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窮得叮噹響！”他啐了一口，罵罵咧咧翻身上馬，順手牽過那匹無主的東洋馬，準備歸隊。
此時，孫德勝帶著騎兵一排已衝出千米開外。
正當牯牛揚鞭欲追時，右後方猛然傳來如潮水般的蹄聲，震得大地微顫。
他猛地扭頭，只見一片黑壓壓的騎兵從西南方向的樹林裡殺出，如同洪流決堤，直撲而來。
“哼，總算來了。”牯牛嘴角一揚，並無半分驚懼，反倒像是等這一刻許久，終於鬆了口氣。
就在敵騎現身的同時，先前佯裝撤退的那一股鬼子也驟然調頭，調轉馬頭再度衝鋒。
捌陸軍騎兵瞬間陷入腹背受敵的險境。
“撤！往東邊跑！”孫德勝當機立斷，大聲下令。
敵軍一南一北夾擊而來，若向北或向南突圍，必遭攔截；若回頭向西，等於自投羅網，被兩路敵兵合圍。
唯有向東疾馳，才能拉開距離，尋機脫身。
……
數公里之外，山本良一緩緩放下望遠鏡，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望著戰場上被圍追的局面，他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這個局，他布了許久，如今終於奏效。
而眼前這一幕，正合他心意。
截至目前，戰場的走勢雖有細微出入，但大體仍如山本良一所預設的那般，正一步步推進。
再往東行進一千多米，捌陸軍騎兵便會毫無防備地闖入曰軍佈下的包圍圈。
若無意外，這支僅二十餘人的騎兵小隊將難逃覆滅命運。
唯一令山本良一略感遺憾的是，此次圍獵只鎖定了區區二十幾騎。
他轉頭看向加藤正雄，皺眉問道：“加藤君，不是說這一帶獨軍團的騎兵至少有一個營的規模嗎？怎麼眼下卻只有二十來人？”
“具體我也無法確定。”加藤正雄搖頭答道，“不過捌陸軍素來行蹤飄忽，兵力集結常常難以捉摸。”
“有時甚至兩三個人就敢突襲我軍據點。”
“因此我推測，獨軍團主力或許並未駐紮於此，而是調往其他方向了。”
“不在這裡？”山本良一輕嘆一聲，語氣中滿是惋惜，“這可真是錯失良機。
原本這一戰有望重創敵軍，結果對方竟只派出了這點兵力。”
加藤正雄卻道：“可別小看這二十多人，從裝備和馬匹來看，顯然都是精銳。
只要將他們殲滅，對河源縣的整體治安也將產生顯著影響。
畢竟一旦失去這批骨幹力量，捌陸軍騎兵在面對松本中隊時便再無抗衡之力了。”
……
“參謀長，快看！前方有埋伏！”
二人正交談間，一名哨兵突然高聲示警。
山本良一與加藤正雄猛地回頭，只見幾公里外原本空曠的原野上，竟驟然浮現兩支騎兵隊伍！
每支人數不多，約莫二十騎上下。
真正令兩人震驚的是——這兩支捌陸軍騎兵竟一直潛伏在距離他們不足五里的地帶，且始終未被察覺！
“這怎麼可能？”
“這種開闊地，怎會藏得住伏兵？”
“我們聽說過林間設伏、谷口伏擊，可從未見過有人能在毫無遮蔽的平野上隱藏部隊！捌陸軍是如何做到的？”
二人面面相覷，心頭驚疑不定。
還是剛才那名士兵解開了謎團：“參謀長，那些伏兵多半是藏在麥草堆裡！”
“麥草堆？！”山本良一與加藤正雄定睛細看，果然發現前方田野之中散佈著上百個大小不一的麥垛。
其中較大的草堆若中間掏空，容納幾名騎兵及戰馬綽綽有餘。
“八嘎！”山本良一咬牙低吼，“這些捌陸軍果然詭計多端，實在防不勝防！”
“但這也無濟於事。”加藤正雄冷笑一聲，“儘管他們狡猾，可指揮官卻是蠢貨——他發動襲擊太早了。”
“倘若等我方騎兵透過後再出擊，就能與前方誘敵的小隊形成前後合圍之勢，屆時我軍必陷苦戰。”
“但現在，我軍完全可以從容應戰。”
說話之間，曰軍兩個騎兵中隊迅速調整陣型，直撲剛剛現身的兩支捌陸軍騎兵。
而那兩支伏兵似乎猝不及防，還在慌亂整隊，陣型散亂不堪。
更奇怪的是，先前作為誘餌衝出的那一隊捌陸騎兵，並未停下接應戰友，反而徑直向前奔去，彷彿毫不在意身後戰況。
看到這一幕，山本良一與加藤正雄忍不住笑了出來。
然而笑罷片刻，山本良一心中又泛起一絲不安。
他沉聲道：“加藤君，回顧此前我們在河源一帶與捌陸軍交手的經歷，他們的作戰素養不該如此低下才是。”
“以今日這般混亂的表現，如何能屢次與皇軍周旋？”
“的確反常。”加藤正雄點頭附和，“今天的捌陸軍，明顯打得不像平時的風格。”
話音未落，兩人同時沉默下來，彼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讀出了同一個念頭：難道……這是故意為之？
“傳令！松島中隊與佐藤中隊立即……”山本良一急忙下令，可話音未落，槍聲已然撕裂長空。
話音未落，前方空曠的原野上驟然傳來一陣雜亂的馬鳴與嘶喊。
原本正疾馳向前的松島中隊，連同從駐蒙軍調來的佐藤中隊共兩百多騎，竟在頃刻間紛紛人仰馬翻，毫無預兆地摔倒在地。
“這……這是怎麼回事？”
山本良一和加藤正雄幾乎同時愣住，目瞪口呆。
片刻之後，還是加藤正雄率先反應過來，失聲叫道：“陷坑！是絆馬坑！該死！”
事發太過突然，正在全速衝鋒的騎兵根本無法收勢。
最前排數十匹戰馬一腳踩空，頓時栽進坑中，馬背上計程車兵被狠狠甩出。
中間的騎兵來不及勒韁，接連撞上倒地的人馬，又順勢衝進更多隱蔽的坑穴，場面瞬間失控。
最後方的騎兵雖勉強避開了正面區域，卻誤入兩側埋伏的陷阱帶，同樣難逃翻覆下場。
轉眼之間，這兩支氣勢洶洶追擊而來的騎兵中隊，已有大半癱倒在地，剩下的也擠作一團，在原地打轉，進退失據。
就在這混亂之際，原先看似潰散奔逃的捌陸軍騎兵，忽然變了模樣。
方才還四散奔逃的隊伍，此刻竟迅速整列成陣，如潮水般發起反攻。
不過幾分鐘時間，兩股捌陸騎兵已直撲敵前。
那些剛從陷阱中掙扎脫身的日寇殘兵，尚未穩住陣腳，便迎頭撞上了整齊壓上的衝鋒佇列。
一邊是驚魂未定、倉促應戰；一邊是蓄勢已久、精準出擊。
勝負之局，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