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這次行動來說——”
“我們自以為隱蔽周密，神不知鬼不覺。”
“但實際上，捌陸軍早已洞悉我們的全部部署。”
“正因為他們掌握了計劃，才能做出精準應對，把伏兵埋到我們眼皮底下，而我們竟毫無察覺。”
井上貞衛聽著，眉頭越皺越緊，終於開口：“那麼，你的結論是甚麼？”
山本良一深吸一口氣，語氣凝重：“我的判斷是，我們必須立即調整戰略。
69師團不能再分散兵力死守外圍據點，應當主動收縮，將主力集中於十幾個關鍵縣城和同蒲鐵路沿線的重要據點。
其餘據點，只能忍痛放棄。”
……
“不行。”
井上貞衛斷然搖頭，“山本君，你還記得我曾與你談過的‘六國論’嗎？”
“哈依，屬下記得。”山本良一低頭應道，“但師團長，當前局勢已大不同於往日，若仍固守舊策，恐怕只會加速潰敗。”
“有何不同？”井上皺眉追問。
山本輕嘆一聲：“您是在考校我麼？”
井上目光沉沉：“你是說，捌陸軍兵力增強了？”
“不止是人數增加。”山本緩緩搖頭，“更關鍵的是，他們的實戰經驗與戰鬥意志都已今非昔比！”
“如今我們第69師團所面臨的壓力，至少是當初的兩到三倍。”
“若繼續維持過去那種廣佈據點、分兵把守的模式，這些零散據點就會變成不斷流血的傷口。”
“最終耗盡我們最後一絲力量。”
“到最後，不僅外圍守不住，連平安縣城、同蒲鐵路，乃至整個晉西北，都有可能落入捌陸軍之手！”
“這樣的後果，是我們絕不能承受的。”
井上貞衛沉默了。
因為他清楚，山本所說句句屬實。
近幾個月來，晉西北捌陸軍的發展速度驚人。
雖然沒有確切統計，但根據情報估算，僅李雲龍獨立團、丁偉的新一團、孔捷的新二團等主力加起來，總兵力恐怕已突破兩萬！
這意味著，捌陸軍的整體兵力已在數量上壓過了當地的曰軍。
要知道，整個晉西北的曰軍不過一個第69師團，滿編才一萬八千人。
而現實更為嚴峻——各步兵大隊普遍存在嚴重缺員。
實際兵力尚不足一萬五千，看似不少，可攤到五百多個大小據點上，平均每個據點僅有三十多人。
實際上遠達不到這個數字，連一半都不到。
因為師團近半兵力為機動部隊，並非固定駐防。
再加上重點城市需留重兵防守，真正能分配給外圍據點的曰軍僅五千餘人，平均每個據點不過十人左右。
當然，還有偽軍協同駐守，人數通常是曰軍的五倍以上。
可即便如此，在面對訓練愈加成熟、裝備逐步改善的捌陸軍時，這般單薄的守備力量，實在難堪大用。
過去捌陸軍缺少攻堅用的重型武器，日偽軍還能依靠炮樓據守頑抗。
但如今，捌陸軍已陸續裝備了大量迫擊炮、步兵炮，甚至山炮和野戰炮。
像那種僅有少量守軍的據點，在當前形勢下，無異於一個個不斷流血的傷口。
五百多個據點，就是五百多處持續失血的創口，正一點點耗盡第69師團的元氣。
照近一週的損耗速度推算，不出半年，這支師團恐怕就要徹底枯竭。
更何況，大本營眼下根本拿不出足夠的補充兵員；即便能補，若仍按原有標準調配兵力，也難以支撐如此劇烈的消耗。
因此，收縮防線成了唯一可行的選擇！
山本良一沉聲說道：“師團長，我清楚這舉措如同飲鴆止渴，可若不飲下這杯毒酒，我們第69師團恐怕撐不了多久，就會在乾涸中倒下。”
“至少喝了它，還能多活些時日。”
“只要局勢出現轉機，我們就還有解毒的機會。”
“可若此刻猶豫不決，怕是連等待轉機的力氣都會耗盡。”
井上貞衛長嘆一聲，緩緩點頭：“山本君，你確實說服了我。”
他頓了頓，又道：“那就開始收縮防線吧。
不過哪些據點要放棄，必須仔細權衡。”
“比如西集、牛莊、小曹莊這幾處，絕不能輕易撤守。”
“正是。”山本良一深表贊同，“這些戰略要點不僅不能丟，還應把從其他據點撤下來的兵力集中調入，強化防禦！”
“一旦太平洋戰局好轉，帝國重獲主動，皇軍必將重返晉西北戰場，發動反攻。
屆時，這些據點將成為我們向前推進的橋頭堡，直接威脅捌陸軍的核心區域！”
“喲西。”井上貞衛微微頷首，“山本君，那就由你們參謀部先擬一份詳細計劃，報我批准。”
“哈依！”山本良一低頭應命，旋即又補充道：“師團長，還有一事……”
井上眉頭微動，問道：“可是關於補充兵員的事？”
“正是。”山本良一答道，“即便調整佈防，也只是暫緩危機，並非根本之策。
若想真正穩固晉西北的治安局面，仍需司令部儘快下達增援命令，派遣新兵填補空缺。”
“我明白。”井上貞衛低聲道，“我會立即致電司令部。”
……
幾乎同一時間，太原城內。
第1軍司令官野佑一郎正在司令部設宴，為第36師團所有少佐及以上軍官餞行。
原因是華北方面軍剛剛下達調令：第36師團將開赴太平洋戰場，劃歸第19軍作戰序列。
手持清酒小盞，野佑一郎心頭卻滿是苦澀。
雖然大本營宣佈將以獨立混成第4旅團為基礎，再編入三個新組建的獨立步兵大隊，成立全新的第62師團，看似駐晉兵力結構未發生劇變——仍是三個師團加一個獨立混成旅團（此前為兩個旅團），僅減少一個旅級單位。
但實際上，這種替換根本無法彌補戰力上的巨大落差。
新編第62師團無論訓練、經驗還是戰鬥力，都遠不及即將撤離的第36師團。
這意味著，第1軍實際損失的不是一個旅團，而是一個完整師團的戰力！
對原本就兵力緊張的汕西駐軍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