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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第26章 泥沼與鋼鐵(二)

2026-02-28 作者:是我老貓啊

下午一點二十分,婆羅洲,老虎嶺。

前方的接戰地到處都是淒厲的慘叫,隨後便是沉悶的倒地聲。

“停止前進!把前線撤回來!”

範德博世中校急躁地原地踱步,舉起單筒望遠鏡,透過硝煙和濺起的塵土,他看到了前方那個橫亙在道路中央的土坡。

那裡還是時不時冒出冷槍,帶走正在陸續撤退的第一野戰營士兵的生命。

“該死的華人,他們學會修築野戰工事了。”

範德博世收起望遠鏡,轉頭看向身後的傳令官,語氣暴躁非常,

“命令:安汶營立刻停止向兩側叢林盲目滲透,收縮至道路兩側作為側翼掩護。

命令:第一野戰營,歐洲連隊為先鋒,重新組織陣型,展開構建射擊線!。

命令:炮兵連——把那些克虜伯大炮給我拉上來!我要在三十分鐘內看到它們開火!”

接到命令的炮兵少校格羅特立刻咆哮起來。

“炮兵連!前進!就在這裡!距敵五百米,建立發射陣地!”

在開闊的歐洲戰場,炮兵陣地一般都建立在至少1500米的安全距離,可是,這裡是南洋,根本行不通,在亞齊戰場上,調整了新的陣地距離。

在茂密的熱帶植被中,超過一定距離根本看不到目標。

這是最艱難的時刻。炮兵攜帶的是1875年型克虜伯7.5厘米後裝山炮。雖然名為“山炮”,可以拆解由騾馬馱運,但在這種爛泥過膝的雨林路面上,馱馬早已步履蹣跚。

這款炮特別適合亞齊戰場。

它可以被拆解成 4個部分(炮管、炮架、輪子等),分別裝在4匹騾子的背上,或者由十幾名苦力扛著在雨林裡穿梭。使用定裝彈藥,射速是前裝炮的3-4倍。

這也是荷蘭東印度皇家陸軍的底氣所在。

“動作快!把那些該死的騾子拉過來!”

幾十名爪哇輔兵在荷蘭軍士長的皮鞭下,哭喊著將沉重的炮管、炮架和輪轂從騾馬背上卸下。

另外的工兵取出大的竹編籃子,立在地上,然後在裡面填滿泥土和石頭,疊放在一起,形成了一堵臨時的防彈牆。

幾十個步兵佈置防彈牆外圍,進行持續的排槍射擊,壓制敵人的火力,掩護炮兵幹活。

“一號炮組,組裝!”

格羅特少校站在泥水中,手裡掐著懷錶,不耐煩地罵著。

“解除安裝!別把輪子掉進泥坑裡!”

隨著命令,工兵和苦力滿頭大汗地解開騾子身上的皮帶。

首先落地的是炮架。士兵們將鋼製大架拖到工兵緊急處理好的平地上,它的尾部有一個鐵鏟,被用力踩進軟爛的紅土裡,以抵消即將到來的後坐力。

接著是車輪。兩名士兵一人一邊,抬起沉重的木質輻條輪,將它們滑入塗滿黃油的車軸。“咔噠”一聲,鎖釦銷被狠狠砸了進去。

“炮身!小心指頭!”

這是最危險的一步。

那根冷冰冰的克虜伯鋼製炮管被兩名壯漢從騾背的支架上抬了下來。這根只有幾十公斤重的鋼管代表了當今世界的最高工藝。

軍士長親自指揮,引導士兵將炮管兩側的軸對準炮架上的凹槽。

哐當!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讓周圍的叢林瞬間安靜了一秒。中士迅速翻下炮架上的蓋子,旋緊螺栓,將炮管死死鎖在炮架上。

巨大的人力物力之後,一堆散落的零件變成了一頭蹲伏在泥地裡的鋼鐵猛獸。

不到二十分鐘,三門克虜伯山炮在道路中央呈倒三角形展開。

“裝填!榴霰彈!”

“仰角:3度15分!”

“方向:正前方土壘!”

“拉火繩掛鉤!”

一名炮手將一根帶有摩擦底火的拉火管插入炮閂頂部的火孔,將拉繩緊緊攥在手裡,身體呈弓步向側後方拉開,以避開後坐力。

格羅特少校看著前方不遠處的土牆,狠狠揮下了手。

“Vuur!(開火!)”

“轟!!!轟!!!轟!!!”

三聲巨響幾乎同時炸裂。克虜伯大炮猛地向後一坐,兩個輪子離地半尺,向後倒退了整整兩米,在這個泥濘的斜坡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

濃烈的白色硝煙瞬間吞沒了炮兵陣地。

幾秒鐘後,遠處蘭芳陣地的上方,爆開了三團黑紅色的火球。

雨點般的鉛丸在火藥氣體的推動下,呈扇面形向下方的戰壕潑灑。

透過望遠鏡,範·德·博世清晰地看到了泥土飛濺,看到了那些簡易的竹木胸牆被炸得粉碎,甚至看到了幾具人體被氣浪拋向空中。

“打中了!效果極佳!”炮兵觀測員大喊,

“延伸射擊!再來兩輪!”

——————————

三輪炮轟過後,蘭芳陣地上一片狼藉,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已經被震暈了。”範德博世中校判斷,“儘快組織第二波反攻!”

“剛才的接觸戰只是開胃菜,猴子們!”

他拔出指揮刀,轉向正在泥濘中列隊的兩個連隊。

“第一野戰營!聽我口令!”

“全體上刺刀!”

“卡啦——卡啦——”

五百多名混編第一野戰營的的荷蘭士兵同時從腰間抽出那把長長的四稜刺刀,卡在博蒙特步槍的槍口上。這是一種令人膽寒的金屬撞擊聲。

“第一排,平槍!第二排,舉槍!”

軍鼓手開始敲擊節奏。

“咚、咚、咚咚咚!”

“前進!”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蘭芳陣地依然沉默。

“這就是一群懦夫。”一名上尉獰笑著,“準備齊射!”

在這個距離,博蒙特步槍的11mm鉛彈足以擊穿任何木板。

“立定!”

“第一排跪姿!”

“瞄準!”

博蒙特步槍黑洞洞的槍口抬起,如同一片鋼鐵森林。

“Vuur!(開火!)”

“砰——!!!”

爆豆般的槍聲匯聚成一聲巨響。濃煙噴湧而出,前方的土牆被打得塵土飛揚,無數竹刺被打斷。

“裝填!”

士兵們拉動槍栓,丟擲滾燙的銅彈殼,從皮革子彈盒裡摸出巨大的黑火藥子彈,塞入彈膛,閉鎖。

儘管他們的深藍色制服已經被紅土染髒,臉龐因為氣候和疲憊而蠟黃,但此刻動作依然大略整齊。

……就在第一名荷蘭士兵甚至能看清對面戰壕上的苔蘚時。

那該死的寂靜被打破了。

又是那種瀑布一樣的密集槍聲,

從天空俯瞰,那道洶湧而來的藍色人浪,在撞上蘭芳陣地前一百五十米的一剎那,彷彿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透明牆壁。

士兵們在奔跑中突然抽搐、倒地。有的人被打斷了腿,在泥漿裡哀嚎;有的人被擊中面部,半個腦袋瞬間消失。

射擊,拉桿,射擊,拉桿。

只需要兩秒鐘,就能打出下一發子彈。

數不清的溫徹斯特同時開火,在陣地前交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火網。

“救命……救命,我的大腿……”

“趴下!趴下!”

“不要停!往前推進!”

“不準退!”

————————————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一種令人作嘔的、溼熱的血腥氣。

貝爾格,這名來自鹿特丹港口工人之家的19歲二等兵,此刻正趴在距離那道該死的土牆一百五十米遠的一個泥坑裡。

肺部像拉風箱一樣劇烈喘息著,粗糙的呢子軍服吸飽了潮氣和汗水,死死地黏在他的身上。

他的手裡緊緊攥著那支M1871博蒙特步槍。這支重達4.5公斤的武器,平時訓練時讓他抱怨不已,但此刻,那冰冷的胡桃木槍托和沉重的鋼鐵槍管,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上帝啊……上帝啊……”

身邊的戰友托馬斯在低聲啜泣。托馬斯是個來自格羅寧根的農場小子,剛才那一輪瘋狂的彈雨,把他的半個耳朵打飛了,鮮血順著他的脖子流進衣領裡,但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捂。

因為只要稍微抬起一點頭,那像飛蝗一樣的子彈就會鑽進你的腦袋。

這根本不是長官們說的“甚至還沒學會用火繩槍的野蠻人”。這是一群擁有無盡彈藥的魔鬼。剛才那一分鐘裡,對面那些看似簡陋的土牆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身影,噴射出的火力密度,簡直比他在亞齊見過的暴雨還要密集。

雖然那些從戰壕裡探出身子,使勁拉動槓桿的敵人也在陸續被子彈擊中,但是傷亡遠比他們少得多。

貝爾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長官,他們這個尊貴的純種白人連的連長,一個勇猛的資深上尉,只是衝鋒了幾米就爛在了泥沼裡。

嚇得他直接趴在了地上。

可惜,前線指揮官決不允許如此猝不及防的失敗。

“都給我爬起來——衝進去!”

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穿透了戰場的嘈雜。那是第一野戰營營長的的聲音。

這位平日裡總是把皮靴擦得鋥亮、用鞭子抽打士兵像抽打牲口一樣的貴族軍官,此刻滿臉是血,但依然筆直地站了起來,揮舞著手中的長槍。

“我們不能趴在這裡等死!只要我們停下,他們的子彈就會把我們一個個敲碎!”

“衝進去!把那該死的刺刀捅進他們的肚子裡!這是唯一的活路!”

貝爾格的手在顫抖,但他長期的肌肉記憶讓他本能地爬了起來。

博蒙特步槍加上刺刀,總長度接近一米八。在這個長度面前,任何拿著短刀或手槍的敵人都必須退避三舍。

只要能衝進去。

“為了女王!Voorwaarts(前進)!”

軍號聲淒厲地響起。

貝爾格不想死。他腦子裡閃過母親在港口送別時的淚臉。但他更知道,如果現在不衝,督戰隊的子彈會比敵人的更快。

“殺啊!!!”

他跟著人群吼叫著,從泥地裡躍起。

並沒有想象中的一擁而上。長期的佇列訓練刻在骨子裡。倖存的三百多名士兵在奔跑中本能地向熟悉的人靠攏,組成一個又一個的突擊小隊,拉開一條散兵線。

他們交替掩護前進,一邊行進,一邊用博蒙特步槍進行射擊壓制。

士兵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泥濘,目標是儘快跳進敵人的戰壕進行肉搏。沒有任何整齊度可言,只有速度和兇狠。

“砰!砰!砰!”

對面的槍聲變得更急促了。

貝爾格看到跑在他前面的老兵海因裡希突然像被一記重錘砸中,整個人向後飛了過來。海因裡希的背部爆開了一個拳頭大的血洞,那是對面少量的大口徑步槍造成的恐怖空腔。

但貝爾格沒有停。他跨過海因裡希的屍體,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道冒著白煙的胸牆。

近了。六十米。四十米。

“有炸彈!”少校大喊。

幾顆冒著黑煙的投擲物從蘭芳的陣地裡扔了出來。像是罐頭盒做成的土質炸彈,殺傷力有限,但爆炸產生的濃厚黑煙瞬間遮蔽了雙方的視線。

有更多的隊友死去,但這陣煙霧救了貝爾格的命。

他聽到了子彈在耳邊像憤怒的黃蜂一樣“嗖嗖”飛過的聲音,但那些蘭芳人似乎失去了組織度,開始盲目射擊。

“我的上帝……我的上帝……”

一名年輕的荷蘭新兵看著身邊的戰友一個個倒下,他的博蒙特步槍裡只有一發子彈,還沒來得及打出去,就被嚇得癱軟在地。他看到前面的一位老兵試圖停下裝填,但手指剛碰到槍栓,臉就被幾個破片擊中,疼得滿地打滾。

“衝過去!不許停!後退者死!”

督戰隊在後面開槍了。

在這種前有彈雨、後有督戰的絕境下,這支老牌殖民軍隊爆發出了最後的獸性。

“殺!!!”

憑藉著屍體堆出來的掩護,以及人數上的絕對優勢,大約五十多名悍勇的荷蘭士兵和安汶僱傭兵,硬生生地衝過了那道死亡封鎖線。

他們滿身是血,面目猙獰,跳進了第一道戰壕。

“衝進去!捅死他們!”

貝爾格憋著一口氣,衝破了煙霧。那道滿是彈孔的土牆就在眼前。

他看到了一張張驚恐的亞洲面孔。那是一群也沒多大的年輕人,手裡拿著那種沒有長彈匣的短步槍,正手忙腳亂地試圖拉動槓桿。

貝爾格怒吼著,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槍托上,藉著奔跑的慣性,將那柄閃著寒光的四稜刺刀,狠狠地刺向了最近的一個敵人。

——————————————————————

戰壕內。

阿水,這個二十二歲的客家青年,原東萬律金礦的三號礦坑工頭,現在的蘭芳新軍第一營三連伍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幾分鐘前,他還覺得這仗能贏。手裡的這杆“振華一式”連珠槍簡直是神器。不用像以前那種土銃一樣塞火藥、通條捅,只需要動動手指,拉一下那個護圈槓桿,子彈就能像潑水一樣打出去。

看著那些高大的紅毛鬼像割麥子一樣倒下,阿水心裡甚至湧起一股復仇的快感。

但現在,情況變了。

荷蘭人沒有退。這幫瘋子頂著幾千發子彈衝上來了!

“那是些甚麼怪物啊……”阿水的手心全是冷汗。

透過黑色的煙霧,他看到一個個瘋了一樣的身影衝破了硝煙。

那些荷蘭士兵,低矮著身子,斜舉著比人還高的長槍,一身爛泥,跳下了戰壕。

“打!快打啊!”阿水衝著身邊的小弟大吼。

他趴在戰壕的射擊位上,想要再打一輪齊射。

“咔——”

槓桿卡住了。

“叼你個鬼!!卡住了!”身邊的小弟帶著哭腔喊道。

這是溫徹斯特步槍在塹壕戰中最大的設計缺陷。這種槍的槓桿需要向下旋轉接近90度才能完成退殼和上膛。

當戰鬥發生在狹窄、泥濘的戰壕裡,為了躲避子彈把身體死死貼在牆面上時,根本沒有足夠的空間去下壓那個槓桿!

槓桿狠狠地撞擊在戰壕底部的紅泥上,不但沒能退殼,反而把泥沙帶進了精密的機匣裡。

“起來!站起來打!”阿水急得去拉身邊的兄弟。

但這個孩子已經被嚇軟了腿,看著越來越近的刺刀,只能哆哆嗦嗦地去扣動那個已經卡死的扳機。

“噗!”

一聲沉悶的入肉聲。

阿水眼睜睜看著一把帶血的四稜刺刀穿透了那個新兵的喉嚨,從後頸透出來。那個兇狠的荷蘭士兵面目猙獰,就像捅穿一個麻袋一樣,手腕一翻,一絞,再猛地拔出。

鮮血噴了阿水一臉。

“啊!!”

阿水瘋了。他扔掉那支卡殼的步槍,拔出腰間的短柄礦工斧,試圖衝上去肉搏。

但這更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他對面的荷蘭人並沒有給他近身的機會。那支博蒙特步槍太長了。荷蘭士兵只是稍微後撤半步,利用槍長的優勢,一個標準的突刺動作。

阿水的斧頭還沒揮出去,就感覺腹部一陣劇痛。冰冷的鋼鐵鑽進了他的肚子裡,那種撕裂感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跪倒在泥水裡,看著那個荷蘭人那雙藍色的、陰毒的眼睛。那是殺人機器的眼睛。

他周圍的戰壕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蘭芳新軍計程車兵們缺乏長期、嚴格的格鬥訓練,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刺刀衝鋒,他們本能地想要後退,想要拉開距離開槍。但在擁擠的戰壕裡,後退只會導致踩踏和混亂。

“別退!退就是死!”

新軍伍長和老兵組成的督戰隊提著砍刀在後面砍翻了幾個荷蘭兵,但他的吼聲淹沒在了慘叫聲中。

似乎勇氣在絕望地發起自殺蟲衝鋒的荷蘭人面前失效了。

哪怕身中數彈,只要沒打中要害,這些紅了眼的職業士兵依然能用刺刀把蘭芳人捅個對穿。

戰線在崩潰。第一道戰壕正在變成屠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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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該死!該死!”

張牧之在交通壕裡狂奔,他的肺都要炸了。

他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

振華學營的教官曾經警告過:“在當下這個時代,永遠不要低估歐洲職業軍隊的刺刀衝鋒。那是他們幾百年戰爭史凝結出的精華。”

新軍的火力是優勢,可一旦被近身,這群礦工或許還不如清軍的綠營兵——綠營兵好歹還長年累月地練過各種變陣。

“讓開!都讓開!”

張牧之推開幾個試圖往後逃跑計程車兵,衝到了第一道戰壕的拐角處。

他看到的是一副地獄般的景象:幾十個荷蘭人佔領了一段戰壕,正像趕鴨子一樣追殺著剩下的蘭芳士兵。

“近衛隊!近衛隊!跟我上”

張牧之沒有廢話,他抬起手中的那支柯爾特。

“轟!”

槍口焰在狹窄的壕溝裡爆發。

一名正把蘭芳士兵挑在牆上的荷蘭士兵,還沒來得及拔出刺刀,就被柯爾特的子彈轟碎了半邊下巴。

“別跟他們拼刺刀!退回來!拉開距離!”

張牧之身後的三十名近衛隊士兵,是安定峽谷的老兵,也是這支軍隊的骨架。

他們沒有帶長槍,每個人手裡都是柯爾特左輪,或者少量的雙管獵槍,霰彈槍。

在狹窄、曲折的塹壕裡,這才是王者。

荷蘭人的長槍在直道上無敵,但在這種只有一米多寬、且充滿了直角轉彎的工事裡,那根一米八的長矛根本轉不開身!

“砰!砰!砰!砰!”

近衛隊舉著槍開始緩慢地推進。

一名荷蘭兵剛要轉身突刺,槍管卻撞在了土牆上。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兩發左輪子彈已經打爛了他的臉。

“別停!把這幫紅毛鬼頂出去!”

張牧之扔掉打空的轉輪槍,拔出腰間的短刀,對著每一個還在動的藍色制服放血。

十分鐘。

整整十分鐘的血腥洗禮。

衝進戰壕的五十三名荷蘭士兵,全部變成屍體。

當最後一個還在揮舞刺刀的荷蘭少尉被亂槍打死時,張牧之癱坐在了屍體堆裡。

他的腳下,是一層厚厚的彈殼,和混合著泥漿的血水。

贏了?

不,這只是慘勝。

看著滿地被刺刀捅死的蘭芳新軍屍體,看著那些抱著腸子哀嚎的傷員,張牧之知道,經過幾輪炮擊和對槍、白刃衝鋒,這支新軍計程車氣已經到了懸崖邊緣,而戰壕外,還有大部虎視眈眈的正規軍。

“把傷員拖下去!”他嘶啞地喊道,“把那些荷蘭人的槍和子彈都撿起來!快!”

“紅毛不會給我們休息的時間!”

——————————————

而戰壕外,丟下了密密麻麻的屍體後,大舉進攻的荷蘭第一野戰營在前後夾擊下,終於崩潰了。

“撤退!撤退!”

殘存計程車兵丟盔棄甲,連滾帶爬地向著叢林深處逃去。那條硬土路,徹底變成了紅褐色。

張牧之靠在溼滑的壕溝壁上,大口喘著粗氣。他的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剛才腎上腺素的過度分泌。

他看了一眼那個依然被油布蓋著的加特林機槍位,眼神陰鷙。

“範德海金……這只是見面禮。”

“你還沒見到真正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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