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西雙版納。
叢林深處，蚊蟲的嗡嗡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交織在一起。
監視器後，景修然帽簷壓得很低，正盯著螢幕，
螢幕裡，趙莉穎滿臉是泥，正艱難地從一個水坑裡爬出來。
一秒，兩秒。
“咔！”
景修然按下對講機。
“過了！”
這一聲喊，讓原本緊繃的劇組瞬間鬆弛下來。
副導演立刻舉起大喇叭，扯著嗓子吼道：“恭喜莉穎老師殺青！”
“咳咳……呼……”
趙莉穎一屁股坐在滿是枯葉的地上，絲毫顧不上形象。
她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此時的趙莉穎臉上塗著深色的迷彩，衣服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背上，褲腿上全是半乾的泥巴點子。
哪裡還有半點收視女王的光鮮。
看著跟個逃難的沒甚麼兩樣。
場務小妹捧著一大束鮮花跑過來，眼神裡滿是崇拜：“穎姐！辛苦了！殺青快樂！”
趙莉穎抬起胳膊，本來想擦把臉，結果把袖子上的泥又抹到了臉上。
她接過花，想笑，結果臉上的泥巴幹了，這一笑扯得臉皮生疼，只能齜牙咧嘴地做了個表情。
“謝謝大家……這一個月……給大家添麻煩了。”
周圍的工作人員呼啦一下圍上來，掌聲很熱烈。
這不僅僅是客套。
這一個月，大家都看在眼裡。
這位身嬌肉貴的星空一姐，在泥坑裡滾，在水裡泡，跟那幫大老爺們吃一樣的苦，沒喊過一聲累。
段奕洪湊了過來，開口道：“小趙，行啊。”
他豎起大拇指：“我以前覺得圈裡的姑娘都很嬌氣，但這一個月下來，你讓我老段服氣。”
趙莉穎抱著花，雖然累得想癱著，嘴上卻不饒人。
“段哥，您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以前嬌氣呢？”
“誇！絕對是誇！”段奕洪哈哈大笑。
不遠處的景修然把對講機扔給助理，順手抄起一瓶礦泉水走過去。
“還能動嗎？”
他擰開瓶蓋遞過去。
趙莉穎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長出了一口氣：“以後誰再說拍電影容易，我跟誰急。”
她雖然嘴上抱怨，但這段時間她還是挺開心的。
郭冰這個角色，戲份不算多，主要是作為戰術小隊裡的粘合劑。
原本的拍攝計劃是兩個月，但考慮到趙莉穎如今的身價和公司那邊堆積如山的通告，景修然特意調整了通告表，把她的戲份在一個月內搶完了。
見趙莉穎緩過勁兒來了，景修然拍了拍手，衝著場務喊道：“通知下去，今天提前收工！晚上給莉穎辦殺青宴！”
“蕪湖！老闆萬歲！”
“有肉吃咯！”
片場爆發出一陣歡呼。
……
眾人驅車來到片場附近一處最好的餐館。
幾張摺疊桌拼在一起，鋪著一次性的塑膠桌布。
桌上沒有甚麼山珍海味，全是剛出鍋的大鍋菜，幾盤還滋滋冒油的本地烤肉，還有成箱的冰啤酒和飲料。
條件簡陋，但氣氛熱烈。
核心主創圍坐一圈。
景修然坐在主位，趙莉穎換了身乾淨的便裝，坐在他旁邊。
副導演率先舉杯，手裡端著個滿滿當當的扎啤杯。
“這杯敬莉穎！這一個月，辛苦！”
“敬莉穎！”
周圍一圈人紛紛舉杯。
趙莉穎由於還得坐飛機，不方便喝酒，於是舉起面前的飲料杯。
“敬大家。”
她仰頭幹了，哪怕是飲料，也喝出了一股子豪邁勁兒。
這一個月，大家一起吃盒飯，一起喂蚊子，那種戰友般的情誼做不得假。
段奕洪夾了一筷子烤五花肉放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小趙，趕緊多吃點，等你回了大城市，可就吃不到這麼正宗的野味了。”
眾人鬨笑。
酒過三巡，大家的話匣子也開啟了。
聊這幾天的趣事，聊之前拍攝的驚險，也沒人把它當成工作，就像是一群朋友在聚餐。
直到酒足飯飽。
眾人簇擁著趙莉穎來到店外。
夜風微涼，吹散了些許酒氣。
趙莉穎接過助理遞過來的花，站在那輛黑色的保姆車旁，目光落在景修然身上。
“我就不能過兩天再走嘛？”
她踢著腳邊的石子，語氣半真半假。
景修然雙手插在褲兜裡，T恤被風吹得鼓起。
“主要是小雅姐那邊已經在那邊急得跳腳了。”
“她昨天給我打了三個電話，說你這個月還有七個廣告要拍，三個雜誌要上，我要是再不放人，她都要殺到雲南來了。”
趙莉穎撇撇嘴，小聲嘟囔：“那還不是為了你打工呢，資本家。”
她突然想到甚麼：“對了，我回去是幾點的飛機啊。”
景修然笑了笑：“你坐我飛機回去，幾點到都行，而且路上也能睡個安穩覺。”
趙莉穎愣了一下，隨即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她本來以為折騰到燕京估計得明天中午了。
趙莉穎笑得眉眼彎彎：“能坐上景老闆的私人飛機，總算覺得這一個月的罪沒白受。”
她最後環視了一圈。
這一個月的畫面在腦子裡閃過。
不捨的情緒還是冒了上來。
“修然。”
趙莉穎吸了吸鼻子，眼眶有點紅。
“那我走了啊。”
“嗯，回去好好休息。”
趙莉穎抱著花，一步三回頭地往車上挪。
一隻腳踏上踏板，她突然又轉過身，衝著景修然用力揮手。
“你也是！別太拼了！注意身體！”
“等我忙完這陣子，我還會回來看你們的！到時候給你們帶好吃的！”
景修然揮揮手，示意她趕緊上車。
“走了。”
車門滑上，隔絕了視線。
黑色的保姆車啟動，捲起一陣路邊的紅土，尾燈在蜿蜒的路上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景修然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
周圍的蟬鳴聲似乎突然變大了。
這段時間，趙莉穎在劇組裡就像個調味劑。
哪怕拍攝再累再苦，只要她在，氣氛總能活躍不少。
現在人一走，只剩下這一幫大老爺們。
“導演？”段奕洪走過來，“捨不得了？”
景修然轉身往回走。
“明天早晨七點開工，都早點睡。”
……
次日。
西雙版納的雨總是來得不講道理。
前一秒還悶熱難耐，下一秒大雨就像瓢潑一樣砸下來，打在窗外的芭蕉葉上，發出噼裡啪啦的爆響。
景修然結束一天的拍攝，回到酒店房間。
這裡說是酒店，其實就是個條件稍好的招待所。
牆皮有些脫落，屋裡甚至還飄著一股黴味。
但沒辦法，這是方圓幾十裡內能找到的最好的住處了。
簡單衝了個澡，洗掉一身的泥腥味。
景修然光著膀子，直接癱倒在床上，連擦頭髮的力氣都沒有。
這一個月，自導自演，還是這種硬核動作片，對體能和精力的消耗是成倍的。
他閉上眼，剛準備稍微眯一會兒。
“嗡——嗡——”
放在木頭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起來，震得桌面嗡嗡作響。
景修然閉著眼摸索了半天，才抓起手機。
刺眼的螢幕光亮讓他眯起了眼。
來電顯示：林雅。
這麼晚了？
如果是公司的小事，林雅絕不會在這個點打擾他。
景修然強撐著眼皮，劃開接聽鍵。
“喂？”
“修然！你還沒睡吧？”
電話那頭，林雅的聲音有些亢奮。
“我要是說我已經睡著了，你會掛電話嗎？”
聽這聲音，景修然就知道不是甚麼壞事。
“哎呀睡甚麼睡！天大的好事！”
“就在剛剛！也就是五分鐘前！”
“你的微博粉絲數，正式突破一億了！”
景修然腦子稍微卡頓了一下。
“多少？”
“一億！你是全球第一個微博粉絲破億的使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