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瞪眼，沉聲喝道：“不行！這事沒得商量！”
“雲飛兄，咱倆當初可是白紙黑字說定的，河源你們得退出來。”
“拿下平安之後，地盤兩家一起管，可上報戰果的時候你可以不提這一節，這份天大的功勞，名義上全歸你。”
“戰場上繳獲的東西，誰搶到歸誰。”
“當初你也親口答應過的，話都說出口了，怎麼能反悔？”
楚雲飛冷聲道：“我是答應過，可我沒料到你會這麼耍滑頭。”
“總不能光是我們358團砸錢流血，你們獨立團就派些人往地上一躺裝死完事吧？天下哪有這樣的便宜事？”
李雲龍淡淡道：“雲飛兄，你要真這麼計較，也行。”
“只要你把我那個營的裝備原樣還回來，我立馬閉嘴，一個字都不再多說。”
“雲龍兄，你這就太不講理了。”李雲龍頓時火起，“陳年舊賬翻出來算甚麼勁？再說當初不是早就說清了？那一整營的槍械馬匹，早就算作我幫你平定兵變的軍費了！你怎麼又翻臉不認？”
“那是你自己單方面認定的，我可從沒點頭。”楚雲飛冷笑一聲。
李雲龍終於拍案而起，怒道：“行行行！那就散夥！各回各的防區，這仗我不打了，河源我也不要了！”
說完轉身就走，背影帶著一股子狠勁。
“雲龍兄，你這……”楚雲飛一下子愣住了。
真要是讓李雲龍撂挑子走人，他們358團才真是賠了個底兒掉。
獨立團在這次行動裡，不過調來了一萬五千多人，其中一萬多還是躺在戰場上演死人的角色，幾乎沒怎麼動真格。
可他們358團呢？實打實打出去了三個基數的彈藥，炮彈、子彈、手榴彈，哪一樣不是真金白銀換來的？
眼下獨立團那一萬具“屍體”都已準備停當，隨時能拉上去充數。
可他們花出去的彈藥，卻再也收不回來了。
直到這一刻，楚雲飛才明白自己被算計了，而且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論心機手段，還真沒人玩得過李雲龍。
他趕緊堆起笑容，乾笑兩聲道：“雲龍兄，我剛才是開玩笑的，別當真啊。”
李雲龍腳步一頓，立馬轉過身來，臉上又掛上了那副熟稔的笑容：“這才對嘛！”
“咱們兄弟啥關係？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交情，計較這些細枝末節幹嘛？”
“再說了，雲飛兄你是何許人？蔣校長的高徒，閻長官面前的紅人，幾個基數的彈藥對你來說算甚麼？讓方參謀長多報點損耗，上面還不是照批不誤？”
王彥也順勢接話：“只要這一仗能把曰軍第69師團重創甚至全殲，別說三個基數，三十個基數閻老西也會給你批下來，委員長看了捷報只會嘉獎，哪會摳這點小錢？”
他目光輕輕掃過楚雲飛肩上的星徽，笑著道：“等捷報送上去，升顆將星也只是時間問題。
到時候我看晉綏軍那些老資格的團長們還有誰敢嚼舌根？有本事他們也去光復個平安縣城，滅一個整編師團瞧瞧？”
“哎對對對！”李雲龍連忙附和，“我還忘了恭喜雲飛兄要高升了！”
楚雲飛輕哼一聲：“王參謀長，雲龍兄，八字還沒一撇呢，別說得跟板上釘釘似的。”
“早？我看還遠遠不夠。”王彥笑道，“以楚團長這手帶兵的本事和指揮上的造詣，別說區區一個少將銜，就算授你箇中將，也不算過分。”
“不然，我們團長也不會對你這麼心服口服了。”
老話說得好，人再精明也擋不住好話往耳朵裡灌。
楚雲飛心裡清楚，王彥這話多少帶著幾分奉承，可聽著就是舒坦，像三伏天喝了一口冰鎮酸梅湯，透心涼快。
但面上，他絕不能露半點喜色。
“王參謀長，你再這麼胡吹亂捧，我可真要小瞧你了。”楚雲飛輕哼一聲，轉頭看向李雲龍，“雲龍兄，咱們還是照原來說的辦。
不過有一點得說在前頭——你們獨立團動手的時候，別太猴急。
炮彈捨不得用也就罷了，重機槍好歹也得打出個半個基數，不能光靠兩條腿嗷嗷叫著往上衝。”
“還有，手下留點分寸。
再這麼打下去，火氣真上來了，誰也收不住場。”
“是是是是，雲飛兄你放寬心。”李雲龍連忙點頭哈腰，“回頭我就訓他們，對自家兄弟下手怎麼能這麼狠？再怎麼說，358團也是咱們並肩作戰的友軍。
哪怕他們拿槍托砸得咱們腦袋開花、手腳折斷，咱們也得忍著、讓著，不當回事兒。”
楚雲飛一聽這話，頓時語塞，竟不知如何回應。
……
王彥接著道：“楚團長，這場戲演到這份上，火候差不多也到了。”
“你是說，我們358團守城的部隊該反撲了？”楚雲飛問。
“正是這個意思。”王彥點頭，“我們獨立團在河源城外已經拼掉了上萬人馬，傷亡過半。
要是你們還不動一動，鬼子那邊遲早會起疑心。”
“有道理。”楚雲飛微微頷首，“那就定在今天傍晚動手。”
“傍晚最好。”王彥笑了笑，“正好給鬼子騰出一整夜趕路的時間。”
楚雲飛與李雲龍相視一眼，兩人幾乎同時朗聲大笑。
跟明白人說話，果然不用多費唇舌，一點就通，痛快！
……
平安縣城，曰軍第六十九師團指揮部。
山本良一腳步輕快地走進作戰室，向井上貞衛報告：“師團長，航空偵察剛剛傳來訊息——晉綏軍358團守城部隊已經開始反擊！”
“哦？”井上貞衛精神一振，“晉綏軍終於動手了？”
“是的，終於出手了！”山本良一語氣振奮，“雖然比預想晚了些，但他們終究是動了！”
說到這裡，他特意朝東富士雄投去讚賞的一瞥——捌陸軍與晉綏軍的反應，竟與東富士雄的推斷驚人地一致。
而東富士雄只是淡淡一笑，神情淡然，彷彿不過是隨手寫下一道算術題的答案。
“喲西。”井上貞衛滿意地點頭，“那捌陸軍獨立團現在是甚麼情況？”
山本良一答道：“捌陸軍獨立團已被迫收縮防線，北門和南門的攻勢已全面停止，只剩下東門和西門仍在僵持。”
“不過依我看，這兩處的進攻也撐不了多久。”
“因為他們的阻援部隊也快頂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