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龍嘴上笑嘻嘻,心裡卻有點發虛。
雖說他是趙立春的兒子,但他在漢東的所有生意,
都得靠祁同偉點頭才行。
得罪了這位爺,他在漢東就寸步難行。
更何況祁同偉現在的職位,連沙瑞金都不敢輕易動他。
遠在京城的趙立春就更別提了。
所以此時的趙瑞龍,態度立刻軟了下來。
祁同偉盯著趙瑞龍看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大風廠的事,你準備怎麼處理?”
山水集團本來是趙瑞龍的產業,準確地說,是祁同偉和趙瑞龍共同控制的。
不過祁同偉的那部分資產,已經被他這段時間處理乾淨了,只剩下高小琴還在管理。
對祁同偉來說,山水集團和長藤資本沒甚麼區別,都只是池子裡的魚罷了,所以他並不太在意。
趙瑞龍聽後順勢靠在沙發上,瞥了高小琴一眼,嚥了口唾沫說道:
“祁廳長,你也知道,我們手續齊全,現在大風廠就是我們山水集團的。
已經給工人賠了四千五百萬了,還要我怎樣?
給得已經夠多了吧,正府是不是也太貪了點。”
趙瑞龍說得沒錯,現在的大風廠就是一個爛攤子,唯一值錢的就是那塊地。
所以趙瑞龍才盯上了它,否則誰願意碰這種麻煩事。
他雖然產業不少,但這個專案來錢最快,轉手就是十幾個億的利潤。
所以他才會緊咬不放。
不過眼下,所有人都盯著大風廠,形勢緊張。
趙瑞龍才親自回來,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可從不吃虧。
祁同偉也清楚,現在所有的證據都在山水集團手裡。
但工人不答應,那就甚麼都白搭。
最關鍵的是,沙瑞金剛上任,第一個突破口就是大風廠。
他不可能讓山水集團順順利利地吞下這塊肥肉。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祁同偉才果斷選擇退出。
其實早在前世,他就想過這麼做,只是心存僥倖,沒及時脫身,才導致了最後的悲劇。
現在不一樣了,局勢已經明朗,祁同偉第一時間就決定抽身。
畢竟誰知道後面還會冒出甚麼麻煩?只要自己沒問題,就是最好的保障。
祁同偉輕嘆一聲,說道:
“現在大風廠的工人不肯搬,鬧得很僵。
李達康已經準備自己墊錢遣散工人了。
你這邊能不能幫忙出點錢?
花不了多少,讓工人們拿錢走人就行了。”
趙瑞龍聽了立刻變了臉色。
甚麼時候輪到你祁同偉在這裝好人了?這話聽起來好聽。
“花不了多少”——當然不是你的錢你不心疼!
上次的遣散費他就不想出,只是高小琴已經打了款,他才裝作沒看見。
現在祁同偉又來這套,他實在受不了。
“祁同偉,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吧?花的是我的錢,我能不心疼?
憑甚麼他們鬧一鬧就能拿錢?那我也去鬧,誰給我錢?
我對你客氣點,你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公安廳長怎麼了?你真以為你是人民的好公僕?
趙立冬、高鳴遠這兩個人你知道我損失了多少嗎?
我打的電話就跟放屁一樣,沒人理!
現在又讓我出錢?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這官司我打到底,一分錢都不會給。
這事本就是正常的法律糾紛,你摻和甚麼?
還正義化身呢!”
趙瑞龍這一通話說得毫不留情,因為在他的認知裡,
祁同偉能有今天,全靠他趙家的扶持。
此時趙瑞龍的態度明顯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真是應了那句話,剛佔點便宜就開始飄了。
趙瑞龍這會兒是真的動怒了。
說話毫不留情,句句帶刺。
祁同偉甚麼場面沒見過,這點挑釁算得了甚麼。
說句實在話,此刻要真是把趙瑞龍拿下。
他也沒甚麼好怕的,大不了拼個你死我活。
不過事情還沒到那一步,他也不想把敵人越樹越多。
在祁同偉的佈局裡,趙瑞龍不過是個遲早要收網的獵物。
只是一來需要耐心,二來也要等合適的時機。
祁同偉一臉無所謂地說:
“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其他的我也懶得多講。
你覺得怎麼合適就怎麼來。
反正現在山水集團跟我也沒甚麼關係了。
出了事也牽扯不到我頭上。
別到時候來找我,我也幫不了你。
你自己掂量清楚,沙瑞金可是盯著你呢。
正府這邊裝不知道,省韋那邊甚麼態度我也不清楚。
你自己拿捏好分寸,別過頭了。
咱們朋友一場,我也就說到這兒了。”
聽了祁同偉這番幾乎算得上警告的話,趙瑞龍的眼神立刻變得兇狠起來。
死死盯著祁同偉。
他現在明白了,
自己是被這個“祁大驢子”耍了。
說甚麼退股之後還合作,
幫他穩住山水集團,全是空話。
根本就是想抽身走人,他現在算是看透了。
祁同偉已經準備收場離席了。
趙瑞龍自打出道以來,哪受過這種氣。
在他的字典裡,只有他耍別人,哪有被人耍的份?
此刻的趙瑞龍咬著牙說:
“你以為真能一走了之?
小高呢?在你眼裡小高就一無足輕重的人?
只是個可以隨意擺佈的玩物?
還有我父親對你栽培,你一點都不當回事?
我趙家是你想利用就利用,想甩開就甩開的?”
此刻趙瑞龍竟然一時找不到壓制祁同偉的辦法。
只能搬出高小琴和他老子。
他清楚祁同偉對高小琴很上心。
多次在公開場合幫她解圍,
也正因為這樣,高小琴才願意跟了祁同偉。
如今看來,自己一手培養的高小琴,
早就不聽他的了,成了祁同偉的紅顏知己。
至於搬出趙立春,其實更多是想嚇唬嚇唬祁同偉。
現在趙立春的後臺已經相當硬了,
雖然影響力還沒波及到漢東,但在中央還是有分量的。
祁同偉這次能提拔,據說也是趙立春暗中幫的忙。
這個時候提出來,也是想給祁同偉一點壓力。
可祁同偉壓根不放在心上。
他衝著高小琴招了招手,只見高小琴從容地坐到了他腿上。
然後轉頭看著趙瑞龍說:
“我就是個普通人,要抓就抓,要判就判。
可我要是真出事,您能置身事外嗎?
我對您的瞭解,可不比同偉少。
有些事我沒告訴同偉,不代表我不知道。
所以,您覺得我高小琴是個弱點?
還是祁同偉手裡的刀?”
此刻的高小琴終於展露鋒芒,
和之前那個柔弱溫順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等這一天已經太久了,這些年在趙瑞龍面前裝乖賣巧,
趙瑞龍還真以為她是個可以隨意操控的女人。
他不知道,那個被他輕視的女人,
此刻卻成了他的致命軟肋。
祁同偉接著說道:
“再說老書籍,你知道的,
他臨走前把我排在提拔名單的第一位,
就是讓我去試探沙瑞金的態度,我知道。
但我沒辦法拒絕,這就是我的命,我認了。
這次他幫我老師,也是對上一次的補償。
這些事你這位公子爺可能不懂。
但你只要記住一點就行,我和老書籍的關係,
不會因為你的存在而有絲毫改變。”
趙瑞龍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此刻祁同偉的語氣,
竟然和他父親說話的方式如出一轍。
趙瑞龍說不上來為甚麼,突然對祁同偉生出一絲懼意。
那個人明明是他最不在心上的人,如今卻成了這般光景。
他一時也想不明白,不過這種事,本來就不是能輕易理清的。
趙瑞龍骨子裡那股子霸道勁兒也就冒了出來,盯著祁同偉,語氣陰冷地說:
“祁同偉,你當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了?
你看看這個!我辛辛苦苦捧了高小琴這麼多年,
就這麼白白讓你佔了便宜?想壓我一頭?
你還嫩了點!好好看看吧!”
說罷,他一把手機甩過去。
螢幕上赫然是高小琴抱著小驢的畫面,神情緊張,小驢也瞪著眼睛,彷彿要從螢幕裡衝出來似的。
高小琴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下意識地緊緊摟住祁同偉的手臂。
看到她這副模樣,趙瑞龍心裡一陣快意。
他甚至已經在等著看祁同偉怎麼收場了,畢竟這張照片的殺傷力他心裡有數。
而祁同偉卻出人意料地饒有興趣地打量著照片。
說實話,這畫質還真不錯,
正合他那種硬漢的形象。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他隨手把手機還了回去,語氣輕鬆地說:
“趙瑞龍,我還真有點高估你了。
就只會玩這種低階手段?你真以為幾張照片就能毀我前程?
是不是電視劇看多了?新聞上一播,男女關係就亂套了?
還好老爺子沒讓你從政,不然你得捅多少婁子!
我現在就告訴你,作風問題,只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
真正的麻煩,遠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
你可以把這照片留著,哪天放出來看看。
我祁同偉怕不怕?笑話!
我從一個基層司法所一步步走到今天,豈是幾張照片就能嚇倒的!”
眼見自己以為的殺手鐧完全沒用,
趙瑞龍一時有些慌了神,語氣也不似先前那般強硬:
“祁廳長,我的好哥兒們,
都這麼多年了,你還不瞭解我嗎?
我就愛點錢,別的啥也不圖。
這事我肯定處理妥當,至於這些照片,
我回去就刪了。
剛剛喝多了點,您別往心裡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