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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血性

2025-12-25 作者:格格的勤

他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仗打成這樣,夏國沒有一個軍人是清白無辜的。”

可他心裡更明白,真正的罪責不在這些衣衫襤褸的兵油子,而在廟堂之上,在國府的昏聵無能。

他真正憂慮的是:把這些潰兵重新集結起來,帶去緬甸之後,迎接他們的會是甚麼?

美英會不會兌現諾言?

三方能否真心協作?

日寇真能擊退嗎?

他對這些,統統存疑。

可仗,終究還得打下去;人,也還得收攏起來。

正想著,車子已駛入禪達所謂的“軍事管制區”。

所謂管制區,不過是小巷兩端壘起兩堵土牆,再派兩個哨兵把守,便算圈出了地界。

名義上,是用來收容前線潰退下來的散兵。

按國民正府規定,這些人該由地方供養。

可現實呢?規定是寫了,卻沒人執行。

不止禪達,整個大後方的收容站,幾乎都是自力更生,聽天由命。

兩輛吉普車前後駛入,停在一座荒廢的院落前。

車子剛穩住,副駕上的何書光便利落地跳下車,帶著兩名士兵直衝進去,動作乾脆利落,根本無需虞嘯卿發令。

院中驟然響起刺耳的哨音,雞群驚飛,狗吠四起,一片混亂。

等動靜鬧得差不多了,虞嘯卿這才邁著沉穩步伐走入院內,神情肅然,目光如炬。

……

王彥原本盤算著,先用物資把收容站這群散兵遊勇攏住,再慢慢整頓,哪怕不能立刻提振戰力,至少也得讓他們打起精神,士氣別總掛在負數上。

這樣一來,真到了緬甸戰場,不至於一碰就垮。

可這念頭終究是落了空。

“集合!所有人立刻集合!”尖銳的哨聲劃破清晨的寂靜,三名衣裝整齊的幗軍官兵踹開大門,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搞甚麼鬼,大清早不讓人安生睡個覺。”

靠門邊躺著的蛇屁股嘟囔了一句,話音未落,一根皮鞭已抽在肩頭,火辣辣地疼。

他猛地坐起,怒氣衝衝就要罵娘,可看清面前站著的是個滿臉戾氣的上尉軍官時,那句髒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嚥了回去。

“緊急集合!”何書光冷聲喝道,聲音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耳膜。

被驚醒的潰兵們沉默地爬起,跌跌撞撞衝向天井,在泥地上排成歪斜的佇列。

隊伍剛勉強站定,虞嘯卿已經踏步而入,站在臺階之上,目光掃過全場。

“我姓虞,單名一個‘嘯’字。”他聲音洪亮,穿透晨霧,“我的長官曾對我說:‘你要去緬甸打仗,我就給你一個滿編滿裝的加強團。

’”

“我謝了。”

“但他問,你為甚麼不接?”

“我說——我要的不是別人給的團,是我自己的團!”

“我要讓我的兄弟們一聽到‘虞嘯卿’這三個字,心裡想的就是‘那是我們團長’!”

“而我,只要提起我的弟兄們,想到的就是‘那是我的團’!”

“長官生氣了,說:‘那我把川軍團給你。

’”

“他知道,我也知道——川軍團,早就打沒了。”

“可我說:好!我就要川軍團!”

“因為川軍團和曰本人拼過命、流過血,打得狠、打得硬!”

“有人說過一句:只要還有一個四川人站著,川軍團就沒死絕!”

“我虞嘯卿,敬這樣的人,敬這樣的隊伍,五體投地!”

要麻下意識挺直了腰桿。

錘子,老子就是川軍團的兵!

虞嘯卿的聲音仍在繼續,像鼓點敲在人心上。

“這把刀,叫狗腿刀。

我拿它砍過人,砍過鬼子。”

“但現在你們不用只靠刀了,因為我們有更好的傢伙!”

“捷克式輕機槍,小鬼子聽見聲音就發抖,現在歸你們!”

“中正式步槍,比曰本人的三八大蓋還準,是你們的!”

“還有勃朗寧風冷重機槍,105毫米榴彈炮,155毫米的大炮——統統是你們的!”

“只要你願意走這一趟緬甸,這些全歸你!更重要的是——那邊有鬼子,等著你去殺!”

隨著他一字一句的吶喊,王彥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原本眼神渙散、麻木不仁的潰兵,眼底正一點點燃起火焰。

一種久違的東西,在這片破院子裡悄然甦醒——那是血性,是軍人骨子裡不該熄滅的火種。

“願意去的,現在報名,隨後體檢!”虞嘯卿說完,轉身離去,奔赴下一個營地,繼續點燃另一堆灰燼中的餘火。

但張立憲留了下來。

他負責登記報名者,組織體檢。

“有沒有懂醫的?誰是醫生?”他環視人群,語氣冷靜。

“報告長官,俄是郝獸醫。”一個佝僂的身影舉起手。

“過來搭把手,開始檢查。”張立憲點頭,隨即對佇列下令:“按順序來,報完名就體檢,識字的優先安排。”

王彥往前一步,聲音清朗:“林譯,少校,軍官方陣十五期。”

張立憲立刻起身立正:“林學長好,我是十七期的。”

王彥只微微點頭,坦然受之。

他清楚,這一禮並非敬他本人,而是敬那份共同的出身與身份。

輪到不辣時,他上前一步:“鄧寶,湖南人,沒念過書。”

接著是要麻,腰桿挺得筆直,嗓門震天:“李四福,四川人,原川軍團重機槍連下士射手,不識字。”

“川軍團的?”

張立憲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停留了一瞬,卻未多言,只輕輕記下名字。

……

半個月光陰,轉瞬即逝。

經過簡短的訓練後,這群散兵被帶到了昆明,準備搭乘美軍的運輸機飛往緬北重鎮密支那,接受武器裝備。

登機前,所有人被扒得只剩一條短褲。

望著窗外翻湧的雲海,王彥心頭漸漸發緊。

按照記憶中的軌跡,曰軍的零式戰機很快就會追上來。

他們所乘的這架老舊的DC-47運輸機最終會在密支那的叢林中迫降。

而在降落過程中,必定有人喪命。

王彥心裡沒底——這一劫,他能不能躲過去?

如果他在異界死了,楊博士說,現實世界的本體也會隨之死亡。

可王彥對此存疑。

他總覺得,楊博士沒有把全部真相告訴他。

穿梭世界背後的生死規則,恐怕遠比表面複雜。

正想著,身旁同樣盯著舷窗的豆餅忽然咧嘴一笑:“要糟,鬼子跟上來了。”

王彥猛地回頭,果然見一架飛機正從左後方逼近。

陽光下,那機翼上的太陽旗標誌清晰可辨——正是曰軍的零式戰鬥機!

“敵機!”王彥立刻衝駕駛艙方向大喊。

駕駛這架運輸機的是個經驗豐富的鷹醬飛行員,聽到警告後猛推操縱桿,飛機立刻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扎進雲層,企圖在被鎖定前藏身於濃雲之中。

只要鑽進雲裡,就有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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