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四環。
《白日焰火》製片方的辦公室內，煙霧繚繞。
製片人萬育海正對著一堆財務報表發愁，菸灰缸早已堆滿。
合夥人老劉頂著兩個黑眼圈，聲音沙啞：“老萬，賬上……快見底了，《白日焰火》後期又超支了快三百萬，現在宣發費我們都快墊不起了。”
萬育海又點上一根菸，猛吸了一口：“華藝那邊怎麼說？發行合同還沒信兒嗎？”
“別提了，那幫孫子，吃人不吐骨頭！他們根本不看好這片子，咬死了要加五個點的發行費！還說我們這種文藝片，能給我們排片就不錯了。”
萬育海狠狠地掐滅菸頭：“他們這是篤定我們要虧死，趁火打劫！”
老劉看向牆上的柏林電影節標誌：“唉，誰讓我們片子沒流量明星，題材又小眾呢。唯一的希望……就指望柏林那邊能拿個獎，哪怕是個安慰獎，海外版權也能多賣點錢回回血。”
萬育海沒說話，只是又點上了一根菸。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之際，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一個工作人員走了進來。
“萬總，有位星空影業的陳總監前來拜訪……”
“星空？”萬育海和老劉對視一眼，滿臉困惑。
他們來幹嘛？
“……請他進來。”
不一會兒，門被推開。
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出頭，氣質精悍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名同樣專業的法務人員。
陳凱主動遞上名片：“萬總，久仰。我是星空影業投資部副總監，陳凱。”
萬育海連忙起身握手：“陳總，您好，您好，快請坐。”
看著眼前的男人，萬育海心裡飛速盤算著對方的來意……
陳凱在沙發上坐下，沒有半句廢話，直入主題。
“萬總，我今天來是代表我的老闆，景修然先生。”
“他對您的專案《白日焰火》，非常感興趣。”
萬育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景修然？他怎麼會知道自己這個專案的？
陳凱沒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合同，推到了桌上。
“萬總，我們星空影業希望買斷《白日焰火》的全球所有版權，包括但不限於院線、網路、電視、海外……”
“買斷？”萬總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果然是來趁火打劫，低價撿漏的。
他甚至都懶得去看合同上的價格。
陳凱看出了他的心思，報出了那個數字。
“我們願意出三千萬人民幣。現金。”
“……”
萬育海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旁邊的合夥人老劉更是猛地站了起來，聲音都在發顫：“三…三千萬？”
他倆這部片子總成本也就兩千萬出頭。
三千萬買斷？這等於是他們甚麼都不用幹了，直接淨賺一千萬？
陳凱平靜地點了點頭：“三千萬，買斷。你們不用再管宣發，不用再擔心柏林能不能拿獎。”
他看了一眼手錶。
“你們現在簽字，24小時內，三千萬全款到賬。”
萬育海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溼了。
天上掉餡餅了？
而且是這麼大一個餡餅？
這簡直不是來趁火打劫的，這是來當活菩薩的！
老劉激動地抓著萬育海的胳膊，瘋狂暗示：“老萬！！”
萬育海強壓下心中的狂喜，他猛地站起身：“陳總，您稍等！我們……我們商量一下！”
兩人衝進隔壁的小房間，門剛關上，老劉低聲道：“籤啊！還猶豫甚麼！這是天上掉錢啊！”
“華藝那幫孫子甚麼德行你還不知道嗎？就算我們柏林拿了獎，他們也照樣壓我們！到時候能不能回本都兩說！”
萬育海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
“可…可星空為甚麼要溢價這麼多買我們這部片子？”
“管他為甚麼！景修然有錢任性唄！我可聽說了，星空最近跟華藝幹上了！”
“他景修然可能就是想噁心噁心華藝！可這對我們是天大的好事啊！一千萬啊！白撿的！”
萬育海認真分析後，覺得老劉說的很對，畢竟除了這方面，他也想不明白景修然為甚麼肯花這麼多錢來買自己的《白日焰火》，
他一咬牙：“幹了！賣誰不是賣！”
兩人再次推門而出，萬育海的臉上已經堆滿了笑容。
他走到陳凱面前：“陳總……這說話算話？”
“萬總想通了？”
“籤！我們現在就籤！”
陳凱臉上露出了笑容：“合作愉快，萬總。法務部的同事會和您敲定最後的細節。”
半天后，合同搞定。
三千萬的預付款，在當天下午就打到了萬育海公司的賬上。
萬育海看著手機簡訊裡的入賬提醒，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他第一時間就給華藝那邊的發行負責人撥了電話，腰桿子挺得筆直。
“喂，李總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帶著幾分傲慢：“喲，萬總，想通了？加五個點可是現在的價，等到過幾天可能連這個價都沒有了。”
萬育海冷笑一聲：“不好意思啊李總，《白日焰火》……我已經賣了。”
“甚麼？萬育海，你……”
“星空花了三千萬買下了，他們可比你們識貨多了。”
說完這句，萬育海重重按下了結束通話！
直到電話那頭，傳來了“嘟嘟”的忙音，他只覺得渾身舒坦。
……
華藝兄弟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一個工作人員再次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臉色比上次還難看。
“王…王總！”
王中壘正為那跌停了好幾天的股價煩躁不已，沒好氣地吼道：“又怎麼了！”
“《白日焰火》…被星空截胡了！”
“甚麼？”
“他們花了三千萬，把那片子的全球版權……全買斷了！”
王中壘眼睛瞪得滾圓：“甚麼？！三千萬？他景修然是瘋了嗎！”
“花三千萬買一個破文藝片？他就是為了純粹噁心我們！這瘋子！”
一旁的王中君倒是很平靜，他冷笑一聲。
“拿了就拿了。一部破文藝片而已，能有多少票房？”
“他願意花三千萬鬥氣，那就讓他虧去。”
王中君的語氣裡滿是譏諷：“我倒要看看，他這三千萬扔水裡能聽見幾個響。”
這個訊息很快在業內傳開。
所有人都覺得景修然這步棋走得太昏了，純粹是意氣用事。
“景修然這是被華藝氣昏頭了吧？三千萬啊，乾點甚麼不好，搶個小眾文藝片回去？”
“為了擠兌華藝，硬虧幾千萬？有錢也不是這麼燒的啊。”
“這下好了，華藝雖然丟了面子，但景修然可是丟了裡子。”
……
湯臣一品。
景修然剛收到林雅那邊合同搞定的訊息，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虧錢？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檯曆，手指在二月份那個被紅圈標註出來的日期上，輕輕點了點。
——柏林國際電影節閉幕。
等結果出來，王家兄弟就知道自己虧了甚麼了。
景修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華藝吃的虧，才剛剛開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