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立功走進來，嘆了口氣：“團座，電話還是不通，怕是線路斷了。”
楚雲飛眉頭緊鎖：“電話打不通，不會派人去傳令嗎？大戰在即，聯絡不上自己的部隊，成何體統！”
方立功點頭：“已經派了好幾撥通訊兵，可一個都沒回來。”
“一個都沒回來？”楚雲飛臉色一沉，“這事不對勁。”
“屬下也覺得蹊蹺。”方立功頓了頓，又道，“更奇怪的是，咱們聯絡不上他們，一營那邊難道就不急？怎麼也不見他們派人來團部問問情況？”
“你甚麼意思？”楚雲飛眼神一凜，“你是懷疑錢伯鈞要倒戈？”
“屬下不敢！”方立功連忙擺手，“只是覺得事有反常。”
楚雲飛沉聲道：“錢伯鈞跟我十多年了，當年中原大戰，我還是個連長，他就是我手下的排長。
我信得過他，他絕不會揹我。”
“可錢伯鈞不反，不代表他手下不出亂子。”
“我得親自走一趟一營。
傳令，警衛班集合！”
方立功大驚，急忙勸阻：“團座，只帶一個警衛班太危險！萬一真有變故，後果不堪設想啊！”
“要不……把二營調上？”
“不必。”楚雲飛冷冷道，“就算一營真反了，也沒人能動得了我。
能取我性命的人，還沒生出來呢。”
……
“哈——啾！”
王彥猛地打了個噴嚏，響得嚇人。
“哎喲，誰在背後嚼我舌頭？”
李雲龍笑著接話：“還能是誰？肯定是唐姑娘想你了。”
王彥嘿嘿一笑：“團長，你跟秀芹啥時候辦喜事啊？你們不辦，我和英子也不敢辦呀，你可是我們的‘領頭雁’。”
“胡扯！”李雲龍臉一紅，支吾道，“我跟秀芹清清白白，啥都沒有！我們是同志，是工作關係，純粹的工作關係！”
“是嘛？”王彥挑眉，“那你怎麼把你寶貝手槍——還是楚雲飛送的那把——轉手就給了秀芹？”
趙剛也笑道：“下次見了楚雲飛，你可得準備好了說辭，他要問起那把槍，你咋答？”
李雲龍脫口而出：“我就說送媳婦了，咋了？不行啊？他還想咬我不成？”
“瞧瞧！”趙剛一拍大腿，“自己招了吧！嘴上說沒事，心裡早認她是你家掌櫃的了。”
李雲龍一愣，怔住了。
難道……真就這麼認了？
趙剛語重心長：“老李，你也該成個家了，年紀不小了。”
“不行不行！”李雲龍連連擺手，還想辯解，忽然鄭二寶一頭汗地衝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團長！政委！參謀長！楚雲飛到李家鎮了！”
“哦？”李雲龍眼睛一亮，“他來了？帶了多少人？”
“就來了一個營。”鄭二寶喘著氣說，“這楚雲飛膽子可真不小。”
“哈哈哈，那是因為他清楚我老李就在邊上！”李雲龍朗聲大笑，隨即一揮手，“傳令下去，騎兵連立刻進攻李家鎮，四營從左右兩邊包抄過去！”
“一個也不能放走，我要把錢伯鈞這個營徹底吃掉！”
“是！”鄭二寶應了一聲，轉身便興沖沖地跑了出去。
王彥緊跟著李雲龍往外衝，趙剛在身後連忙喊了一句：“老王，千萬護好老李！”
“政委您放心。”王彥邊跑邊回了句，“楚雲飛一到，錢伯鈞手下那點戰力早亂了套，現在打這一仗就跟撿東西一樣穩當，出不了事。”
兩人剛踏出大門，眼前已是整裝待發的騎兵連。
孫德勝策馬上前幾步，猛地抽出馬刀，高聲喊道：“報告團長，獨立團騎兵連已集結完畢，奉命奔襲李家鎮，請您下令！”
李雲龍手臂一揮，聲音低沉卻有力：“出發！”
“是！”孫德勝應罷，勒轉馬頭，厲聲喝道，“騎兵連——目標李家鎮，前進！”
號令一落，八十餘名騎兵紛紛揚鞭催馬，如潮水般朝著李家鎮疾馳而去。
王彥帶著狼牙小隊也翻身上馬，簇擁著李雲龍一同殺向戰場。
山間小路崎嶇難行，馬蹄踏過積雪，濺起一團團白霧。
……
河源縣城，憲兵司令部。
蔡雄飛挺直腰板，上前一步道：“平田長官，皇協軍混成第六旅步兵第十六團奉命抵達，請您指示。”
“喲西。”平田一郎面露喜色，“蔡桑來得正是時候。
不過，第十八團何時能到？”
“明天。”蔡雄飛乾脆答道，“明日即可進駐河源。”
“喲西。”平田點頭稱讚，“目前正與晉綏軍三五八團一營聯絡，只要錢桑同意合作，便可對三五八團動手。”
“哈依。”蔡雄飛低頭應道，“楚雲飛是閻長官的心腹愛將，三五八團更是重金打造的精銳部隊。
若此戰能重創該部，必將震懾整個晉綏軍系統，今後山西境內的晉綏軍再不敢輕舉妄動。”
“正是如此。”平田滿意地點頭，“屆時皇軍便可全力對付捌陸……”
話音未落，一名副官匆匆闖入，立正報告：“大隊長，剛剛接到情報員急報——三五八團一營已被捌陸軍獨立團全殲，營長錢伯鈞當場斃命！”
“甚麼？”平田臉色驟變，怒聲道，“甚麼時候的事？”
“大約兩個時辰前。”副官回答，“情報員騎馬趕來送信。”
“八嘎！”平田頓時鐵青了臉。
錢伯鈞被殺，一個加強營盡數覆滅，整個計劃瞬間被打亂，局勢徹底失控。
……
田家鎮。
楚雲飛騎馬回到鎮中，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沉重。
一千多名官兵全都雙手抱頭，蹲在街道兩旁，灰頭土臉，士氣全無。
雖然親手擊斃了叛徒錢伯鈞，可楚雲飛心裡卻沒有絲毫暢快。
一是為部下的背叛痛心，二是為部隊如此輕易潰敗而感到恥辱。
堂堂三五八團的主力營，竟撐不過幾輪衝鋒？
他面色陰沉地騎馬走過，那些士兵紛紛低下頭，臉上滿是羞愧與惶恐。
他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甚麼命運。
這時，李雲龍和王彥迎了上來。
李雲龍笑著招呼：“雲飛兄，回來了？”
楚雲飛翻身下馬，順手把韁繩遞給了王彥，拱手道：“王參謀長，多謝借馬，讓我親手結果了那個叛賊。”
“楚團長言重了。”王彥笑著擺擺手。
李雲龍接著問：“雲飛兄，這些人，你打算怎麼處理？”
楚雲飛嘆了口氣：“雲龍兄，這一千多個弟兄，全在這兒了？”
“一個沒少。”李雲龍咧嘴一笑，“兩條腿哪跑得過四條腿？嘿，全給兜住了。”
楚雲飛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一營竟被徹底擊潰，連一個人都沒能逃出來。
更讓他憋屈的是，自己反倒欠了李雲龍一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