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他一個孤身作戰的偵察兵，是怎麼搞出這麼大動靜的？”
李雲龍一聽，緊繃的臉瞬間舒展開來，咧嘴一笑，肩膀一鬆：“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啊！”
“只要人沒事，天塌下來我李雲龍頂著！”
“嘿嘿——我就知道！這小子簡直是個妖孽，別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他王彥愣是給辦成了！”
“每次出門兜一圈，回來全是硬通貨！不光能打，運氣還旺得離譜，簡直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要不是有他在，咱們這獨立團能有今天？早散攤子了！”
副總指揮抬眼掃了李雲龍一眼，語氣淡淡：“人回來了，你也該安心上路了。”
他手一揮，乾脆利落。
兩名戰士立刻上前，步伐沉穩，敬了個禮：“李團長，請！”
李雲龍一愣，眼皮猛地一跳。
這陣仗……不對勁啊！
“首掌！”他聲音都變了調，“您不會真要斃了我吧？”
副總指揮懶得搭理，再次揮手，冷聲道：“帶下去！”
“是！”
兩名戰士不再客氣，架起李雲龍就走。
動作利索，半點不含糊。
李雲龍心頭一緊，額角直冒冷汗——完了！這是要拉出去崩了的節奏啊！
“佬總！師長！等等！我還有重要情況彙報！”
“那幾把軍刀，是我親手繳的！是我們獨立團的戰利品！一個都不能少！”
可無論他怎麼喊，副總指揮不為所動，劉師長眯著眼笑，副參謀長低頭記著甚麼，沒人多看他一眼。
兩個戰士拖著他，腳底踩在碎石路上沙沙作響。
李雲龍一邊掙扎一邊嚷：“喂！你們到底帶我去哪兒？”
其中一人低聲回道：“去您該去的地方。”
“該去的地方？”李雲龍冷笑一聲，“老子該去的地方是前線！我還得殺鬼子！替兄弟們報仇！”
“就這麼把我斃了，我死都不瞑目！冤啊！”
那戰士嘆口氣：“李團長，命令下來的，我們也是執行任務，您別難為我們。”
這話一出，李雲龍心咯噔一下——
合著還真是要槍斃我？
他渾身一僵，隨即苦笑。
不後悔。
這一仗打得值。
可就是憋屈！窩囊！死得不明不白！
可事到如今，說啥都晚了。
直到李雲龍被徹底帶走，副總指揮才慢悠悠走到桌前，拿起一把軍刀。
刀身泛著冷光，刃口微曲，雕紋精緻。
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角終於揚起一絲笑意：
“還真是小鬼子的將官刀……李雲龍這回，幹得漂亮。”
劉師長接過刀，眯眼細看，笑著點頭：“不止一把將官刀，佐官刀也一大堆。
聽說他們在顧家莊突圍時丟了不少東西，不然繳獲還能更多。”
“一百多個曰軍軍官栽在他們手裡……這戰績，放全國都找不出第二隊。”
副參謀長輕笑：“這次算是歪打正著，功勞不小。”
頓了頓，他又瞥向副總指揮：“可您這麼對他，良心過得去？”
劉師長哈哈一笑：“這事可不賴我，是佬總下的令。”
“哼。”副總指揮冷哼一聲，眼神鋒利，“沒當場斃了他，已經是開恩了。”
他環視眾人，聲音陡然壓低：“你們看看他！這才多久？幾次作戰公然抗命，屢教不改！再不管，以後誰還聽指揮？軍令如山，豈是他一個人耍橫的地兒？”
劉師長點頭附和：“是得狠狠敲打一頓，不然尾巴翹到天上去，遲早闖大禍。”
副總指揮把玩著手裡的軍刀，語氣緩了些：“這種將官刀……確實少見。”
何止少見？
能在戰場上斬殺曰軍高階軍官，還能完整繳獲腰刀，難度堪比登天。
別說捌陸軍，整個華夏軍隊裡，能亮出這種戰利品的部隊，掰手指都數得過來。
劉師長摩挲著刀鞘，讚歎道：“好刀！可惜用不上，留總部當個紀念吧。”
副參謀長笑著接話：“我們已經決定，要大張旗鼓宣傳這場勝利。
這些軍刀，就是鐵證！”
“小鬼子敢否認？證據擺在眼前，他們嘴再硬也得認！”
副總指揮頷首：“這件事你全權負責。”
“明白！”副參謀長挺胸應道，“保證萬無一失，轟動全國！”
而此刻，李雲龍已經被押出了陳家峪後山，越走越遠，四周山林漸密，風聲嗚咽。
他腳步踉蹌，卻仍不死心，扭頭問身旁的戰士：“哎，兄弟，咱到底去哪兒？”
沒人答話。
他又問：“我說……真要斃我？能不能讓我死個明白？”
那戰士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嘴一笑：“李團長，等到了地方，您就知道了。”
一名戰士立正答道：“李團長，佬總特意交代的，必須給您找個清淨地兒，我們哪敢馬虎？”
“您也是老革命了，思想覺悟高，繩子就不上了。
但話撂這兒——可別動啥心思，別想著蹽。”
李雲龍冷哼一聲，罵咧咧道：“蹽個屁！真要斃了老子，我也認栽！”
另一個戰士笑著接話：“李團長果真是條硬漢，說實話，咱們心裡頭真佩服您。”
“聽說您這次端了個小鬼子的軍官方陣團，幹翻一百多號軍官？”
“那還用說！”李雲龍眉毛一揚，滿臉傲氣，“一個少將，六個大佐，中佐少佐都數不清，整整一百二十多個鬼子官，就一袋煙的工夫，全讓咱包了餃子！”
兩人聽得熱血上頭，忍不住低吼一聲：
“好——！”
“聽著都解恨！”
李雲龍卻忽然嘆出一口氣，嗓音沉了下來：“可惜啊……老子命到頭了，往後殺鬼子是沒份嘍。”
兩名戰士對視一眼，眼角抽搐，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李雲龍耳朵尖，立馬炸了：“你們倆狗東西笑啥？看我笑話？”
“不敢不敢！”兩人連忙擺手，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李雲龍臉色一黯，低聲嘟囔：“那就求你們個事……待會兒動傢伙，給老子來個痛快的，別打歪了，讓老李遭罪。”
“放心吧李團長！”兩人齊聲應下，“總部首掌親口說了——要我們好好‘照顧’您。”
……
兩人帶著李雲龍，穿過一片荒草坡，來到山腳下的空地。
抬頭是陡崖如刀劈斧削，幾塊青石被日頭曬得發亮，像是村民常坐納涼的地方。
戰士一指前方，笑著開口：“李團長，就這兒了。”
李雲龍環顧四周，撇嘴道：“就不能給老李挑塊風水寶地？這破地方也配送終？”
“我的哥喲，”戰士樂了，“都這節骨眼上了，您還挑墳地呢？”
李雲龍無奈搖頭：“行吧行吧。”
他拖著步子往前走，背影落寞得像根枯草。
“李團長，”戰士輕聲道，“坐吧。”順手一指旁邊的大青石。
李雲龍斜眼一掃，脖子一梗：“爺們兒活了一輩子，頂天立地。”
“死，也得站著死！”
他脊樑一挺，眼神如鐵，死死盯著兩人，像座不肯倒塌的山。
就在這時，一名戰士遞上個牛皮紙夾子，上面還彆著支鋼筆。
李雲龍皺眉：“這是啥？斃我的命令書？還要老子簽字畫押？”
“哈哈哈——！”
兩人再也繃不住，笑得前仰後合，差點蹲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