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去，人聲漸歇。
服務員撤下殘羹冷炙，原本喧鬧的江南會大廳空曠了許多。
馬芸站起身，並沒有看來時的路，而是指向另一側幽深的迴廊。
“修然，那邊還有壺好茶，去嚐嚐？”
景修然心領神會，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襬，點頭跟上。
穿過迴廊，盡頭是一間掛著“靜心閣”牌匾的獨立茶室。
推門而入，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只有滿室沉鬱的檀香。
一張整木雕刻的茶臺橫亙中央，牆上掛著幅只有寥寥幾筆的潑墨山水，留白極多，透著股子孤傲勁兒。
馬芸揮了揮手，那位一直跟在身後的助理立刻心領神會，無聲地退了出去，順帶關上了門。
馬芸則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沒叫茶藝師，自顧自地拎起紫砂壺，澆水、燙杯。
動作行雲流水，不像個身家千億的首富，倒像個西湖邊閒散的茶客。
景修然也沒有客氣，在對面落座。
“以前我不愛喝茶，覺得苦。”
馬芸手裡忙活著名，嘴上卻閒聊著。
“後來才發現，這玩意兒跟做生意一樣，第一口苦，回味才甘。”
他將一杯琥珀色的茶湯推到景修然面前。
“嚐嚐，明前的龍井。”
“謝馬總。”
景修然接過，輕抿一口。
茶香入喉，確實回甘。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這個改寫了中國商業版圖的男人。
剛才那場飯局是給外人看的，是面子。
現在這杯茶才是裡子，是真正的生意。
馬芸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沒急著喝，只是看著升騰的熱氣，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他單刀直入，沒有半點鋪墊。
“修然，我對文娛產業很有興趣。”
景修然手指微微一頓。
終於來了。
網際網路巨頭進軍文娛，這是大勢所趨，也是資本擴張的必經之路。
不管是做社交的企鵝，還是做搜尋的百度，都在往這塊肥肉上撲。
阿里作為電商霸主，自然也不可能缺席。
而進軍文娛最快的方式，莫過於收購或者參股一家成熟的頭部公司。
星空集團，無疑是目前市面上最完美的選擇。
景修然放下茶杯，並沒有喝，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馬芸的視線，直接亮出了底牌。
“馬總，星空目前的現金流很健康，業務發展也很順暢。我們暫時沒有融資計劃，也不打算出讓股權。”
拒絕得乾脆利落，沒有留一絲餘地。
這是一場關於控制權的博弈。
星空是景修然的基本盤，是他未來文娛帝國的基石，他是絕不會讓出給阿里哪怕百分之一的控制權。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突然，馬芸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了幾十歲的年輕人，放聲大笑，打破了僵局。
“哈哈哈哈！修然啊，你防備心太重了！”
他擺了擺手，身體前傾，壓迫感散去不少。
“我當然知道你不缺錢。星空現在就是隻下金蛋的雞，換我我也不賣。放心，我也沒想吞你的星空，那是你的命根子，我懂。”
景修然不動聲色：“那馬總的意思是？”
馬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變得玩味。
“我圖的不是星空，我圖的是你的影響力。”
景修然眉頭微挑：“我？”
“對，你的人氣，你的眼光，還有你在圈子裡的號召力。”
馬芸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語氣變得隨意起來。
“不知道修然你，聽沒聽說過一家叫文化華夏的公司？”
景修然腦海中迅速搜尋這個名字。
文化華夏傳播集團，一家在港股上市的媒體公司，主要業務是報刊媒體制作和廣告代理，但這幾年業績平平。
馬芸提這個……
景修然心中一動，瞬間反應過來。
這是要借殼上市。
阿里要在文娛板塊搞大動作，自己註冊公司從頭幹太慢，直接買個港股的殼，注入資產，更名重組，這是資本運作最常用的手段。
雖然猜到了，但景修然面上不動聲色，只是端起茶壺，主動為馬芸續了一杯水。
“略有耳聞，一家港股公司。馬總的意思是？”
馬芸笑了笑，丟擲了那個還在保密階段的重磅炸彈。
“我已經決定收購文化華夏了。手續辦得差不多了，等那邊的公告一發，這塊牌子就會摘下來。”
他盯著景修然，一字一頓。
“以後，它叫阿里影業。”
景修然心頭微震。
果然是大手筆，這個公司市值至少也是在七八十億，能夠輕易拿下，也只有阿里這種電商巨頭。
他舉起茶杯：“那就恭喜馬總了。阿里的大文娛版圖，這算是落下了最關鍵的一子。”
“沒甚麼好恭喜的。”
馬芸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殼子是買下來了，名字也改了。但這畢竟是個空架子。你也知道我在電商這塊還行，到了影視圈，那就是兩眼一抹黑。”
“我手下那幫人搞技術、搞銷售都在行，讓他們去搞文娛公司？那是趕鴨子上架。”
他盯著景修然：“所以，我需要一個合夥人。一個能讓市場信服的人。”
景修然瞬間通透。
馬芸這是要拿自己當招牌。
阿里影業剛成立，急需一個強有力的概念來支撐股價。
有甚麼比“格萊美九冠王”、“春節檔票房紀錄保持者”、“星空集團掌舵人”加盟更勁爆的訊息？
只要自己點頭，阿里影業的股價絕對會像坐了火箭一樣竄升，馬芸手裡的股票價值翻個幾倍都是輕輕鬆鬆。
這哪裡是看重自己的能力，分明是看重了自己的帶貨屬性——帶的是股票。
難怪之前那個3億的代言費給得那麼痛快，原來大頭在這兒等著呢。
景修然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既然要利用，那就得拿出足夠的籌碼。
既然馬老闆主動把刀遞過來了，那自己不切下一塊肥肉，都對不起這壺好茶。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馬芸。
“馬總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我也想聽聽。”
“阿里影業，能給我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