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
《延禧攻略》的魏瓔珞還在紫禁城大殺四方，電視圈的硝煙還沒散盡，電影圈的修羅場已經鑼鼓喧天。
2015年的夏天，註定要在華夏影史上留下一筆濃墨重彩。
這一年，房地產的熱錢、網際網路的資本，一股腦地扎進了電影圈。
國內銀幕數量像是吃了激素一樣瘋長，比去年直接翻了四成，那些曾經被電影圈遺忘的三四線城市縣城，如今都建起了嶄新的現代化影城。
縣城裡的大媽、鎮上的小青年，閒暇之餘的娛樂活動也變成了電影。
蛋糕大了，搶食的人自然就瘋了。
七月暑期檔，兵家必爭之地。
各大影視公司的宣發部門殺紅了眼，地鐵、公交站、電梯間，只要是能貼海報的地方，全都被花花綠綠的電影海報佔領了。
安樂影業祭出了《捉妖記》，一隻像白蘿蔔一樣的胡巴，賣萌賣得鋪天蓋地。
搜狐給大鵬站臺，《煎餅俠》路演搞得像綜藝巡迴，半個娛樂圈的明星都在海報上露了臉。
郭小四帶著他的時代姐妹花殺回來了，《小時代4》雖然罵聲載道，但架不住粉絲哭著喊著要給青春畫句號，那架勢彷彿不看這電影，青春就爛尾了似的。
陳大導的《道士下山》，靠著林志林和範韋的床戲，硬是把一群大老爺們拽進了影院。
何老師也拍了部賣情懷的《梔子花開》。
還有那部，馬背上動作戲，傳得全網包漿的《楊貴妃》。
最後則是去年大撲街的電影《太平輪》，終於出了第二部《太平輪：彼岸》。
這還沒算上好萊塢那兩頭攔路虎——大恐龍《侏羅紀世界》和施瓦辛格的《終結者》。
這就是個絞肉機。
誰進來都得脫層皮。
就在這神仙打架的節骨眼上，星空影業官網輕飄飄地掛出了一張海報。
一抹紅披風，一張孤傲的長馬臉，一個桀驁的身影。
《西遊記之大聖歸來》，定檔7月。
這部積累多年的國產動畫，就這麼一頭扎進了這片修羅場。
……
魔都，星空動畫工作室。
導演餃子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頭髮亂得像剛被雷劈過，正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排片資料。
“我們能拿到多少排片？”餃子沒抬頭，聲音沙啞。
旁邊的製片人老劉滿臉愁容地嘆了氣：“不太樂觀，除了萬達那邊給了面子，其他幾家院線能給出的預排片……不到15%。”
餃子猛地抬起頭。
“多少？！”
“14.3%。”老劉苦著臉，“而且大部分都是上午場和飯點場，黃金場次少得可憐。”
餃子一把抓過平板，越看臉色越白。
隔壁《捉妖記》的排片像是開了掛，直接佔了快30%，《小時代4》也有20%多，就連那個被罵爛了的《梔子花開》都有15%。
他們辛辛苦苦做了這麼多年的大聖，就被擠在夾縫裡，像個沒娘疼的孩子。
“這幫院線經理眼瞎嗎？！咱們的點映口碑那麼好！他們看不見嗎？”
餃子瞪著眼：“而且咱們可是星空的片子！”
製片人老劉拉過把椅子坐下，抓了抓油膩的頭髮。
“這已經是林總親自去談的結果了。”
“但人家院線經理也有話說啊。說動畫電影天花板就那樣，撐死兩三個億。現在《捉妖記》那麼猛，《煎餅俠》預售也爆了，人家憑甚麼把賺錢的廳讓給咱們？”
“他們說，給14%已經是看在星空的面子上了。換了別的國產動畫，能不能有5%都難說。”
“畢竟現在外界看來，動畫片就是給小孩看的。咱們這種全齡向、甚至偏成人向的……他們沒見過，也不敢賭。”
餃子不說話了。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
雖然他對片子質量有一百個信心，但市場這東西，從來不講道理。
《魁拔》死得那麼慘，屍骨未寒。
國產動畫等於低幼，等於喜羊羊，這刻板印象像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辦公室裡也一片沉默。
幾年的心血，無數個通宵熬出來的東西，難道就要這麼無聲無息地沉下去了？
……
七月中旬，梅雨季剛過。
《大聖歸來》正式公映。
魔都，一家位置偏僻的影城。
晚上八點半的黃金場，大廳裡擠滿了人，大多是衝著《捉妖記》和《煎餅俠》去的。
兩個戴著鴨舌帽，口罩遮住大半張臉的女人，鬼鬼祟祟地湊在自動取票機前。
“哎呀，這甚麼破機器，怎麼反應這麼慢。”個子稍小的嘟囔著。
“你輕點，祖宗。”
旁邊高挑的女人無奈地拉了她一下，警惕地掃視四周，“別把螢幕戳壞了，到時候把經理招來，你要是被認出來，咱們今天就別想看電影了。”
這兩人正是趙莉穎和林雅。
作為公司高層和當紅一姐，她們本該坐在首映禮的嘉賓席上。
但這幾天工作連軸轉，實在憋悶壞了，索性偷偷溜出來，美其名曰微服私訪。
“滋滋——”
取票機終於吐出了兩張薄薄的票根。
趙莉穎一把扯過票，拿在手裡晃了晃，眼角笑成了彎月：“搞定！”
林雅點點頭：“走吧！”
趙莉穎邊走邊看手裡那張《西遊記之大聖歸來》的票根，一抬頭就看到了大廳另一側排著長隊，全是等著買《捉妖記》和《小時代》的。
特別是一旁《小時代4》的顯眼的海報，上面楊密那張精緻的臉被放得巨大，趙莉穎忍不住撇了撇嘴。
“嘖，你看那些人，甚麼審美啊？放著咱們這麼帥的大聖不看，非要看撕逼姐妹花？”
她和楊密關係並不算融洽，也就是因為那個人，兩人才能在一家公司待著。
但該吐槽還是得吐槽。
林雅拉著她往檢票口走。
“小聲點。蘿蔔青菜各有所愛。而且……大家對國產動畫的印象，確實還停留在低幼階段。”
趙莉穎哼了一聲，順手從懷裡的爆米花桶裡抓起一顆丟進嘴裡，嚼得嘎吱響。
“偏見！這就是偏見！”
她憤憤不平：“不過這排片也太欺負人了。我剛才看了一眼，咱們的場次，大部分都在那種幾十人的小廳？那憑啥《小時代》和《捉妖記》都是巨幕廳啊！”
林雅把票遞給檢票員，壓低聲音：“沒辦法，現在院線經理都鬼精鬼精的，不見兔子不撒鷹。沒看到票房爆發，他們是不可能給動畫電影好場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