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他的臉色驟變——糟了，中埋伏了？
副官急忙將車窗推開一條縫，兩人探頭往外看去，只見整條公路已被火光吞沒，爆炸掀起的紅焰如煉獄之口，不斷翻滾吞噬著夜色。
粗略估算，空中炸開的火團竟有上千處！
真是捌陸軍乾的？他們到底在這條路上埋了多少地雷？
在一波接一波的猛烈爆炸中，成排的日兵被氣浪掀飛，卡車一輛接一輛翻倒燃燒，甚至有幾輛九五式輕型坦克在混亂中失控，直接衝下路基，栽進溝底。
……
“好！小鬼子，這頓‘點心’夠勁吧！”
望著公路上此起彼伏的火光，李雲龍咧嘴一笑，滿臉暢快。
這一仗，獨立團可是下了血本。
自家兵工廠的地雷全掏空了不說，連興縣那邊的存貨都被他一口氣掃了個乾淨。
五千多顆地雷，盡數埋進了這段不到兩公里的公路底下，布成了五道環環相扣的連環雷陣！
平均每米鋪了兩顆半以上，踩哪兒都得炸！
這才只是開胃菜。
硝煙還未散盡，李雲龍已第一個扣動扳機。
剎那間，埋伏在公路兩側預定陣地上的上萬名捌陸軍戰士齊齊開火。
八千多支長短槍、五百多挺輕重機槍，外加上千支衝鋒槍和駁殼槍，如同暴風驟雨般傾瀉而出。
子彈織成密不透風的火網，從兩側高地交叉掃射，整條公路瞬間淪為死亡走廊。
猝不及防的曰軍士兵成片倒下，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
突如其來的毀滅性打擊，讓第59旅團徹底陷入混亂。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獨立戰車第69中隊的三十多輛九五式坦克。
除了少數倒黴的戰車當場被地雷掀翻或慌亂中墜入水溝，其餘大部分迅速進入戰鬥狀態。
37毫米主炮轟鳴，車載7.7毫米機槍瘋狂掃射，試圖壓制兩側火力。
然而坦克雖動了起來，實際效果卻極為有限。
沒過多久，幾十米外飛來一個個玻璃瓶和陶罐，砸在坦克外殼上“啪啪”碎裂。
濺出的黑色油狀物黏附在車身，揮之不去——那是混了機油的汽油，一點就著。
緊接著，一支支火把凌空擲來，火星觸油即燃。
頃刻間，一輛輛坦克化作移動的火炬，烈焰騰空而起，將薄鐵皮般的車身燒得通紅。
炮塔頂蓋紛紛被掀開，坦克兵哭喊著往外逃，有的被機槍當場掃倒，有的則被困在烈火中，慘叫著化為焦炭。
伊黑清吾的裝甲車被捌陸軍誤當作坦克，接連捱了十幾枚燃燒彈。
火舌瞬間舔舐車身，車廂內溫度驟升，熱浪滾滾，伊黑清吾幾乎窒息。
副官急忙衝上前，奮力拉開裝甲車門。
可門剛開啟，外面熊熊烈火便如潮水般倒灌進來，頃刻間將副官吞沒。
副官慘叫著倒地，在火焰中翻滾掙扎，痛苦不堪。
伊黑清吾沒有半分遲疑，踩過還在抽搐的副官身體，縱身躍出車外。
他雙腳剛落地，耳畔便響起急促嘹亮的衝鋒號聲。
捌陸軍在打出兩輪齊射後，迅速壓上刺刀，向曰軍發起決死突擊。
歸根結底，捌陸軍獨立團彈藥本就緊張，遠不如358團那般充足，因此只打了幾排槍便果斷髮起近戰，轉入白刃廝殺。
這也不失為一種戰術規避——避開敵人的火力優勢。
儘管曰軍機槍數量不及獨立團，但子彈儲備卻遠勝對手。
一旦陷入僵持，捌陸軍很快便會因火力枯竭而陷入被動。
因此，主動縮短交戰距離，以肉搏打破平衡，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戰爭之道，本就在於揚長避短。
捨棄對方所強，發揮己方所長。
還沒等伊黑清吾站穩腳跟，一名捌陸戰士已持刺刀直撲而來。
“八嘎！”伊黑清吾橫刀一刺，將那人釘在地上。
可就在此時，一股鑽心劇痛猛然從後腰襲來。
他低頭一看，只見一截染血的刀尖已自右腹透體而出。
……
平安縣城，曰軍第69師團指揮部作戰室。
井上貞衛剛剛用完夜宵，今夜他打算徹夜值守。
因為再過不到一個小時，以步兵第59旅團為主力組成的伊黑支隊就將抵達河源，加入縣城爭奪戰。
此時晉綏軍358團與捌陸軍獨立團已拼得兩敗俱傷。
最終的勝利者，必然是也必須是伊黑支隊。
為此，井上貞衛決定不眠不休，靜候前線捷報傳來。
局勢看似盡在掌握，他的心情也頗為輕鬆。
閒來無事，便命山本良一取來一副圍棋，陪他對弈解悶。
井上棋藝平平，山本卻不得不費盡心思周旋——既要讓他贏，又不能讓他察覺自己放水，著實難熬。
然而這一切都成了徒勞，這盤棋註定無法終局。
正當棋至中盤之際，東富士雄神色倉皇地闖入房間：“師團長、參謀長！剛剛收到伊黑支隊急電，他們在距河源十五公里的小廟村一帶遭遇伏擊！”
“啪！”井上隨手將一枚黑子拍在棋盤上，語氣平靜，“回電伊黑支隊，不必理會小股游擊隊騷擾，繼續全速向河源推進。”
由於背對門口，井上並未注意到東富士雄臉上的驚惶之色，仍自顧落子。
可正對著門的山本良一卻看清了對方的表情，猛地挺身跪坐起來。
井上這才察覺異常，回頭望去，只見東富士雄面色鐵青，立於身後，渾身顫抖。
剎那間，井上心頭一沉。
果然，東富士雄重重頓首，聲音發顫：“師團長！在小廟村伏擊伊黑支隊的並非小股部隊，而是大批捌陸軍主力！人數不下萬人！”
“甚麼？上萬捌陸軍？”井上臉色驟變，手中的棋子嘩啦灑落棋盤，整局棋亂作一團。
許久，他才回過神來，厲聲喝道：“不可能！捌陸獨立團總兵力不過萬餘人，攻打河源已折損近萬，現仍有數千人在圍攻縣城，哪還有上萬人可用於設伏？絕無可能！”
這時，山本良一已然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