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裡因為星空影業豪擲三十億入股兩大院線的訊息,這會兒正炸著鍋。
財經板塊的分析師都在分析,景修然這一手釜底抽薪,到底要動誰的蛋糕。
但處於風暴眼的景修然,這會兒卻戴著頂鴨舌帽,站在一家看起來並不怎麼起眼的影城大廳裡。
這是一家名叫“中南數字影城”的電影院。
不是甚麼黃金地段,人流量也一般。
大廳的裝修風格還停留在三年前,暖黃色的燈光,甚至地毯的顏色都有些老氣。
“景先生,這邊請。”
說話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姓吳,是這家院線的老闆。
吳老闆穿著件有點舊的夾克,頭髮半白,臉上帶著股子生意人的精明,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市場擠壓後的疲憊。
他這會兒手心全是汗,不時偷偷瞄一眼旁邊這個年輕男人。
誰能想到,那個剛剛在新聞上把幾大巨頭嚇得夠嗆的景修然,現在就在他這破廟裡溜達?
景修然也是剛好在附近跑宣傳。
正好聽林雅說這家院線就在旁邊,順便就過來看看。
他沒說話,只是走到休息區的按摩椅旁,伸手摸了摸皮質。
沒灰。
很乾淨。
他又走到檢票口,看了眼那臺有點年頭的爆米花機。
玻璃擦得鋥亮,裡面的爆米花雖然不多,但色澤金黃,聞著有股剛出鍋的焦糖味。
“吳老闆是個講究人。”
景修然拍了拍手,回頭笑了笑。
吳老闆搓著手,苦笑一聲。
“幹了一輩子電影,也就這點念想了。裝置雖然不是最新的,但維護這塊,我敢說比那些大店都用心。”
“咱們這種小門小戶,要是服務再跟不上,那就真沒活路了。”
林雅跟在景修然身後,手裡拿著個資料夾,眼神犀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吳總,帶我們去放映間看看吧。”
“哎,好,這邊走。”
吳老闆趕緊引路,穿過一條貼滿舊海報的走廊,推開了一扇厚重的隔音門。
放映間裡嗡嗡作響,全是機器運轉的散熱聲。
幾臺巴可的數字放映機正在工作。
地上沒有亂七八糟的線纜,也沒見著甚麼菸頭垃圾。
景修然走到一臺機器前,看了眼上面的引數設定。
“2K機?”
“對,都是前年剛換的。”
吳老闆嘆了口氣。
“那時候想著拼一把,把全線的二百五十塊銀幕都做了數字化升級。錢是借的,房子都抵押了。”
吳老闆從兜裡掏出煙盒,剛想抽出一根,看了一眼林雅,又訕訕地塞了回去。
“結果發現,這圈子就是大魚吃小魚。”
“萬達、金逸、中影,人家那是航母編隊。咱們這種,就是個小舢板。”
“位置好的地段搶不過人家,新片排片拿不到好政策,還得看發行的臉色。”
“這幾年房租漲得跟坐火箭似的,票價卻還在打折戰裡內卷。再加上數字化改造欠的那屁股債……”
吳老闆指了指這排機器。
“這哪是印鈔機啊,這就是碎鈔機。”
“與其等著被耗死,不如趁著現在裝置還新,資質還在,找個好買家賣了,把債還了,還能留點養老錢。”
他說得很實在。
這也是2015年很多中小院線老闆的真實寫照。
在資本瘋狂湧入的年代,沒有靠山的散戶,只有被清場的份。
景修然沒接話,只是圍著放映機轉了一圈。
“二百五十塊銀幕,雖然不多,但分佈還算合理。”
“除了燕京這幾家,我看你們在河北、還有山東那邊的二三線城市,佈局也不少?”
吳老闆點頭:“是,當時想著避開一線城市的競爭,沒想到現在縣城裡的影院也開始捲了。”
景修然點了點頭,沒再多問甚麼。
“行。”
他轉身往外走。
吳老闆愣了一下,心裡有點打鼓。
這就完了?
也沒說滿不滿意,也沒砍價,這到底是有戲沒戲?
一直走到影城大門口,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景修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一路忐忑跟出來的吳老闆。
“吳總,合同的事,明天會有專門的法務團隊來跟你對接。”
吳老闆張大了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啊?這就……定了?”
這也太草率了吧?
不用再談談價格?不用再做個盡職調查?
景修然帶上墨鏡。
“價格就按你之前報的那個數,我不還價。”
“現有員工,願意留下的我也全部接收。”
吳老闆眼眶猛地紅了一下。
他幹這行幾十年,最捨不得的就是那幫跟了他多少年的老夥計。
“景總……您是個體面人。”
吳老闆衝著景修然深深鞠了一躬。
“這院線交到您手裡,我不虧。”
……
回公司的路上。
黑色的埃爾法商務車平穩地行駛在環路上。
景修然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林雅坐在旁邊,手裡翻著那幾家院線的資料,時不時在平板上勾畫兩筆。
“剛才為甚麼沒砍價?”
林雅合上平板,側頭看著他。
“這家雖然乾淨,但那個報價其實溢價了至少10%。按照現在的行情,咱們完全可以再壓一壓。”
作為公司的CFO兼大管家,林雅對於每一分錢的去向都算得很精。
景修然沒睜眼。
“千金買馬骨。”
“吳老闆在這個圈子裡混了一輩子,雖然生意做得不大,但人緣不錯。”
“而且……”
景修然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咱們既然要搞擴張,以後收購的事兒還多著呢。讓外界知道星空做事大氣,以後再談收購,阻力會小很多。”
林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景修然轉過頭,饒有興致地看著林雅。
“這段時間你提交上來這麼多家院線,有的規模比中南這一家大,有的地段比它好。你為甚麼單單推薦這家?”
景修然看過詳細資料,中南國際在這幾里面,真不算最出挑的。
甚至可以說有點寒酸。
林雅笑了,她把手裡的平板遞過來,上面調出了一份詳細的資質檔案掃描件。
“因為這個。”
她手指點了點螢幕上那個紅色的公章。
“跨省院線發行牌照。”
“中南國際雖然規模小,但它手裡握著一張完整的全國院線牌照。”
“現在總局那邊已經收緊了牌照審批,想新申請一張比登天還難。”
林雅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
“其他的幾家,雖然店多,但大多是加盟性質,或者是區域性牌照,股權結構複雜得像蜘蛛網。”
“只有中南,是一張乾淨的白紙。”
“咱們不缺錢,也不缺內容。咱們缺的就是這麼一個合法的殼子。”
“有了這張牌照,我們以後想在哪建影院就在哪建,想怎麼加盟就怎麼加盟,不用再受制於人。”
“這才是最值錢的。”
景修然聽完,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愧是林總。”
“這眼光,毒。”
林雅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
“行了,別給我戴高帽。”
“你這次完整收購中南,才是真正的長遠佈局吧?”
景修然點了點頭,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參股畢竟只是參股,說不定哪天就又翻臉了。”
“只有自己握在手裡的,才是最穩的。”
“我決定了,正式成立屬於我們自己的院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