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場關於《訊號》會議結束的第四天，天剛矇矇亮。
整個華夏的網際網路，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輿論風暴徹底引爆。
沒有任何預兆，數十家娛樂新聞媒體、八卦營銷號，彷彿約定好了一般，在同一時間集體發難。
所有版面的頭條，都對準了同一個目標——星空影業，景修然。
#景修然新劇涉嫌抹黑公安高層，或遭封禁#
#公安高層震怒！景修然新劇《訊號》挑戰審查底線#
#星空影業玩火自焚？景修然新劇恐胎死腹中#
一篇篇報道寫得有鼻子有眼，措辭更是極盡聳人聽聞。
“據知情人士透露，星空影業新劇《訊號》，由景修然親自操刀劇本，內容尺度極大，涉及大量抹黑公安幹警形象、存在高層腐敗的情節……”
“……據悉，該劇本在內部送審階段便已引起相關部門高度重視，目前專案已被緊急叫停。”
這盆髒水，潑得又快又狠。
訊息剛一放出，早已潛伏多時的水軍瞬間湧入各大評論區，瘋狂帶起了節奏。
【我靠！真的假的？景修然膽子也太大了吧？這種題材也敢碰？】
【難怪之前藏著掖著，合著是在憋這種壞呢！想錢想瘋了？】
【我就說他一個戲子，捧得越高摔得越慘！這下好了，玩脫了吧！】
【早就看他不爽了，甚麼都敢拍？】
【呵呵，資本家為了博眼球，連底線都不要了！】
【我就說吧！景修然肯定得出事！無風不起浪！】
【必須封禁《訊號》！絕不能讓這種抹黑英雄的劇拍出來！】
不明真相的網友被這突如其來的爆料砸得暈頭轉向，很快便被水軍帶偏了方向，跟風質疑的聲音越來越多。
……
星空集團，公關部。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響成了一片，所有人都忙得焦頭爛額。
“喂！這裡是星空影業！關於網路上的不實言論，我們正在核實……”
“張總您好！《訊號》專案一切正常！請您相信我們的專業能力……”
“王臺長！您聽我解釋……”
林雅站在辦公室中央，臉色冰冷地看著輿情監測後臺上那幾條刺眼的紅色熱搜。
公關部負責人快步走了過來，滿頭大汗，“林總！不行啊！這波攻擊太猛了，完全是有組織有預謀的！”
“我們法務部的律師函已經發出去了，微博和各大平臺也下場幫忙刪帖控評了。”
“可根本沒用！”
負責人指著後臺資料：“我們這邊剛刪掉一個熱搜，他們立刻就用新賬號頂上來另一個！而且……我們越刪，那些網友反彈得越厲害！”
螢幕上#星空做賊心虛#、#景修然刪帖#的新話題，正以更快的速度往上爬。
有組織的黑粉們更是如同過年一般，傾巢而出。
【笑死我了，急了急了！他急了！沒問題你刪甚麼帖？】
【肯定是幹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兒！@廣電總局嚴查！】
【景修然滾出娛樂圈！】
公關負責人的聲音都在發顫，“林總……各大衛視和廣告商的電話已經打爆了！都在旁敲側擊地問《訊號》專案是不是黃了，會不會影響後續合作……”
林雅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頂層的內線電話。
“修然，輿情……炸了。”
……
頂層辦公室。
景修然平靜地看著螢幕上那些洩露出來的部分劇本內容。
這些內容，精準地踩在了爭論的焦點上。
在完整聽完林雅的彙報，早有準備的景修然，臉上沒有半分驚訝，更沒有憤怒。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小雅姐，先把公司內鬼解決了吧。”
林雅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我們給出的薪資待遇和年終獎，業內誰比得了？沒想到居然還有人敢吃裡扒外。”
景修然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窗外。
“人是貪婪的。總有人覺得拿一筆快錢走人，比踏踏實實幹活更划算。”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雅。
“找出來吧。”
“能接觸這個資料的人不出五十個，給我半天時間。”林雅轉身就往外走。
“等等。”景修然叫住她。
“不用那麼麻煩。”
景修然調出電腦裡的一份文件：“我讓劇本中心的人，把所有發出去的劇本，都做了標記。”
“每一份劇本，在措辭、標點、甚至某個角色的用詞上，都有細微的差別，你直接找IT那邊幫忙排查就行。”
林雅瞬間就懂了。
她快步回到自己辦公室，立刻撥通了IT安全部門的內線。
“啟動劇本溯源程式。”
“把網上所有洩露的《訊號》相關臺詞和劇情描述，立刻彙總，跟資料庫裡的劇本，進行交叉比對！”
不到半個小時，一份比對報告就送到了她的桌上。
“林總，洩露版本的所有特徵，全部指向編劇A組的A-3版劇本。”
“A-3版的領用人是誰？”
“劉虎。”
林雅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人呢？”
“剛…剛去茶水間了。”
“讓保安去把他帶到會議室。別驚動任何人。”
……
十分鐘後，星空集團一間沒有窗戶的小型會議室。
劉虎侷促地坐在椅子上，額頭上全是冷汗，看著眼前的林雅和法務部負責人，還有兩名五大三粗的保安，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還強裝著鎮定。
“林…林總？您找我？”
林雅只是看著手裡的報告。
“劉虎，入職七個月零三天，A組編劇，參與過《香蜜》和《古劍》的輔助工作，而且轉正述職報告寫得不錯，很有想法。”
劉虎的後背開始冒汗：“林總過獎了，我……”
林雅臉色一冷，直接打斷了他：“華藝了你多少錢？”
劉虎的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抬頭，臉上血色盡失。
“林…林總…我…我不知道您在說甚麼啊！”
他還在嘴硬：“我就是個小編劇，我怎麼可能認識華藝的……”
林雅將一份列印好的劇本比對檔案，扔在他面前。
“還要我把你和昨晚在城中村見張強的監控錄影，一起調出來嗎？”
劉虎的腿一軟，癱坐在了椅子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我…我……”
法務部的負責人上前一步，聲音冰冷：“劉虎先生，你涉嫌洩露公司核心商業機密，非法獲利，已經構成了商業間諜罪。按照你簽署的保密協議和國家法律，你將面臨鉅額賠償，以及……至少三到五年的有期徒刑。”
坐牢兩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了劉虎的心上。
他只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人，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我說！我都說！”
他帶著哭腔，把張強怎麼聯絡他，怎麼許諾他，怎麼給他錢，怎麼讓他錄音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地全交代了。
直到說完了還在喊著：“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是張強！他說這次做完，就能讓我去華藝當高階編劇！我就是一時糊塗啊！”
林雅厭惡地看了他一眼。
“保安，帶走。”
“不！不要報警！求求你！我把錢都退給你們！求你……”
劉虎的哭喊聲被隔音門徹底阻斷。
……
燕京，華藝兄弟總部。
王中君和王中壘正悠閒地泡著茶。
王中壘刷著手機上的新聞，笑得合不攏嘴。
“哥，成了！全網都在罵景修然！星空那邊刪帖都刪不過來，哈哈哈哈！”
張強也在一旁諂媚地笑著：“王總，這下星空那部《訊號》是徹底黃了！我看他這次怎麼收場！”
“是啊哥，這小子最近太順了，是該敲打敲打了。”王中壘也跟著附和。
就在這時，張強的手機響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魔都那邊的人發來的訊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王…王總……”
王中君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熱氣：“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那…那個劉虎，剛…剛被星空的人直接送去派出所了……”
王中壘愣住了：“這麼快？這才多久？”
王中君那張國字臉上，露出了一個冷笑。
“哼，倒是小看他了。反應夠快的。”
王中壘有些急了：“哥！萬一那小子把張強給供出來了……”
“供出來又怎麼樣？”王中君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這種事兒圈子裡多了去了，誰能拿出實質性的證據？一個被開除的員工，狗急跳牆反咬一口罷了。”
他看向張強：“你那邊手腳都乾淨吧？”
張強連忙點頭哈腰：“您放心王董！現金交易，絕對查不到我頭上！”
“那就行了。”王中君重新端起茶杯。
王中壘還是有些擔心：“可這輿論……萬一景修然那邊……”
“他沒證據。”王中君打斷了他。
“就算他知道是我們乾的，他也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這次，我要讓那小子知道，這圈子裡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碾滅雪茄，心情大好。
“跟我鬥？他還嫩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