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銘和王根生尚未歸隊，今天輪到他們值夜哨。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王根生喘著粗氣衝進屋來，壓低聲音報告：“隊長，出情況了。”
一聽這話，魏大勇立馬吹熄油燈，憑著記憶摸到床邊，抄起三稜刺刀和二十響駁殼槍，動作乾淨利落。
王彥也迅速取了武器，同時低聲喚醒段鵬等人。
一邊隨王根生往外走，一邊沉聲問道：“別急，慢慢說，怎麼回事？”
“是。”王根生邊走邊回，“後山發現一隊鬼子，翻山越嶺跟走平地一樣，八成就是那支特種部隊。”
“山本一木來了？”王彥心頭一緊。
比預想中快了不少。
此前朱子明已將旅長駐紮趙家峪的情報送出，孫銘和王根生也已向他彙報此事。
但他原本估計，山本特工隊最快也得明天晚上才會動手。
難道判斷失誤？今晚就要突襲？
按常理不該如此——再怎麼也不能單憑一個叛徒的情報就貿然行動。
若是換作他自己是山本一木，絕不會輕信朱子明，必定會先派人抵近偵察，核實情報真偽，再決定是否出擊。
可若對方真打算今夜就發起斬首行動，那形勢可就棘手了。
王彥又問：“根生，看到多少人？幾個？還是成群？”
“眼下只看見幾個。”王根生答道，“天太黑，看不太清，但難保後面沒有大隊人馬跟著。”
魏大勇低聲問道：“隊長，要不要把騎兵連、警衛排、通訊班還有後勤的人都叫起來？”
此時獨立團已經分散駐防，留在趙家峪的除了團部的一些勤務人員外，只有孫德勝帶領的騎兵連、劉大榮率領的特務連，以及張大奎負責的通訊排。
另外，還有一個由張家八名壯漢組成的警衛班。
正因為這支警衛班的存在，原來的警衛連被改編為特務連，職能也有所調整。
王彥略微沉吟片刻，隨即搖頭否決了這個建議。
深夜大規模調動人馬，動靜太大，朱子明不可能察覺不到。
而一旦朱子明起了疑心，就等於給山本一木通風報信。
倘若山本一木出於謹慎臨時取消行動，那他們之前所有的佈置和謀劃都將前功盡棄。
說實話，王彥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這樣一支敵方精銳長期潛伏在暗處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老話說得好，防賊千日，難保一時。
只要這股敵人還存在，遲早會找到突破口，給予致命一擊。
不驚動團部整體力量，固然有風險。
但王彥堅信自己的判斷——今晚出現在後山的那支曰軍小隊，極大機率只是執行偵察任務，並非正式突襲。
當然，也不能完全鬆懈。
他當即對身邊的幾個骨幹下令：“和尚、喜子、段鵬、阿猛，還有野坂教官，你們五個去村口加強巡查。”
“明白！”五人齊聲應下，迅速離開。
王彥則帶著王根生直奔後山而去。
趁著夜色掩護，兩人悄然抵達早已選定的隱蔽觀察點。
這個位置極為理想，只需稍稍探頭，便能俯瞰下方山溝的全貌。
若敵軍欲從後山偷襲，必經此地。
也正是因此，孫銘與王根生才能第一時間發現異常。
王彥壓低聲音問：“敵人現在在哪兒？”
孫銘朝對面山崖努了努嘴：“就在那邊崖頂上。”
一聽這話，王彥心裡頓時踏實了幾分。
毫無疑問，這夥人是來踩點的，不是來動手的。
……
不到五百米開外，山本一木正半蹲在一處突出的巖壁上，手持望遠鏡仔細觀察著趙家峪後山方向。
他身後站著第三戰鬥組組長前田直人及兩名隊員。
前田同樣舉起望遠鏡，清晰地看到對面的情況：
在村莊末端通往大孤山的要道上，捌陸軍設定了崗哨——不僅有兩處固定哨位，還有一支巡邏隊來回走動。
戒備確實嚴密。
可山本一木看過之後反而神色輕鬆。
前田輕聲道：“大佐閣下，看來朱先生所言屬實，捌陸軍的確加強了後山防禦。
我們原定的攀爬路線恐怕得更換了。”
“否則很難避開哨兵悄無聲息登頂。”
“嗯。”山本一木緩緩放下望遠鏡，抬起手腕看了看沛納海夜光錶，已是深夜十一點。
再看下去也不會有新收穫。
他隨即轉身打出一組手勢，帶著前田等人沿原路撤回藏身之處。
當他回到潛伏地點時，副隊長瀧澤秀也已先行返回。
“大佐閣下，”瀧澤彙報道，“村口的崗哨佈置與朱先生提供的情報一致，唯有潛伏哨的具體位置無法確認。”
“不用確認，也無從確認。”山本一木淡淡說道，“據我所知，土捌陸的潛伏哨向來是輪換流動的，沒有固定點位。”
瀧澤點頭：“如此說來，情報基本可靠。”
山本輕哼一聲，又補充道：“為防意外，天亮前再進行一次偵察，這項任務交給你了，瀧澤君。”
“哈依！”瀧澤低頭領命。
隨後，山本掃視其餘三名小組長：“各組立即休整，儲存體力，準備明日夜間執行突襲！”
……
朱子明在外轉了一圈回來，發覺團部門內氣氛有些異樣。
只見院裡人人忙碌：有人灑水除塵，有人清掃地面，還有人正用刷子粉刷圍牆；廚房更是熱火朝天。
院子裡擺著一張寬大的案板，
上面赫然放著一大片剛宰好的豬肉。
幾個炊事員正揮著菜刀在案板上砍豬骨，刀聲咚咚作響。
老王頭不知從哪家老鄉那兒借來一疊竹製蒸籠，一層層架在大鐵鍋上，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誰也說不清裡面蒸的到底是甚麼，可那股子香氣早順著風飄了出來，勾得幾個小娃兒扒在門口，眼巴巴地往裡瞅，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升騰的白霧。
老王瞧見了，笑眯眯掀開一隻竹筐，掏出幾個煮熟的雞蛋，一個個遞過去。
孩子們接過蛋，臉上樂開了花，轉身就跑，蹦跳著消失在村道盡頭。
朱子明卻注意到，那些蛋殼上竟都塗了一層鮮紅，紅得透亮，是那種只有喜事才用的紅雞蛋。
“老王頭，今兒是個啥好日子？”朱子明忍不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