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這事不會牽連到您。
於公於私,您都是我的前輩,是我上級,更是我們漢東上億百姓的主心骨,我也是其中一員。
我不乾淨,當警察的,乾淨的早就倒下了。
我能坐上公安廳長的位置,說是最髒的也不為過,但我有自己的底線,就是法律!雖說有時候做事可能過了界,但也是為了維護公平正義,我問心無愧。
至於說是為了幫老師鋪路,那就更說不通了。
老師的路,輪不到我來指手畫腳。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社會的公正和秩序。
黑打不完,是因為有些人貪得無厭,欺壓百姓。
要是有真本事,靠本事掙錢,誰也不會多說甚麼。
可這些人,只要我還坐在這個位置上,我就不會袖手旁觀。”
劉省掌聽了,微微點頭。
雖說祁同偉這話有點把他架起來的意思,但他還是聽得心裡舒坦。
畢竟祁同偉負責全省治安,替他分擔了不少壓力。
這時候,他是欣賞祁同偉這份態度的。
但這不代表他就原諒了祁同偉。
劉省掌目光一轉,繼續盯著祁同偉,開口問道:
“如果你是我老師,遇到這種事,你會怎麼勸我?”
這話一出,祁同偉愣住了。
這可真是個陷阱題,無論怎麼回答都不對。
要是真給出建議,那等於是明著給省掌下套。
當前的局面,似乎都經過了精心設計。
但如果不加以處理,結果就一樣了。
就是把省掌推到風口浪尖上烤,祁同偉反應也算迅速。
稍加思索之後,他繼續開口。
“如果換成我老師,我會立刻籌備掃黑除惡第一階段的總結會議。
邀請他出席,並在會上,請他闡述這次會議的深遠意義和我們推進的決心。”
聽到這話,劉省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先開槍,再畫靶心?
這招也挺妙。
那沙瑞金那邊呢?
把我推出來,和沙瑞金公開對壘?
你小子,連你老師也不放過?”
祁同偉一時語塞,怔怔地望著劉省掌。
是啊,沙瑞金那邊怎麼處理?
這件事本就是按照沙瑞金的思路在推進。
現在把他拉出來,讓省掌點評,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劉省掌看著祁同偉的表情,忍不住大笑起來,順手將桌上的字幅捲起,遞給祁同偉。
“去看看你老師吧,好好把握機會!”
祁同偉走出劉省掌家門時,仍有幾分恍惚。
省韋大院內,高育良也住在這裡。
祁同偉神思不定地走進高育良家中。
高育良一開門,見他這副模樣,不禁一愣。
還沒來得及說話,祁同偉便搶先開口。
“老師,這是劉省掌剛寫的字,送您的!”
高育良一邊聽祁同偉講述,一邊若有所思,尤其是那句“好好把握機會”,讓他沉吟良久,最終輕嘆一聲。
祁同偉此刻也有些迷茫。
望著高育良的神情,終於忍不住開口。
“老師,我這是走進死衚衕了嗎?”
也不能怪他想不通。
在祁同偉看來,哪怕借這次機會,讓省掌親自介入,自己也不會吃虧,至少目前,需要漢東幫在背後配合支援。
如此一來,便形成雙雄對峙的局面,而他們漢東幫則成了關鍵的平衡點,無論倒向哪邊,都能佔據優勢。
這樣一來,他們的危機不僅得以化解,甚至還有機會更進一步。
他也不是沒考慮過這些,可劉省掌臨走時的態度,並不像是準備親自下場的樣子,也不會如此客氣。
這才是他無法理解的地方。
聽完祁同偉的講述,高育良不自覺地看了他一眼。
從他的話裡,他能感受到,這位弟子確實在為自己考慮,或者說,他們本就是一榮俱榮的關係,彼此都在為對方善後。
但高育良也不得不承認,能有這樣的心思和佈局,這個副省級的位置,祁同偉確實配得上。
只不過劉省掌能在趙立春那樣的強勢人物壓制下,守住自己的位置,可見此人絕非善類。
雖說比起趙立春稍遜一籌,但比起他自己,可高出了不止一個層次。
所以當初他壓根沒想過接任省掌,而是直接爭取書籍的位置。
他清楚,如果劉省掌順利接任省掌,那這個書籍的位置他幾乎沒戲。
一是本地出身的幹部,兩位大員通常只留一個;
二是劉省掌本身也有一套完整的班底。
因此,他必須另闢蹊徑,一步到位。
沙瑞金的到來,打亂了所有計劃。
祁同偉的想法雖好,但劉省掌的回應才是真正的高招。
此刻,高育良點燃了一支菸,緩緩說道:
“同偉,不出意外的話,我很快就要接任省掌了。
劉省掌的回應其實很簡單。
你想製造雙雄相爭的局面,他就順水推舟。
只不過,另一隻老虎,變成了我。”
高育良吐出一口煙霧,神情朦朧,看不出是喜是憂。
而祁同偉此時,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一絲隱隱的激動。
是啊,從三號位升到二號位,多少人卡在這一步,再難前進。
而高育良這一步,幾乎可以說是跨越天塹,一步登天。
但此時的祁同偉,卻感到一絲難以言說的壓力。
劉省掌沒有接任,而是把機會讓給了高育良,那麼所有的重擔,都將壓在高育良肩上。
更何況,李達康一直對這個位置虎視眈眈,再加上沙瑞金的支援,必定動作頻頻。
這一戰,直接將兩人推向了風暴的中心。
祁同偉下意識地開口。
“他退一步,我們也不往前逼?”
高育良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反問道:
“退?我怎麼退?
我退了,你又如何自處?
再說了,你覺得我真比不過沙瑞金?”
祁同偉從高育良的話裡,聽出了深意。
是啊,這位老師的真正追求,從來不是安逸,而是權勢,至高無上的權力。
現在機會來了,哪怕前路荊棘,他也不會退縮。
見祁同偉沉默,高育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卻堅定。
“原本我以為,這一任幹完,最多升一級就到頭了,我也認了。
官,做到多大才算到頭?
可現在不同了,同偉。
這個位置,只能是我來坐。
上面也沒別的選擇。
李達康要是上去,要麼一團和氣,要麼四分五裂。
只有我坐上去,才能穩住局面,既鬥得起來,又不會失控。
維持現有格局,逐步換血,這才是關鍵啊,同偉。
以前被架在火上的是你,現在輪到我了。
你我師徒,註定要經歷這一關,躲不開的。
既然躲不開,不如放開手腳幹一場。
就算輸了,大不了我再去當我的副書籍。
可你的副省掌,這次是鐵板釘釘的事了。”
祁同偉聽了這話,沒有以往那種對副省級職位的渴望,反倒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趕緊轉移話題:
“在京海的時候,趙瑞龍給我打過電話。”
“趙瑞龍?他找你做甚麼?”高育良皺起眉頭。
他太瞭解這個人了,無利不起早,多年前就已是身價不菲的商人,這些年更是財富翻倍。
大風廠那事背後就有他的影子,但這次卻異常低調,一點沒露臉,這讓高育良一直有些不安。
如今聽祁同偉提起,他自然有些疑惑。
祁同偉也沒藏著掖著,直接說:
“這個趙立冬,以前是跟著趙瑞龍的,是他口中的乾兒子。
我沒答應他的要求,他就消失了。”
高育良聽了,忍不住苦笑。
“乾兒子?趙瑞龍還真是膽大。
他自己就是個私生子,結果還收了個名字跟他爹相近的人當乾兒子。
這事兒也就他做得出來。”
他嘆了口氣,略帶感慨地說:
“我原本打算,讓老書籍再推一把,配合劉省掌,把這位置坐得更穩些。
現在看來,事情就難說了。”
他不是責怪,只是客觀地說出想法。
現在的祁同偉,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需要他扶持的弟子了。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總想往上爬的年輕人,如今竟能幫上他大忙。
藉著京海的事,把劉省掌逼走,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雖然手段略顯被動,被人擺了一道,但換個角度看,這也是個機會。
祁同偉卻搖了搖頭,說:
“老師,您這是有些短視了。
現在趙家看似更進一步,但有些事是改不了的。
比如他們在漢東的佈局,要穩住這盤棋,就必須扶持您。
就算他們心裡不舒服,也只能捏著鼻子認。”
高育良聽後,若有所思。
他當然明白祁同偉的意思。
在這個局裡,誰也逃不開誰。
不是你依附誰,而是誰都需要誰。
至於李達康,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連老書籍都信不過他,更別說現在了。
那種喂不熟的白眼狼,可不是隨便叫叫的。
所以我琢磨著,趙家這條路。
還能接著走,但接下來。
我們要慢慢把關係疏遠些。
這也是最後一絲情分了,現在不用。
還等甚麼時候?不用就過期作廢了!
聽到這番話,高育良也熄滅了手中的煙。
眼神銳利地盯著祁同偉,他實在沒想到。
自己都看不透的局勢,祁同偉竟然一眼就看穿了。
這讓他頗為震驚,嘴裡連連說道:
“好好好,同偉。
你能想到這一層,我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