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
杭城廣電集團的大門外，一輛掛著“滬A”牌照的黑色賓利慕尚正緩緩駛入。
保安亭裡的幾個保安瞬間挺直了腰桿，敬禮的手勢都比平時利索了幾分。
車剛停穩，引擎聲還沒歇。
浙臺副臺長周偉就帶著廣告部、購片部的幾個頭頭，頂著毒辣的日頭，小跑著迎了上來。
“哎呀！林總！這一路辛苦辛苦！”
周副臺長親自拉開車門，臉上堆滿了笑。
林雅踩著高跟鞋下車，扶了扶墨鏡，看著眼前這陣仗，倒是覺得有趣。
幾年前，她為了推銷星空的電視劇，在這棟樓的傳達室裡坐過冷板凳，喝過涼水，還得看那些科長的臉色。
如今，攻守易型。
林雅摘下墨鏡，語氣得體，既不倨傲也不過分謙卑。
“周臺長太客氣了，這麼毒的日頭，還勞您大駕親自下來。”
“應該的應該的，星空現在可是我們的最大戰略合作伙伴！”
周偉一邊側身引路，一邊殷勤地說道：“剛才臺長特意交代了，必須安排最好的接待規格。”
一行人浩浩蕩蕩穿過大廳，直奔最大的會議室。
路過的臺裡員工紛紛側目，私下議論著這是哪路神仙，能讓周副臺長笑得跟朵花似的。
……
寒暄過後，茶水上了三巡。
周副臺長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切入正題。
“林總，《好聲音》第三季的樣片我們看了，質量確實沒話說。”
他話鋒一轉。
“不過，關於這次的廣告分成比例……咱們是不是得再商量商量？”
林雅坐在主位左側，修長的手指扶著下顎。
“周臺，咱們是老合作伙伴了，我就不繞彎子。”
她翻開一份準備好的檔案，推到桌子中央。
“這次《好聲音》第三季，星空影業投入了多少，您心裡應該有數。”
“舞臺燈光全是進口的頂級貨，音響裝置按演唱會級別配，就連導師轉椅的皮質都要挑最好的。”
“再加上導師費用、場館改造、學員食宿……”
林雅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
“我們光成本就達到了3.5億！”
會議室內安靜了兩秒。
浙臺廣告部的副臺長嚥了口唾沫，拿起那份預算表，手有點抖。
3.5億。
在2014年，這個數字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別的綜藝節目，投資個五六千萬就算是大製作了，破億那都是超大專案。
星空居然敢砸3.5億搞個綜藝。
林雅語氣平淡：“我們星空要做就做行業標杆。這3.5億砸下去，出來的效果絕對是碾壓級的。”
“所以，我們的要求不過分，這一季的廣告招商總收入，星空要拿70%。”
“70%？！”
浙臺的廣告部主任差點沒從椅子上跳起來。
“林總，這不可能！這也太高了！”
“以前也就五五開，頂多六四，您這一張口就是七成，我們臺裡還要運營，還要人力物力，這我們喝西北風啊？”
周副臺長也皺起了眉，敲了敲桌子示意下屬稍安勿躁。
他看著林雅，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態。
“林總，賬不是這麼算的。”
“節目質量好我們承認，投入大我們也看在眼裡。但您也得體諒我們的難處。”
周偉嘆了口氣，語重心長。
“這可是綜N代了。做電視的都懂，觀眾是有審美疲勞的。哪怕是《好聲音》這種王牌，到了第三季，收視率下滑那是大機率事件，這是市場規律。”
“萬一收視率不如預期，廣告商不買賬，您拿走了七成，風險全讓我們臺裡擔了？這生意我們沒法做啊。”
他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
“我們最多能給到60%。這已經是臺裡能批的極限了。”
林雅看著周偉那副“我很為難”的表情，心裡卻是一聲冷笑。
果然。
來之前景修然就在電話裡跟她透過氣。
“他們肯定會拿收視疲軟說事兒，以此來壓價。這幫老狐狸，不見兔子不撒鷹。”
林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並沒有急著反駁。
“周臺的意思是，擔心收視率？”
“不是擔心，是理性分析。”
周偉攤開手：“林總，現在的綜藝市場競爭多激烈您也知道。芒果臺那邊好幾個新節目虎視眈眈。第三季能保住第二季的水平就燒高香了。如果按七三開，萬一招商不理想，我們臺裡還得賠本賺吆喝，我這個副臺長也幹到頭了。”
“百分之六十，真的是底線。”
林雅看著對方那副“再逼我就死給你看”的表情，心裡暗笑。
她不慌不忙地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補充協議草案，反手推到了桌子中間。
“既然貴方對收視率這麼沒信心……”
林雅身子微微前傾，壓迫感十足。
“那不如我們玩把大的。”
“對賭。”
這兩個字一出，浙臺那邊的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林雅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空氣中。
“既然你們覺得收視率會疲軟，那我們就拿收視率說話。”
“以CSM50城收視率為準。”
“如果《好聲音》第三季平均收視率破4.2%，星空要拿走廣告分成的75%。”
“如果達不到4.2%，哪怕是%，我們認栽，星空只拿50%。”
林雅盯著周偉的眼睛。
“周臺，您覺得怎麼樣？”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死寂。
浙臺的幾位高管面面相覷，眼神裡都在瘋狂計算。
4.2%。
這是甚麼概念？
這幾年綜藝市場廝殺慘烈，收視率破2就是爆款，破3都得放鞭炮慶祝。
《好聲音》前兩季雖然火，但想要在第三季這種疲軟期，平均收視率破4.2%？
這在電視圈的規律裡，幾乎就是天方夜譚，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張主任湊到周偉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臺長，這買賣能做啊！”
“4.2%太難了！這幾乎是天花板！”
“只要沒到4.2%，我們就能拿一半！這比給他們60%划算多了！這一來一回，那是好幾個億的差價啊！”
周偉盯著檔案上的條款，眼珠子微微轉動。
星空這次雖然投入大，還有景修然坐鎮，但客觀規律不可逆。
賭一把？
贏了，臺裡省下大筆開支。
輸了……
要是真輸了，那意味著收視率破了4.2%，那就是現象級的大爆款！臺裡的影響力會跟著水漲船高，少拿點錢換個行業第一的面子，也不虧。
怎麼算，這筆賬浙臺都立於不敗之地。
周副臺長強壓下嘴角的笑意，裝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林總，這……玩得有點大啊。”
“要是真簽了這個，萬一收視率沒上去，你們星空虧得可就有點多了。我們也是老朋友，不想佔這個便宜。”
林雅看著他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嘴臉，心裡翻了個白眼，臉上卻不動聲色。
“這就不用周臺長操心了。”
“既然我們敢提，就有這個自信。”
周副臺長深深看了一眼這個年輕幹練的女人，不再猶豫，
“好！既然林總這麼有魄力，那就按這個籤！”
“馬上讓法務部擬合同！”
林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主動伸出手。
“合作愉快。”
兩隻手握在一起。
周偉感受著手掌的力度，心裡美滋滋的。
年輕氣盛啊。
真以為自己是那個能違背市場規律的例外。
這次，浙臺算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