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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第63章 賭上國運的戰爭(二)

2026-05-09 作者:是我老貓啊

山西城位於紅河右岸,背靠巍峨的傘圓山,面朝渾濁奔湧的紅河,是通往越南西北和中國雲南的咽喉要道。

劉永福雖然擊斃了出城的法軍,但黑旗軍缺乏攻堅重武器,無法攻破法軍堅固設防的河內城。

因此,黑旗軍主力撤回了懷德府和山西一帶。

在紅河右岸和白鶴江口修築了大量防禦工事。

“啪!”

一隻瓷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劉永福身上只穿了一件敞懷的黑布短褂,露出精壯且佈滿傷疤的胸膛。

他表情十分猙獰,在廳堂裡來回踱步,

“好啊,真好!”

劉永福指著桌案上那份已經被捏皺的戰報,手指微微顫抖,

“老子在前線哪怕是把牙咬碎了,頂著法國人的槍林彈雨在守紙橋,在守這紅河的門戶!

你們倒好,這群后生仔,居然把手伸到順化皇宮裡去了!”

他猛地轉過身,死死盯著站在最前排的一名年輕參謀——林如海,振華學營派駐在黑旗軍本部的首席軍事顧問。

“我劉永福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義氣二字怎麼寫!九爺派你們來,給了槍,給了炮,幫我練兵,我劉某人感激不盡,把你們當親兄弟,當軍師供著!”

“可你們呢?啊?

揹著我,趁著前線大戰,後方空虛,竟然派人潛入順化,殺大臣,立新君,還軍管全城!

這麼大的事,驚天動地的大事!你們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提督?還有沒有黑旗軍?”

“大哥,消消氣……”黑旗軍的管帶想上來勸。

“你滾開!”劉永福一把推開老部下,死死盯著林如海,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劉永福老了?不中用了?

還是說,在你們九爺眼裡,我劉永福就是個掛在牆上的牌位,是個在前面頂雷的傀儡玩具?

是不是哪天我覺得這仗打得不對勁了,你們也準備像對付阮文祥那個軟骨頭一樣,半夜裡給我劉某人也來上一刀,換個聽話的上來?”

大堂內瞬間死寂。

周圍的黑旗軍老將,如前營/右營幫統黃守忠、左營幫統吳鳳典等人,此刻也都面面相覷,神色複雜。

他們雖然也痛恨順化朝廷的軟弱,但弒君、矯詔、扶持傀儡皇帝這種事,太過於大膽,讓人心驚肉跳。

更重要的是,這些並肩殺敵的同僚讓他們感到恐懼。

如果這些“客軍”敢對安南皇帝動手,那有一天,會不會也對他們動手?

更何況,這些振華學營出身的軍官,學得都是西方那一套,聽說連教官都是德國、英國人,誰知道背後還有甚麼犯上的打算,或者是想在安南復刻蘭芳那一套?

新軍是這些軍官手把手訓練起來的,營中的火炮都是他們在操持,威望很高,要是一旦翻臉,黑旗軍內鬥不休,又如何應對法國人的怒火?

“大帥息怒。”

林如海依舊站得筆直,臉上沒有絲毫的恐懼,

“息怒?”

劉永福氣極反笑,他幾步衝到林如海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你讓我怎麼不憤怒?

現在恐怕全天下都知道了,順化政變是黑旗軍乾的!是我劉永福指使的!

那個鄭潤,打著我的旗號,拿著我的官文,在午門外砍了法國人的頭,還逼著那個穿開襠褲的小皇帝向法國宣戰!

你們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我是黑旗軍的提督,不是你們手裡的牽線木偶!不是那個坐在龍椅上嚇得尿褲子的小皇帝!”

劉永福的手勁極大,勒得林如海臉色漲紅,但他忍住沒有掙扎,只是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聲音:

“大帥……若不如此……黑旗軍……已是死路一條。”

劉永福眼神一厲,猛地鬆手。

林如海踉蹌了幾步,扶著桌角站穩,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然後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劉永福。

“大帥,您覺得鄭潤在順化做得過分了。

但您有沒有想過,如果那晚鄭潤不動手,現在的山西城會是甚麼局面?”

“黑旗軍在此地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順化朝廷的德行?”

“5月19日,紙橋大捷,陣斬李維業。法國人雖然敗了,但他們沒有傷筋動骨。

而順化朝廷內部,阮文祥、陳踐誠這幫主和派,早就被法國人嚇破了膽。

嗣德帝病危,阮文祥等主和派把持朝政。

順化之戰大帥還沒看清嗎?

順化並不靠海,而是位於香江上游約14公里處。

香江入海口是順安,這裡有由於泥沙淤積形成的攔門沙,水深極淺,重型軍艦無法透過。

當夜政變,甚至連我們自己也沒想到法夷會這麼順利地兵臨城下,

防守入海口,也就是拱衛順化外圍的順安炮臺,甚至只是象徵性地用老式滑膛炮打了幾下水面!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到底是守軍膽怯,裝備老舊,還是早就被城中的大臣買通!

一艘五百噸的輕型炮艦就嚇得滿城風雨,一旦法國人的主力艦開到入海口,幾千噸的旗艦,幾百毫米的主炮,拿甚麼擋?皇室又會如何?!

我們能擊沉幾百噸的輕型炮艦,難道還能靠人命堆死幾千噸的鐵甲艦?

一旦面對皇宮即將被近距離轟平的威脅,順化朝廷會如何?!

安南會不會跪地投降?一旦安南成了法國的保護國。到時候,法國人就會拿著安南皇帝的聖旨,名正言順地宣佈大帥您是叛匪,宣佈清軍是入侵者。

那樣一來,我們在法理上就徹底輸了!

法國人的遠洋艦隊一到,誰能擋?福州、上海、廣州,哪個能擋?哪個有勇氣去擋!

前車之鑑啊!

大清朝廷為了顧及國際臉面,為了不背上罪名,只能把大帥您犧牲掉,逼您退兵!”

劉永福眉頭猛地一跳,眼神陰鷙下來。

“大帥,”

林如海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分,

到時候,您將面臨法軍和安南偽軍的前後夾擊。您的糧草誰來供?您的兵源從哪來?

您指望山西這幾千弟兄,能扛得住整個安南國的圍剿嗎?

還是說,您打算像當年一樣,再次流亡,躲進深山老林裡當一輩子土匪?”

劉永福沉默不語。

他當然知道阮朝那些官員的德行,也不是沒擔心過順化朝廷的軟骨頭會在後方背刺他,但……

“所以,九爺才讓我們必須動手。”

林如海繼續說道,語速平穩而有力,

“這不是奪權,這是自救。

如果不把順化朝廷這把刀握在我們自己手裡,這把刀就會砍向我們的脖子。

現在的局面雖然兇險,但至少,大義名分在我們手裡。

宣戰詔書已下,全國勤王。您現在是奉旨抗法,是國家的柱石,而不是流寇。

至於那個小皇帝……大帥,亂世之中,皇權本就是強者的裝飾品。

九爺之所以讓鄭潤控制皇室,不是為了當曹操,而是為了不讓大帥您變成岳飛!”

最後這一句話,像重錘一樣砸在劉永福的心口。

岳飛。

這是所有為朝廷賣命的武將心中永遠的刺。

劉永福深吸了一口氣,坐回了椅子上,

“好一張利嘴。”

劉永福冷冷地看著林如海,“那位九爺倒是會養人。你們振華學營出來的,都是這般能言善辯嗎?”

他端起旁邊侍衛重新倒好的茶,颳了刮茶沫,

“但你別避重就輕。

當初金山九送你們來,跟我說是為了練兵,是提供戰略支援。

我劉永福是個粗人,但我敬重讀書人,也敬重有本事的人。你們帶來的洋槍,你們教的新戰法,確實管用,紙橋一戰,要是沒有你們的參謀,我未必能贏得那麼漂亮。

但這不代表我能容忍你們揹著我搞東搞西!

林如海沉默了片刻,再度開口,“大帥,九爺曾對我們說過:黑旗軍的魂,是劉永福。

沒有劉將軍的黑旗軍,只是一群烏合之眾;但他不希望,在正面浴血奮戰的將軍,會在法理和政治上被無情拋棄。”

“我們之所以先斬後奏,是因為戰機稍縱即逝。

至於架空……大帥,您太高看我們,也太小看這天下大勢了。”

“大帥,您現在憤怒,是因為您覺得只要打贏了仗,就能守住這一畝三分地。

但我要告訴您的是,接下來的戰爭,將完全超出您的認知。

我們面對的,不是李維業那種幾百人的探險隊,而是一個被徹底激怒的工業強國。”

“戰爭,早就在高速進化了,我沒有一天不再擔心,會被先進的戰術和武器拋下,死在睡夢中。”

“法國總理茹費理,是個徹頭徹尾的擴張主義者。

紙橋和順化的訊息傳回巴黎後,法國議會全票透過了近一千萬法郎的軍費預算。

大帥,法國已經實質性在進行全面戰爭了。”

只要順化朝廷還在抗戰,大帥您就不是叛匪,而是應邀助戰的‘義師’!大清就有理由繼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公開支援!”

法軍主帥死在紙橋,法國人的遠征就已經註定了。

我們和法國之間,遲早有一場決定國運的死戰。

既然要打,就不能是小打小鬧的摩擦,必須是舉國皆兵的‘總體戰’!”

“總體戰?”劉永福皺眉,這是個新詞。

“對,整個國家進入戰爭狀態。”

林如海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整合安南的所有資源,糧草、丁壯、地形。

讓法國人每前進一步,都要流血;每佔領一座城池,都要付出代價。

只有把水攪渾,把火燒大,這片土地的戰鬥意志才會熊熊燃起!”

“首先,是兵力。

之前我們面對的,撐死了一兩千法軍,大部分還是水兵和安南偽軍。

但根據情報,法國已經動員了本土的精銳。

海軍陸戰隊、阿爾及利亞的外籍軍團、還有專業的炮兵部隊,首批增援就在六千人以上,後續可能增加到兩萬人。

提督,兩萬全副武裝、經歷過普法戰爭洗禮的職業軍人,和我們以前打的那些散兵遊勇,是兩個概念。

阿爾及利亞驍騎兵,這是法國在北非磨練出來的精銳,擅長山地和游擊戰;

外籍軍團,那是一群為了錢和國籍連命都不要的亡命徒,戰鬥力極強。

至於武器……”

“提督,您見過我們的後膛炮,覺得威力如何?”

“不錯,比清軍的抬槍強百倍。”

“法國人這次帶來的,是更可怕的東西。”

“哈奇開斯機關炮只是開胃菜。他們會帶來真正的野戰炮兵,配備80毫米和90毫米的後裝線膛炮,射程和精度都遠超我們的舊式火炮。

甚至還有可能出現120毫米、甚至150毫米的攻城重炮。

我們的土堤、竹林、簡易城牆,在他們的重炮面前,跟紙糊的沒區別。”

劉永福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是打老了仗的人,知道重炮的差距意味著甚麼。

“最後,也是最可怕的,戰術。”

林如海深吸一口氣,“李維業是個莽夫,在法國甚至只是一個寫小說的野心家,但這次來的指揮官,不一樣。

“一旦大軍壓境,有了絕對的海上優勢,火力優勢,他們絕不會像李維業那樣冒進。

法國人大可以利用紅河的水道優勢,用淺水炮艦護送運兵船。

在陸地上,步兵每前進一步,都會先用重炮把前面的每一寸土地犁一遍。

他們不會跟我們拼刺刀,拼勇猛。他們會用鋼鐵和火藥,一點點把我們磨死,把我們的陣地炸平。

這就是工業國的打法——結硬寨,打呆仗,用錢和鋼鐵換命。”

“這就是這些強勢的小國的打法,因為對他們來說,士兵難得,死得太多很難補充,而且背後還有民意壓著,但是鋼鐵和火藥不值錢,可以源源不斷地傾瀉在我們頭頂!

炮火洗地,然後步兵推進。切斷我們的補給線,把我們困死在山西、北寧。”

“照你這麼說,這仗沒法打了?”劉永福冷冷地問。

“所以,大帥。”

林如海轉過身,目光誠懇,

“僅靠黑旗軍一家,守不住。

僅靠以前那種兵來將擋的打法,必死無疑。

九爺之所以讓鄭潤在順化搞出這麼大的動靜,就是為了總體動員!

逼全安南的百姓動員起來,逼大清朝廷不得不下場,逼整個局勢進入全面戰爭的狀態!

只有把這潭水徹底攪渾,只有讓戰火燒遍每一寸土地,讓法國人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我們才有一線生機!

這不是架空您,這是在為您,為我們所有華人武裝,修築一道哪怕是屍山血海也要堆出來的長城!”

劉永福聽著這一番話,心中翻江倒海。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軍官,彷彿看到了一個新的時代正在向他碾壓而來。

那種無力感讓他憤怒,但理智又告訴他,這個人說的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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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堂中沉默,氣氛詭譎壓抑之時。

外面的喧鬧聲卻越來越大,

一箇中年文官大聲叫嚷著,不顧門口守衛的阻攔,突然闖了起來。

他穿著大清的官服,雖然有些舊,但氣度不凡。

正是清廷派駐在黑旗軍中的代表,翰林院編修唐景崧。

此人來到黑旗軍後,一直被好吃好喝地供著,但是長期被監視,並沒有接觸多少核心機密,顯然劉永福也有別的心思。這位翰林院編修也一直隱忍不發,沒想到今日卻動作激烈。

“劉將軍,”

唐景崧氣喘吁吁,大步流星,走到了堂中,環視四周,更是死死看了林如海以及身邊的軍事參謀一眼,隨後打破了沉寂,

“這些外來的軍官野心滔天,絕不可久留!”

劉永福看向唐景崧,眼神眯起,卻沒有正面回應,只是問道:“唐大人,你不好好待著,為何突然闖我中軍大帳,看來是....朝廷那邊……有信了?”

唐景崧微微拱手,從袖中抽出一封密信,

“紙橋大捷和順化政變的訊息,十幾天前我就已經上報到了廣西和雲南。

“雲南巡撫岑毓英大人、廣西巡撫徐延旭大人,已經聯名上奏。

順化政變,安南局勢大亂,盜匪橫行,恐波及南疆。為保邊境安寧,臣等擬派兵越境,代為彈壓,並保護屬國社稷。”

劉永福忍不住眼睛一亮:“岑帥要出兵了?”

岑毓英是老湘軍出身,那是真正打過硬仗的狠人,和劉永福也有舊交。如果雲貴大軍能入越,那黑旗軍就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不僅如此。”

唐景崧神色變得異常嚴肅,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訊息。

因為前任兩廣總督張樹聲在抗法問題上一直猶豫不決,畏首畏尾,朝廷已經動了換帥的心思。

太后老佛爺和醇親王那邊已經有了決斷。

急調山西巡撫張之洞南下,出任兩廣總督!”

“張香帥?!”

劉永福和周圍的將領都驚撥出聲。

張之洞的名聲,即便是遠在安南他們也知道。那是清流派的首領,出了名的主戰派,鐵血強硬。

“不錯。”

唐景崧目光炯炯地看著劉永福,

“張香帥一旦南下,兩廣的錢糧、軍械,乃至廣東水師,都會動起來。

而且,張香帥素來推崇洋務,他對黑旗軍的看法,絕不同於那些只會讀死書的老儒。他會把您當成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全力支援!

在安南戰事上,我們的判斷是一致的,法國人大舉增兵是必然的。

但一旦法國人真動了真格,桂軍、滇軍,乃至兩廣的錢糧、先進的槍炮,都會源源不斷地跨過紅河來支援您。

到那時候,這就不再是您劉永福一個人的戰爭,而是中法兩國的國運之戰!”

說到這裡,唐景崧走近一步,語重心長地說道:

“劉將軍,這時候切不可意氣用事。

順化政變之事,朝中震怒,太后批示‘大捷雖喜,亂民可誅;洋人可恨,家奴難防’。

唐景崧把信件大開,逼近劉永福的眼睛,隨後一一給劉永福麾下的管帶展示,大聲誦讀,

“法夷雖橫,然兩國交兵,不斬來使,此乃萬國之通例。

今聞順化城下,竟有暴徒擅殺法蘭西使臣德·維勒,且梟首示眾,手段酷烈,全無天朝體統。此事一出,西夷必以此為藉口,不僅問罪於安南,更將遷怒於大清!一旦津門、閩臺烽煙四起,誰擔此責?

更可慮者,折內所言南洋義勇首領林如海、鄭潤等人,不僅持械精良,有諸多學自西洋的奇技淫巧,甚至在順化擅行廢立,挾持幼主,逼勒朝臣。此等行徑,視皇權如兒戲,視社稷如私產,名為抗法,實則無父無君!其心可誅,其禍甚於發逆!

外患猶可緩圖,內亂不可不防。此等義勇逆黨,手段陰狠,若任其坐大,今日可在順化逼宮,明日豈不可北上滇桂犯境?”

即刻告知劉永福,朝廷擬授其記名提督之銜,許其歸國復籍,光宗耀祖。然朝廷所招撫者,乃劉永福之黑旗,非鄭潤之亂黨。

責令劉永福,務必將鄭潤、林如海等義勇頭目,以臨陣抗命軍法從事!

若不除此等亂黨,朝廷視黑旗軍仍為匪,糧餉器械,片板不予!甚至大清天兵南下,先剿黑旗,後拒法夷!”

將軍,切不可自誤。”

唐景崧這一句話,意味深長,他盯著林如海等人,搖了搖頭。

劉永福閉上了眼睛。

議事廳裡靜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統帥的身上。

良久,劉永福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眼中,不再有猶豫,也不再有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決絕。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林如海面前。

林如海依舊挺直脊背,目光坦然。

“好。”

劉永福點了點頭,“你們說得對。

既然是國運之戰,既然要全面整合,既然要進入戰爭狀態……”

突然,劉永福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刀鋒直指林如海的鼻尖!

“來人!”

一聲暴喝,門外的親兵衛隊瞬間衝了進來,幾十條槍口對準了在場的所有振華學營軍官。

林如海臉色微變,但依然沒有動。

“全部拿下!”

劉永福厲聲下令,

“把這大廳裡所有的振華學營軍官,還有城裡所有能抓到的振華教官,統統給我綁了!下獄!”

“劉永福!你瘋了?!”

一名年輕氣盛的振華軍官想要反抗,卻被幾個黑旗軍老兵一擁而上,按倒在地,卸了槍械。

“忘恩負義之輩!你們敢抓我?紙橋大捷,忘了誰定的戰略,誰編練的新軍?!”

有其他軍官忍不住反抗,有老兵手指顫抖,幾欲開槍。

..........

“夠了!”

劉永福握著刀,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按在地上的林如海,眼神冰冷得像看一個死人,

“你們很有才,很有謀略。

但你們忘了一件事——軍令如山!

如果每個人都像你們這樣,自作主張,先斬後奏,那我這黑旗軍還是軍隊嗎?那就是一盤散沙!

今天你們敢瞞著我搞政變,明天打起仗來,你們是不是就敢瞞著我撤退?或者瞞著我把我的部隊賣了當誘餌?”

“既然要全面戰爭,那就得有一個統一的腦袋!”

劉永福轉過身,背對著眾人,聲音冷酷無情:

“傳令下去!

振華學營顧問團,擅自行動,圖謀不軌,擾亂軍心。

首惡林如海,及參與策劃順化之事者,全部關入死牢!

明日……斬首祭旗!”

“大帥!”

幾名心腹管帶忍不住開口,想衝上去勸阻,卻被黃守忠一把攔住。

林如海被兩名親兵架著,拖向門口。

他沒有求饒,也沒有大罵。

他只是在經過劉永福身邊時,深深地看了這個背影一眼。

他在那雙充滿殺氣的眼睛深處,似乎看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那不是單純的殺意,而是一種只有在生死場上打滾多年的人才能讀懂的博弈。

“帶下去!”

隨著劉永福的一聲怒吼,議事廳的大門重重關上。

將所有的喧囂、驚愕和即將來臨的血腥,都關在了這漫天的風雨之中。

劉永福把刀扔回桌上,雙手撐著桌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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