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風走出俱樂部，裹緊了身上的羊絨大衣，快步走下臺階。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燈火輝煌的建築，狠狠地啐了一口。
“廢物！”
跟在他身後的，是星皓影業的一位核心投資人，姓陳。
陳總也沒了剛才喝酒時的興致，一臉的愁雲慘淡，他快走了兩步，跟上王海風的步伐。
“風哥，咱們就這麼走了？”
“我看王家兄弟那樣子，怕是已經被整懵了。那甚麼水軍頭子被抓的新聞一出，華藝這次不死也得脫層皮。”
王海風冷笑一聲，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們死不死跟我沒關係，關鍵是別拖累了我的《大鬧天宮》。”
陳總也鑽進車裡，關上車門。
車廂內一片死寂。
司機很有眼力見地升起了前後的隔板。
陳總掏出煙盒遞給王海風一根，隨後自己也點上，深吸了一口，才憂心忡忡地開口。
“風哥，現在這局勢對咱們太不利了。《唐探》那邊的點映口碑是真爆了。咱們這邊……雖然預售資料還在漲，但這勢頭明顯被壓下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要是初一上映後，口碑崩不住……這幾個億的投資，可就真懸了。”
王海風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用力，他當然知道電影市場就是這麼殘酷。
一旦第一波觀眾進去，發現貨不對板，那口碑反噬起來，比洪水猛獸還可怕。
尤其是現在還有《唐探》這麼個硬茬子在旁邊做對比。
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王海風吐出一口煙霧，眼神陰鷙。
“華藝這幫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還有那個姓景的小子手段太狠，直接掀桌子找公安，這招誰也沒想到。”
陳總急了：“那咱們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唐探》踩著咱們上位吧？”
王海風沉默了許久：“常規手段肯定是不行了。”
他聲音變得有些飄忽：“既然正路走不通，那就走點別的道。”
陳總一愣：“別的道？風哥你說的是……”
王海風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老陳，咱們的根基在哪兒？”
“那肯定是南方啊，尤其是沿海那一帶。”陳總不假思索地回答。
“這就對了。”王海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在燕京，在北方，我們可能說不上話。但在南方那些二三線城市的院線裡，咱們說話還是好使的。”
陳總似乎想到了甚麼，臉色微變，壓低了聲音：“風哥，你是想……”
王海風冷冷一笑：“《唐探》口碑好？那就讓它好去，觀眾想看《唐探》沒問題。但是這票房算誰的，那可就由不得他們了。”
陳總心裡咯噔一下。
這招數在圈裡不新鮮，甚至可以說是這個年代的特色手段。
那就是偷票房！
只要跟影院經理勾兌好，觀眾買的是《唐探》的票，但出票系統裡打出來的是《大鬧天宮》，或者直接手寫一張票。
觀眾只要能進場看電影，大部分人根本不會在意票面上印的是甚麼。
這樣一來《唐探》放了電影，賺了吆喝，但真金白銀的票房資料，卻全記在了《大鬧天宮》的賬上。
這招陰損，但極其有效。
尤其是對於那些監管不嚴的二三線城市影院，簡直是屢試不爽。
影院能拿雙份回扣，片方能刷資料，雙贏。
唯一的輸家，就是那個被偷的冤大頭。
“這……風哥，這要是被發現了……”陳總有些猶豫。
王海風瞥了他一眼：“發現？誰去發現？那個姓景的手再長，能伸到每一個縣城的電影院裡去？”
陳總咬了咬牙：“行！那就幹！”
王海風繼續說道：“光這個還不夠。咱們還得做兩手準備。”
“那些半夜場，早場，沒人看的場次全部給我鎖了，弄成滿座。”
這也是業內常用的陰招，叫幽靈場。
把那些凌晨三四點的排片場次，改成上座率爆滿。
這些票房雖然是假的，而且需要發行方自己掏腰包，補一部分票款，但資料好看啊！
資料好看了，排片率就能穩住，甚至還能擠壓《唐探》的排片空間。
還能給在觀望的路人一種這片子火的假象，引發從眾心理。
陳總嚥了口唾沫：“風哥，這成本可不低啊……”
王海風眼神兇狠：“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只要頭三天把《唐探》壓下去，後面就算被發現了，我們也早就回本了。”
陳總用力點了點頭：“明白了！我這就去聯絡下面的人！”
王海風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做的乾淨點，別讓人抓了把柄。”
“放心吧風哥，這事兒咱熟。”
……
時間指向下午五點五十五分。
魔都，星空集團。
整層樓燈火通明，資料監控中心的大螢幕上，巨大的倒計時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動。
技術部的負責人滿頭大汗，手裡攥著對講機：“各組注意！都給我盯死了！”
林雅站在大螢幕前，雙臂抱胸，目光死死鎖在那螢幕上。
而在她身後，景修然坐在一張轉椅上，手裡居然還端著一杯熱茶，跟周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修然，你不緊張？”林雅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問道。
景修然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緊張甚麼？該做的都做了。”
與此同時，全國各地。
無數粉絲、影迷、都死死盯著手機螢幕。
燕京某男生宿舍。
“快快快！還有一分鐘！”
“老三！你網速快，你幫我搶兩張！大年初一晚上的！”
“別吵吵！我也在搶呢！怎麼感覺有點卡？”
“廢話！全網都在搶！不卡才怪了！”
時間跳動。
59……58……
“來了！”
下午六點整。
預售通道開啟的瞬間，數以百萬計的訪問，瞬間衝向了各大票務的伺服器。
其中當屬星空旗下的票務人數最多。
無數人的手機螢幕上，同時彈出了那個令人絕望的灰色圓圈和一行小字——【伺服器繁忙，請稍後再試】。
“臥槽！崩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別廢話！趕緊刷！拼手速的時候到了！”
星空技術中心內，紅燈瘋狂閃爍。
“流量峰值突破極值！備用伺服器全部啟動！”
“負載百分之九十！頂住！給我頂住！”
好在星空這幾年在基礎設施上的投入沒白費，僅僅過了十幾秒重新恢復了流暢。
可當那些好不容易擠進去的使用者點開選座頁面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大年初一，《唐探》的黃金時間場次。
全紅了。
甚至連邊邊角角的座位，清一色全是代表“已售出”的紅色。
“我靠……這特麼手速都這麼快啊？”
“我就卡了三十秒！票呢？！”
“沒了？魔都十幾家影院的黃金場全沒了？！”
眾人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一些早上場和午夜場。
一票難求這四個字，在這一刻具象化到了極致。
十分鐘後。
星空資料中心的大螢幕上，第一個關鍵資料跳了出來。
【《唐人街探案》預售開啟10分鐘，預售票房突破萬！】
“譁——”
整個資料中心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十分鐘一千萬！
這個速度，比去年《西遊降魔篇》還要快上三倍！
而且完全碾壓《大鬧天宮》開啟預售時的速度！
林雅看著那個數字，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她轉頭看向景修然：“成了。”
景修然卻只是笑了笑，指了指螢幕另一側：“別急，還沒贏呢。”
螢幕的另一側，顯示著競爭對手的資料。
《西遊記之大鬧天宮》預售開啟24小時，累計預售票房萬。
五千五百萬對一千萬。
這中間還橫亙著一座四千五百萬的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