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招用熟，天下通吃。
炮灰團之所以能一次次混過去，靠的就是敵人太輕敵。
曰本人從開戰打到如今，一路順風順水，從高層到列兵，腦子裡壓根沒想過：竟會有人扮成他們自己人，殺上門來。
由於推進速度過快，各作戰單位分散得太開，連最基本的聯絡暗號都來不及統一。
但其實，這也並非甚麼大問題——曰軍素來就不怎麼講究口令交接，畢竟過去從未出現過敵方冒充己方部隊的情況。
通常只要聽一下對方說話的腔調，就能分辨出是友是敵。
“喂！站住！”一名曰本哨兵快步上前攔住去路，厲聲問道，“你們是哪部分的？”
王彥猛踩剎車，吉普車在塵土中戛然停下，隨即用流利的日語答道：“山田聯隊的。”
“山田聯隊？”那名士兵眉頭一皺，眼神頓時警覺起來，“哪個大隊？叫甚麼名字？我怎麼沒見過你？”
“鈴木寬重。”王彥面不改色地回答。
“鈴木寬重？”對方瞳孔微微一縮，語氣驟然生硬。
王彥立刻意識到——糟了，穿幫了。
眼前這人，八成真認識那個叫鈴木寬重的傢伙。
此刻，他已顧不上確認龍文章和李烏拉的兩個連是否到位，當機立斷，抬手就是一槍。
這一聲槍響，便是總攻訊號。
剎那間，緊跟在後的炮灰隊員們紛紛舉槍射擊，子彈如雨點般傾瀉而出。
緊接著，九五式輕坦上的同軸機槍與幾挺輕機槍也噴吐火舌，火力猛然爆發。
突如其來的猛烈打擊讓曰軍措手不及，瞬間倒下十幾人，陣型大亂。
可鬼子反應也不慢，殘餘士兵迅速退入戰壕、掩體和散兵坑，架起機槍和步槍展開還擊。
但他們射出的子彈大多被坦克裝甲彈飛，躲在後面的炮灰兵安然無恙。
“坦克！快打掉那輛坦克！把反坦克炮推上來！”
陣地上傳來一陣慌亂的呼喊。
很快，一門37毫米pak反坦克炮從掩體後被拖拽出來，對準了前方。
藉著爆炸閃過的火光，王彥一眼瞥見那門炮，心頭猛地一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龍文章與李烏拉率領的兩支隊伍終於完成包抄，同時開火。
這兩個連配備了八挺輕機槍，從側翼猛烈掃射，與正面主攻部隊形成一個倒三角火力網。
三面受敵，曰軍徹底陷入被動，找不到任何可以藏身的死角。
儘管拼死抵抗，不到一刻鐘，留守機場的一個小隊便被全數殲滅，戰鬥就此結束——比預想中順利得多。
當孟煩了悠悠轉醒時，炮灰們已經開始清理戰場。
“他們這是……”孟煩了揉了揉還未消腫的左臉，轉頭問守在一旁的郝獸醫，“在收屍？”
“不是收屍是幹啥？”郝獸醫哼了一聲，“仗都打完了唄。”
“打完了？”孟煩了瞪大眼睛，“機場拿下來了？”
“機場有沒有拿下來我不曉得。”郝獸醫搖搖頭，“可眼前的這些鬼子，是一個沒跑，全撂這兒了。”
“啊？”孟煩了一時語塞，愣在原地。
過了半晌，他才喃喃道：“可機場裡頭……應該還有鬼子吧？”
“裡面沒鬼子。”龍文章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倒是還有不少約翰牛兵。”
孟煩了猛地回頭，看見龍文章和王彥並肩走來。
龍文章笑著問：“怎麼樣？孟三等兵，有啥想法？”
孟煩了苦笑：“咱們幗軍好像沒這個軍銜吧？三等兵？”
“以前沒有，現在有了。”龍文章一本正經地說，“你，孟煩了，就是全國兩百多萬幗軍裡頭，頭一號也是唯一的一名三等兵。”
“工資少一級，哈哈哈！”他笑得有點欠揍。
孟煩了心裡嘀咕：堂堂一個團長，咋能這麼沒個正形？
“您是長官，您說我是三等兵，那我就算三等兵。”他無奈聳肩，“您高興就行。”
“別打馬虎眼。”龍文章攤開雙手，指向身後仍在冒煙的戰場，“說說看，孟三等兵，眼下這場面，你作何感想？”
孟煩了翻了個白眼：“您又贏了一場小仗。
可我要說的是，就算您再這麼打贏十回八回，到最後，怕也翻不了天。”
“密知現在已經是淪陷區了，等曰軍主力調頭回來……”
“您和您那支炮灰部隊，遲早會被曰軍像碾蟲子一樣踩個粉碎。”
“孟三，你這張嘴還真夠損的。”龍文璋話音未落，轉頭對王彥道，“林營長，拿刺刀來，把這傢伙的舌頭割了，省得他再胡說八道。”
王彥冷笑一聲，“鏘”地抽出短刀，目光冷峻地看向孟煩了：“孟三等兵，你是自己動手封嘴，還是我替你代勞？”
“哎喲喂，小的知錯了！”孟煩了連忙舉手作投降狀，連連擺手，“我這就閉嘴，一個字都不再蹦，行了吧？”
正說著，前方夜色中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鼓聲。
龍文璋與孟煩了同時扭頭望去。
迷龍不知從哪兒摸來一架望遠鏡，正湊在眼前張望。
龍文璋一把奪過，迅速舉到眼前。
只見遠處一隊英軍打著火把，敲著鼓點，緩緩從機場方向走來，為首計程車兵還高舉一面白旗。
炮灰團的人沒見過這陣仗，紛紛縮排戰壕，貓著身子躲進掩體。
片刻後，那支隊伍已逼近陣地前沿。
一名英兵用英語大聲喊道：“我們是一支有著光榮傳統的部隊，今日向你們這支新近崛起的力量正式投降！”
“請你們遵守日內瓦公約，妥善對待俘虜。”
“嘖嘖。”孟煩了撇嘴，“這些約翰牛佬是要投靠曰軍啊？怎麼沒人告訴他們，咱們炮灰團早就把機場外的小鬼子清乾淨了？”
龍文璋聞言扭頭看他：“孟三等兵，你聽得懂洋文？”
“略通一二，皮毛功夫。”孟煩了輕咳兩聲。
“快快快！”龍文璋急道，“那你趕緊——”
話沒說完，王彥忽然插話：“團座，我有句話要說。”
龍文璋回頭：“林營長？講。”
王彥聲音低沉卻清晰：“團座，依我看，不如裝傻到底。
先不點破，趁機收了他們的裝備，特別是那幾門維克斯重炮。”
“嗯……”龍文璋眼中精光一閃，神情微動。
孟煩了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王彥，彷彿見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