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型間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首席造型師張明，一個四十出頭，下巴留著一撮山羊鬍的男人，此刻正唾沫橫飛地訓斥著面前幾個戰戰兢兢的造型助理。
“蠢貨！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辦不好！公司養你們是吃乾飯的嗎？”
尖利的聲音迴盪在房間內，幾個小助理低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景修然敲門進來，便撞見了這樣一幅暴君行刑的場面。
張明斜睨了景修然一眼，眼神中掠過一絲輕慢，隨即他頤指氣使地對其中一個助理命令道。
“小莉，你過去協助一下景老師。”
一個看起來剛畢業沒多久，臉上還帶著些許嬰兒肥，顯得有些怯生生的女助理連忙應了一聲。
“哎，好的張老師。”
她快步走到景修然身邊，小聲地自我介紹：“景、景老師您好，我叫小莉，負責協助您。”
景修然對她溫和一笑：“你好，麻煩你了。”
小莉臉頰微紅，偷偷打量著景修然。
天啊，這位也太好看了吧！簡直帥得讓人心跳加速。
兩人走到一張凌亂的設計臺前，上面鋪著幾張角色造型草圖。
最中間那張，赫然便是魔尊重樓的設計稿。
景修然的目光落在那張圖上，眉毛挑了一下。
設計圖上的重樓，頂著一頭堪稱殺馬特的紅色爆炸頭，髮質看起來乾枯毛躁。
身上的鎧甲結構臃腫，配色以暗紅和黑色為主，但缺乏質感，塑膠感十足。
整體看下來，哪裡有半點魔界至尊的霸氣？
但景修然沒有立刻出聲，畢竟自己剛來，指點江山並不好。
旁邊的小莉也是第一次看到設計稿，顯然效果並不符合她的審美。
她看看設計稿，又偷偷看下景修然那張完美得無可挑剔的臉，想象著他套上這身行頭的樣子……
女孩的眉頭也忍不住蹙了起來，像是甚麼完美之物即將被玷汙的感覺。
她想了想，猶豫再三終於還是朝著張明的方向小聲道。
“張、張老師……我感覺這個設計方案，或許…或許還有一些…可以最佳化的空間？”
張明本就一肚子邪火無處發洩，此刻聽到有人敢質疑自己的專業設計，那雙細長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你說甚麼？你個剛畢業的實習生懂甚麼？啊？”
張明唾沫星子都快噴了她一臉。
“我入行二十年，設計過的角色比你吃過的鹽都多！輪得到你來教我做事？”
“你懂甚麼藝術？懂甚麼角色塑造？狗屁不通！”
張明的聲音越來越大。
“哭甚麼哭？這點抗壓能力都沒有，趁早給我滾蛋！”
小莉被他罵得狗血淋頭，一張小臉漲得通紅，眼圈迅速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周圍的其他助理都低著頭，生怕引火燒身。
整個造型間，只剩下張明那暴怒的咆哮聲。
就在小莉窘迫無助到了極點的時候，一道清朗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張老師，我覺得這位助理小姑娘的話，是有幾分道理的。”
不知何時，景修然已經走到了小莉身前，將瑟瑟發抖的女孩輕輕護在了身後。
他並非聖母心氾濫，非要行俠仗義。
只是這身妝造實在挑戰他的底線，這可是他演員生涯的第一個角色，絕不能在這種關鍵環節上妥協將就。
一個好的妝造，是角色成功的一半。
如果是一個差的妝造……比如天龍八部裡的舒暢的天山童姥，妝造就一言難盡，上了電視更是被人吐槽到死。
整個造型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景修然身上。
張明臉上的怒氣一滯，顯然沒想到這個剛來的新人演員竟然敢當眾頂撞他。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景修然。
“哦？你是說……我說錯了？”
“我只是針對這個造型，有一些不同的看法。”景修然語氣依舊平靜。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那張設計稿上，專業地分析起來。
“比如這個髮型，有些過於浮誇了，缺少了魔尊該有的沉穩和威嚴感。”
“鎧甲的設計，少了些美感和力量感。重樓他的鎧甲應該是力量與藝術的結合，整體色調應該用得更高階，更有層次感。”
景修然的聲音不疾不徐，純粹從角色塑造和美學呈現的角度進行分析。
當初自己學習的時候，也有涉獵造型設計這一塊。
周圍的助理們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如此直白地指出張明的設計的缺陷，而且說得讓人挑不出錯處。
小莉也忘記了哭泣，她躲在景修然身後，偷偷抬起頭看著景修然挺拔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感激和崇拜。
張明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這小子，還真敢說！
他在圈內也是有頭有臉的造型師，甚麼時候被一個毛頭小子當面指點過？
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景先生！你這話就有點太外行了吧！”張明怒極反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們追求的是還原，不是標新立異！”
“而且，影視劇造型和遊戲CG不同，要考慮實際拍攝效果和成本。你說的那些，聽起來好聽，做出來可就難了！”
他言下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你一個外行懂個屁！
“還原，不代表要照搬缺點。”
景修然毫不退讓地迎上張明帶著怒火的目光。
“遊戲形象受限於當年的技術和美術風格，有其時代的侷限性。我們要做的是在尊重原著精神核心的基礎上，進行符合當下主流審美的升級和最佳化！”
“至於您說的成本和工藝問題，我相信以蔡總對《仙劍三》這個專案的重視程度，只要效果足夠好，這些應該都不是障礙。”
他直接把皮球，踢給了蔡一儂。
“你！！”
張明被景修然這番滴水不漏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好！說得好！”他忽然笑了。
“既然如此，那請景先生不吝賜教，畫兩筆給我們這些外行開開眼？”
“我們解決不了的問題，希望景先生這個內行，拿出一個完美的設計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張明這是要逼著景修然當眾出醜！
畫設計稿？一個演員哪怕對角色理解再深，也不可能畫出符合要求的設計圖來！
這小子，怕是要下不來臺了！
不少人心中已經開始為景修然默哀，都以為景修然會找個臺階下。
景修然卻只是淡淡地看著張明，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