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親孃哎……”他喘著粗氣，聲音發顫，“要不是孫參謀警覺，咱這一回，非得栽在這幫小鬼子手裡不可。”
孫銘輕嘆一口氣，低聲道：“可大牛還是沒能回來。”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孫德勝也跟著嘆了口氣，隨即揮了揮手，“走吧，該撤了。”
孫銘點頭附和：“鬼子的援兵估計快到了，不宜久留，撤。”
話音落下，狼牙小隊主動承擔斷後任務，騎兵一排與警衛班則沿著兩側山道迅速轉移。
張二牛兄弟七人眼眶通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們大哥的遺體，終究沒能搶回。
……
歸途上，太谷縣城方向。
段鵬皺著眉說：“參謀長，俺總覺得那潘仁靠不住。”
“你憑啥這麼說？”魏大勇本能地反駁，“這條件擺在他面前，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他有啥理由不幹？”
段鵬撓了撓頭：“俺也說不上來，就是心裡不踏實。”
“警惕性高是好事，值得表揚。”王彥拍了拍段鵬的肩，語氣溫和卻帶著深意，“但你還得再琢磨琢磨人心，尤其是潘仁這種人。”
“像他這樣的人，除了親孃，誰也不會真放在心上。”
“結拜兄弟？不過是酒桌上的過場。
鬼子？也不過是能給他飯吃的主子罷了。
至於咱們捌陸軍？更談不上甚麼情分，轉頭就能出賣。”
“但他有一樣東西看得比命還重。”
“啥？”
“利益。
這是他唯一認的東西。”
“誰能給得多，誰能讓他往上爬，他就跟誰走。”
“現在鬼子能許他的，也就那麼點油水。
可咱們不一樣——只要合作，營長、團長都不是夢。”
“一旦當上團長，手裡有了隊伍，槍多了，地盤大了，權就來了，錢自然滾滾而來。”
“所以在他還未爬上高位之前，咱們完全可以放心用他。”
“聽見沒，段鵬？”魏大勇得意地咧嘴一笑，“可以信他！”
“你嘚瑟個啥？”段鵬翻了個白眼，“這話又不是你說的。”
“怎麼，不服？”魏大勇立馬瞪起眼睛，“要不要再練兩招？”
“來啊！”段鵬捲起袖子，“上次是你運氣好碰上開飯，這次可沒那麼巧了。”
“你個新兵蛋子！”魏大勇哼了一聲，“今天非得教你甚麼叫尊老愛幼。”
王彥忍不住罵道：“你們倆要是真想動手，就不能等回了營地再鬧？瞅瞅外頭，人都被你們嚇跑了！”
兩人這才環顧四周——
只見街邊行人紛紛駐足觀望，遠遠站著不敢靠近。
他們往前一步，前面的人立刻慌忙避讓，生怕被牽連進去。
魏大勇悻悻地瞪了段鵬一眼，壓低聲音：“等回了駐地，咱倆再好好算賬。”
段鵬嗤笑一聲，理都不理，顯然壓根沒把他這話當回事。
……
河源縣城，曰軍憲兵司令部。
新任憲兵隊長加藤正雄已正式接任，軍銜為少佐。
此刻，他正與伊黑清吾對弈，棋局早已落入下風，眉頭緊鎖，久久無法落子。
正在此時，伊黑清吾的副官三明保真匆匆推門而入，行禮道：“報告將軍，各誘餌中隊戰報彙總完畢，斬獲頗豐。”
“哦？”伊黑清吾抬手示意，“念。”
“哈依。”三明保真開啟檔案，朗聲讀道：“第一中隊擊斃捌陸軍十六名，第二中隊十一人，第三中隊二十四人，第四中隊十三人……第八中隊一人。”
“八支誘餌部隊共計殲敵一百二十餘人。”
“才一百多人？”伊黑清吾微微皺眉，語氣中透著失望。
“將軍，這已經相當不錯了。”加藤正雄緩聲道，“畢竟，這才第一天。”
“嗯……”伊黑清吾神色稍緩，點了點頭，“傳令下去，明日各中隊繼續運送物資，引誘捌陸軍出擊。”
“哈依！”三明保真應聲立正，轉身離去。
……
“媽的！”
“這筆賬，必須馬上清算！”
“別人報仇十年不晚，老子報仇，從不過夜！”
“可我們狼牙不一樣，我們是瘋子，報仇雪恨，不分晝夜！”
第二天傍晚，王彥剛回到駐地，就聽說張大牛犧牲的訊息，頓時怒火中燒。
孫銘皺著眉頭說：“可這仇不好報啊。
現在誰說得準，鬼子的運輸隊到底是真運物資，還是專門設的圈套？萬一又是調虎離山，咱們還得吃大虧。”
王彥冷笑一聲：“要是不知道是圈套，才會吃虧。”
“既然已經猜到他們可能在玩詐，事情反倒簡單了。”
孫銘一愣：“老王，你意思是硬上？可咱們人手不夠啊。”
一旁的孫德勝插話道：“參謀長，要不要把7連和9連調過來支援？”
“不用。”王彥擺了擺手，“有狼牙小隊、警衛班，再加上騎兵連，足夠了。”
“你別開玩笑了！”孫銘急了，“要是真碰上鬼子一箇中隊當誘餌，先不說那四輛焊了鐵皮的卡車，光是輕重機槍就有二十多挺，咱們這點火力壓根頂不住。
除非搞來一門37毫米平射炮，不然這仗沒法打。”
王彥沉聲道：“37毫米炮一時半會弄不來，可上次伏擊繳獲的汽油不是攢了一百多升？”
孫銘眼睛一亮：“你是說……做成燃燒瓶？”
“對。”王彥點頭，“一百多升汽油，再混點機油，夠做上百個燃燒瓶。
只要扔上去，那幾輛鐵皮車立馬變成火棺材。”
孫銘卻又皺眉：“可怎麼靠近車隊？總不能扛著瓶子往前衝吧？”
“這還不明白？”王彥嘴角微揚，“常言道，事不過三。
鬼子已經在二道坡捱了兩回打，打死他們也想不到，咱們敢在同一個地方再埋伏第三次。”
“我們可以反其道而行，在他們最放心的地方動手。”
孫銘點點頭：“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可二道坡地勢開闊，兩側山坡離公路太遠，燃燒瓶根本扔不到。
要是埋伏在路邊，又沒遮沒掩，藏不住人。”
“那就挖坑。”王彥乾脆地說。
“挖坑？”孫銘眼神一閃，若有所思。
王彥接著道：“既然要挖，不如多下點‘佐料’。”
孫德勝一聽就懂，咧嘴笑道：“參謀長是說，給鬼子加點辣的？”
“沒錯，加辣的！”王彥冷笑著，“但一點可不行，得幾十斤才行。
幾十斤辣椒麵往車裡一砸，看他們還能縮在鐵殼子裡當烏龜？”
“只要人一出來，就是活靶子。”
頓了頓，他站起身，開始佈置任務。
孫德勝、鄭二寶和孫銘立刻挺直了身子。
王彥道：“二寶，你帶騎兵三排去附近村子收辣椒，乾的也行，找地方全磨成粉，越多越好。”
“老孫，你帶騎兵一排、二排隨我去二道坡挖掩體，動作要快，隱蔽要嚴。”
“孫銘，你帶狼牙小隊和警衛班去三道溝佈雷，地雷不用多埋，但旗子得多插，木牌到處立，寫上‘小心地雷’四個字，越嚇人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