一時間找上了祁同偉,因為一切都建立在他自己的想象中——他以為只要解決了劉行健,就萬事大吉。
可開槍之後不久,他姐姐的電話才真正讓他慌了神。
姐姐只說了一句話,勸他別再錯下去。
可惜,這句話來得太遲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求助祁同偉。
他只希望祁同偉還記得當年的情分。
當然,劉行健這件事和祁同偉本沒甚麼關係,但“山水莊園”的事卻牽扯太深。
山水集團與祁同偉之間的關係,不是一星半點,更何況趙瑞龍最近還幫祁同偉處理了部分股份轉讓的事。
雖然轉讓價格低得離譜,但這也說明兩人之間並非外人。
祁同偉一如往常,神色平靜,將一件衣服遞給剛走過來的高小琴,自己坐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趙瑞龍,開口說道:
“趙瑞龍,你膽子不小啊!
在鬧市開槍,你知不知道事情有多嚴重?
就算目標是劉行健,也不能這麼幹!
動槍就意味著你已經公開攤牌了,你知道嗎?我今天來得晚,就是因為你在搞事情!
現在全省的警力都在等著一個任務,那就是抓人!
你想過關,就把人交出來!”
祁同偉這番話讓趙瑞龍頓時慌了神。
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他原以為找人處理一下就完事了,結果現在聽祁同偉的意思,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雖然趙瑞龍心裡已經有些亂,但他畢竟身份不一般。
他是趙立春的兒子,在這片土地上,他太清楚這身份意味著甚麼。
沒人能替代他的地位,也沒人能體會這種身份帶來的便利。
所以,儘管心裡有些發虛,但祁同偉的語氣還是讓他有些不滿。
但沒辦法,現在這事還得靠祁同偉。
趙瑞龍強壓下情緒,又往前湊了湊,陪笑著說道:
“祁廳長,我不是第一時間就找你了嗎?當時情況混亂,花斑虎那槍也不知道怎麼就走了火。現在這局面,真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卡在這兒了。你是公安廳長,全省治安都歸你管,這事你肯定有辦法。咱倆認識這麼多年了,就像一家人一樣。你不幫我,我可真就沒辦法了。好哥哥,你就幫我這一回。這事兒一過,我絕不再麻煩你。我知道你之前退股是為了劃清界限,我懂,真的懂。但這次,我真的走投無路了,只能來找你了。”
趙瑞龍平時哪會說這種軟話?要換作平時,早就罵娘了。
但現在不同,他已經被人抓了尾巴。
就算他爹身居高位,一旦事情爆發出來,他爹也得跟著倒黴。
要是趙立春動用他的影響力,讓督導組把劉行健帶走。
路上要是出了事,也不會有人多說甚麼。
但偏偏是這起突如其來的槍擊事件,哪怕劉行健真是個罪大惡極的人。
只要他身上還帶著公職身份,那就不是小事。
組織對這種事一向高度重視。
甚麼事都有底線,底線就是圈子內的規則。
這一點特別關鍵,只要你還在圈子裡。
用規矩把他扳倒,誰都沒話說。
就像祁同偉現在手裡有證據,牽出了位高權重的人的問題。
只要祁同偉敢出手,他完全能這麼做。
沒人會說甚麼,頂多就是不了了之。
但祁同偉本人不會出事,就是那位大佬也不會要他的命,前提是他經得起查。
但趙瑞龍現在這番操作,完全是越了界。
當然,祁同偉是公安廳長,在某種程度上,確實能罩他一把。
就像他設想的那樣,祁同偉要是睜隻眼閉隻眼,事情也許就能過去。
如果換作以前,祁同偉或許會幫他,但不會像現在這麼輕易。
趙瑞龍肯定得付出點代價,更何況是現在。
祁同偉好不容易才和趙瑞龍撇清關係,怎麼可能再摻和進去。
祁同偉又不傻。
所以他只是帶著幾分諷刺地看著趙瑞龍,說道:
“我是公安廳長,但不代表甚麼都能通融。
這權力是組織給的,不是我個人的。
你要說是拿刀互砍,那好辦。
別說是我,派出所所長都能幫你搞定。
可現在這情況不一樣了。
你動了槍,我必須得處理。
我說要你交人,其實是幫你脫身。
要是真想收拾你,直接把你帶走就是了。
還用得著在這兒和你廢話?兄弟?
劉行健是你兄弟,結果怎樣?
你還要殺他,我可不敢認你這個兄弟。
這個時候,我也不說別的。
看在老書籍的份上,你把人交出來。
我就不繼續追查,直接從他這兒結案。
你也清楚,這事不會這麼算了。
上面有沙瑞金盯著,肯定不會就此罷手。
我這個位置,不是為你而設的。
也沒有義務為你遮掩。
別說你了,就是老書籍開口讓我壓下來,我也不會。
這點你得想清楚。”
祁同偉說得沒錯。
他的這個職務,是為他自己,為漢大幫,為整個漢東的老百姓服務的。
你趙瑞龍算甚麼?憑甚麼指揮我?雖然以前有過交情,但現在該斷的都斷了。
誰也不欠誰的。
就像祁同偉說的,這種關係到身家性命的事,哪怕趙立春親自打電話來,他都不敢輕舉妄動,更別說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