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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第89章 風起雲湧1880(二)

2025-11-07 作者:是我老貓啊

舊金山,巴爾巴利海岸。

海灣的潮氣混雜著煤煙、鹹魚和廉價威士忌的氣味,將這片罪惡的娛樂區包裹得嚴嚴實實。

巴爾巴利海岸,分成階級鮮明的兩部分,一大半是水手、賭徒、淘金失敗者和強盜的樂園,另一半則是尋找刺激的上流人士心照不宣的娛樂場。

今晚的於新,正身處他最昂貴的產業——一個高檔妓院的頂層。

這房間與那些骯髒、逼仄的“鴿子籠”有天壤之別。

牆上貼著法國絲綢桌布,地上是厚重的波斯地毯,還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玫瑰與薰衣草香水味。

於新半靠在天鵝絨的沙發上。

他如今四十出頭,正是一個男人最鼎盛的年紀。

他穿著一件剪裁精良的西式馬甲,袖口是兩枚成色極佳的翡翠袖釦。

與大多數偷渡而來還拖著辮子的同胞不同,他的頭髮剪得很短,用髮油梳得一絲不苟。

一頭蟄伏在西海岸的猛虎。

合勝堂在舊金山勢力熏天,卻被牢牢限制在陳九給他劃好的地盤內,不敢僭越。

他仍舊必須對兩方低頭。

一個是“華人總會”,那是官方的、華社檯面上的“皇帝”,由城中原六大善堂的僑領們把持,又兼有華商代表,宗親會代表,和城裡的警察保持默契。

另一個,洪門總堂,致公堂。

總會也好,致公堂也罷,在他地盤的邊緣都有產業,常年駐紮著整隊的打仔,不是為了防他還是為了防誰?

陳九之前在海岸區的事務所辦公的時候,沒見有一個人防著他。

他自己坐在那,就讓整個海岸區噤若寒蟬。

於新對陳九,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懼怕。

他實在太過了解,以至於敬畏,甚至膽寒。

陳九的目光,似乎總能看穿他於新心裡最深的野望。

“接著跳。”於新吐出一個菸圈,聲音低沉。

他面前的地毯上,兩個赤裸的白人姑娘正隨著樓下樂隊傳來的、有些失真的華爾茲舞曲笨拙地扭動著。一個是金髮,一個是紅髮。在這片土地上,一個華人能讓兩個“洋人姑娘”如此取悅自己,這本身就是權力的極致體現。

於新喜歡這種感覺。他喜歡這種將“白鬼”踩在腳下的掌控感,這能暫時麻痺他心中對陳九的恐懼。

他端起一杯威士忌,目光卻越過舞動的肉體,投向窗外濃重的夜霧。

兩年了。

陳九坐鎮香港,處理亞洲事務,已經整整兩年了。

這兩年,是於新最快活、也最忙碌的兩年。他像一隻貪婪的碩鼠,揹著總會和致公堂,利用巴爾巴利海岸這兩條街的龐大現金流,做了一件足以讓他掉一百次腦袋的大事。

他透過自己的渠道,從東亞源源不斷地“進口”走投無路的亡命徒——他們不是那些被賣了“豬仔”契約的苦力,他們是真正的悍匪、殺手。

他將這些人秘密送往東海岸——紐約、波士頓、費城。

在那裡,他用洗乾淨的錢開設了新的賭場、鴉片館和妓院。

他給這個新的組織,取了一個全新的名字——萃勝堂。

萃勝,取“精華”之意。這是他的精華,他的心血,他未來的王牌。

合勝堂是他的軀殼,是他在舊金山的面具,是陳九和總會眼皮底下的一條“好狗”。而萃勝堂,才是他於新真正的靈魂,是他擺脫加州這片泥潭,去東部稱王做祖的利劍。

東部沒有總會,更沒有陳九。那裡是一片新的處女地。

只有一些恪守陳九留下來的規矩的家犬,在東部開設致公堂分堂,做些貿易,小本生意。

等萃勝堂站穩了腳跟,他於新就會毫不猶豫地拋棄舊金山的一切,撕破臉皮,去東部做真正的“華人之王”。

“噹啷。”

杯子被重重放在桌上。

金髮姑娘嚇了一跳,停下舞步。

於新沒有看她,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他聽到了門外熟悉的、急促的腳步聲。

“滾出去。”他低吼道。

兩個洋妞如蒙大赦,慌忙撿起地上的紗衣,消失在門後。

房間裡只剩下雪茄的餘煙和外面的雜音。

門被敲響。

“進來。”

門開了,一個精瘦的漢子閃身進來,是他的心腹“瘦猴”阿輝。阿輝是專門負責盯梢總會動向的。

“爺,”阿輝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顫抖,“總會那邊,剛收到香港的急信...”

於新的心臟猛地一緊。他緩緩轉過身,眼睛死死盯住阿輝:“說。”

“九...九爺...他...”

阿輝嚥了口唾沫:“他...已經動身了。搭的是‘太平洋皇后號’郵輪,三天前...已經啟程。”

於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太平洋皇后號,從香港到舊金山,最快的航程是十五天。

三天前啟程...

這意味著,最多還有十二天,陳九就將踏上舊金山的碼頭。

他不是應該在香港開疆拓土嗎?為甚麼突然跑回來?!

於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前一秒的驕奢淫逸、帝王般的享受蕩然無存。

幾秒後,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鎮定。

“跟我走。”

他抓起搭在沙發上的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爺,去哪?”

“回堂口!”

————————

合勝堂總堂。

這裡隱藏在一條毫不起眼的巷子裡,門面是一家冷清的小酒吧。於新的馬車穿過巴爾巴利海岸的喧囂,停在了後門。

總堂的地下室,才是合勝堂真正的核心。

這裡沒有奢華,只有壓抑。

長條桌旁,已經坐著四個人。這是於新“東進計劃”的絕對核心。

左手第一位,是合勝堂的“白紙扇”,人稱“六指”的黃先生。他負責所有的賬目和髒錢。

第二位,是紅棍“瘋狗”強。東海岸的開拓,以及那批亡命徒的訓練,都由他負責。

第三位,是陳松。他負責舊金山與東部萃勝堂之間的所有秘密通訊。

第四位,就是剛剛報信的阿輝。

於新走進來,沒有坐下,而是徑直走到關公像前,拿起三炷香,點燃,深深拜了三拜。

他轉過身,臉上已經看不出絲毫的煩躁。

“各位。”他開口,聲音沙啞而有力,“我們沒有時間了。”

他環視一圈:“九爺,陳九,提前回來了。最多十二天,他就會到舊金山。”

“甚麼?!”

“瘋狗”強立刻急了:“大哥,他怎麼這時候回來?紐約那邊剛開張,我們…”

“閉嘴!”於新厲聲喝斷他,“我叫你們來,不是聽你們抱怨的。”

他走到桌邊,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

“六指,”他看向黃先生,“這個月,巴爾巴利這兩條街,流水多少?”

黃先生扶了扶他的金絲眼鏡,顫聲道:“新哥...這個月生意好。刨去給總會和九爺那邊的規費,我們...我們私下存的,大概有...八萬美金。”

“阿松,”於新轉向聯絡官,“紐約那邊,上個星期遞來的訊息是甚麼?”

陳松立刻起身:“大哥。已經按您的吩咐,在紐約華人社群的勿街(Mott Street)和擺也街(Pell Street)拿下了三個據點。兩個番攤館,一個煙室。但是...東部的安良堂和協勝堂已經注意到我們了。安良的總理,不好惹。”

“不好惹?”於新冷笑一聲,“我於新就好惹嗎?”

“瘋狗!”

“在!大哥!”

“我們手裡,還能動用的新人,有多少?”

“新人”是指那些偷渡而來、沒有在總會登記過身份、隨時可以“消失”的亡命徒。

“瘋狗”強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大哥,我剛送一批人去紐約回來,那邊現在有八十四個好手,還有一百多個幫閒。舊金山這邊,剛‘下船’的,還有三十個。個個都是敢殺敢剮的好手!”

“好。”

於新直起身子,在煙霧繚繞的密室中來回踱步。

陳九就像一座大山,壓在所有人頭頂。他們在於新的帶領下,在這座大山的陰影裡,偷偷挖了一條通往東方的隧道。

為了防止走漏風聲,也為了一戰功成,這批人手是他非常小心地收集,訓練,才陸續送到東海岸的。

東海岸的局面剛剛開啟,陳九就要回來.....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陳九的可怕。那不是一個“人”,那是一座山。當年在巴爾巴利海岸,在舊金山碼頭,陳九用鐵腕和鮮血奠定了自己的地位,那種雷霆手段下的屍骨,那種殺人如麻的回憶,於新至今記憶猶新。

他之所以敢另起爐灶,就是因為陳九離得太遠了。

他以為自己還有時間。

他背地裡招募亡命徒,大搞鴉片走私,成立萃勝堂……這一切,在陳九的規矩裡,都是“死罪”。

他很清楚,自己這些年積極參與華人總會事務,捐錢修路、建醫院,在那些總會的理事面前裝得像個“慈善家”,都只是障眼法。這種障眼法,騙得過總會,但騙不過陳九。

現在,這座山要回來了。

六指和其他頭目們都焦躁地等著,汗水從他們的額頭滲出。

“爺……您說句話啊!

“要不……我們把東部的生意停了?把人解散了?”

“停?”於新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

“傻強,你現在去紐約,能把那些亡命徒都勸回家種地嗎?你能把吃進嘴裡的鴉片生意再吐出來嗎?”

“那……”

“慌甚麼?”於新站了起來。

“他回來,是事實。”於新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鎮定,甚至帶著一絲冷意,“但他離開這裡太久了。”

“他以為舊金山還是他走時的舊金山嗎?”

於新轉過身,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他以為巴爾巴利海岸還是那個小泥潭嗎?他不知道,這幾年的錢,像洪水一樣。他也不知道,我們在東部,已經不是幾十個斧頭仔,而是幾百條槍!”

他的話語中有一種奇異的魔力,讓眾人顫抖的心稍微安定了下來。

“於爺,那我們……”

“阿松,”於新看向那個雜役,“你回去,繼續盯緊總會。弄清楚他這次回來的主要目的是甚麼。”

“瘋狗。”

“在!”

“你,”於新指著他,“立刻回東部。把控好萃勝堂的爛仔,從今天起,所有生意轉入地下,別和致公堂還有其他堂口鬧事。任何人敢在這個時候惹是生非,直接殺了!”

“是!”

“還有,”於新頓了頓,“六指,你把賬目做乾淨。從萃勝堂的賬上,湊十萬美金出來,用我的名義,捐給舊金山華人總會。”

“十萬?”黃六指倒吸一口氣。

“對。”於新露出微笑,

“就說,是巴爾巴利海岸的華人兄弟,感念陳九先生多年為華人奔走,特意籌集的‘歸鄉賀禮’。”

“他不是要改善唐人街嗎?我們幫他改。”

“他不是要辦善堂嗎?我們幫他辦。”

“他要名,我們就給他名。”

於新走到瘋狗面前,輕輕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他的動作輕柔,眼神卻充滿壓力。

“九爺回來了,是好事。我們這些做兄弟的,自然要……風風光光地迎接他。”

————————————————————————

紐約。

煤氣燈的光暈,勉強照亮了下城第六區的泥濘。這裡是城市繁華的邊緣,也是紐約華人社群的心臟。

莫特街。

美國人稱這裡為“異教徒的巢穴”,但對住在這裡的兩千多名華人來說,這裡是避難所。

晚上九點,一輛黑色的四輪馬車碾過溼漉漉的鵝卵石,停在了莫特街18號的門口。馬車伕是個愛爾蘭人,他輕蔑地朝街角吐了口煙沫,但絲毫不敢耽擱,立刻跳下來,恭敬地拉開了車門。

一隻擦得鋥亮的牛津鞋踏了出來。

走下馬車的是斯蒂芬·J·史蒂芬,坦慕尼協會在第六區的區黨部主席,也是紐約市警察局的榮譽警監。

他是個典型的坦慕尼政客——身材臃腫,臉色因常年飲酒而漲紅,手指上戴著碩大的金戒指。

他拉了拉自己的馬甲,忍不住被臭味燻出個噴嚏。

“晚上好,先生們。”史蒂芬警監對著門口兩個穿著中式短褂的壯漢點了點頭。

那兩人一言不發,微微躬身,拉開了厚重的木門。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這裡是安良堂的總部,也是“紐約唐人街市長”——李希齡的辦公室。

與外面的骯髒不同,室內十分乾淨,除了雪茄味之外沒別的,牆上還掛著精美的中國字畫。

一個身穿昂貴西式三件套馬甲的華人男子,正坐在大木桌後。

他就是李希齡。

李希齡年紀不大,三十出頭,面容清瘦,留著當時華人中極為罕見的絡腮鬍,但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沒有辮子,一頭短髮梳得油亮。如果不是那雙純黑的、深不見底的東方眼睛,他看起來更像個精明的華爾街經紀人。

“晚上好,史蒂芬。”李希齡站起身,露出了一個微笑。他操著一口流利的、帶著輕微廣東口音的英語。

“晚上好,湯姆。”史蒂芬警監粗魯地坐進一張椅子裡,椅子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你的茶還是那麼香。但願你給我準備了比茶更帶勁的東西。”

李希齡拍了拍手。一個穿著綢緞的年輕女人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她沒有看史蒂芬一眼,只是端上了一瓶威士忌和兩個水晶杯。

“老規矩。”李希齡親自為他倒酒。

史蒂芬一口喝乾,滿足地嘆了口氣:“湯姆,你知道我為甚麼來。‘誠實的約翰’(時任坦慕尼協會領袖)下個月要為新的市議員選舉籌款。第六區的兄弟們……手頭有點緊。”

李希齡微笑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厚實的信封,輕輕推了過去。

“這是這個月的市政改善捐款。”

史蒂芬沒有開啟,只是用手指掂了掂厚度。很足。他滿意地笑了,把信封塞進內袋。

“湯姆,你總是這麼慷慨。這就是我為甚麼喜歡和你打交道。”史蒂芬靠在椅子上,“不像那些愛爾蘭人,總是在抱怨。你們中國人,安靜,勤勞,而且……懂得規矩。”

“我們是生意人,史蒂芬。”李希齡端起自己的茶杯,“我們相信秩序。秩序才能生財。”

“說得好!秩序!”史蒂芬警監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這也是我今天要告訴你的。湯姆,你的秩序,好像出了點小問題。”

李希齡的眼睛眯了起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別裝傻了,湯姆。”史蒂芬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勿街那家肥的冒油的番攤檔口。我的人說,上週被一幫外地來的斧頭仔給砸了。”

李希齡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家檔口,是交了‘安良稅’的。”他平靜地說。

“我知道。所以問題才嚴重。”史蒂芬說,“我的人抓了兩個。他們不說自己是誰。但我的線人說,他們是萃勝堂的人。一個叫……瘋狗?野狗的人?”

“瘋狗強。”李希齡糾正了他,聲音冷了下來。

“對,聽說一個從舊金山流竄過來的雜種。”

史蒂芬不屑地說,“他以為紐約是加州那個蠻荒之地嗎?他不知道莫特街是誰罩著的嗎?”

“他會知道的。”

“他最好知道!”史蒂芬站了起來,“湯姆,我不管你們中國人內部怎麼用斧頭解決問題。但現在是關鍵時期。國會還在積極討論如何對待你們,排華的浪潮比哈德遜河的漲潮還兇。坦慕尼需要唐人街保持安靜。”

他走到李希齡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氣大得像在拍一頭騾子。

“你,李希齡,是坦慕尼協會認證的‘華人領袖’。你的工作,就是保證這裡的安定和捐款。作為回報,我的警察,不會去查你的賭場、你的鴉片館,和你的姑娘。”

史蒂芬的酒氣噴在李希齡的臉上。

“但如果你連一群拿斧頭的小混混都搞不定,”他湊得更近,“如果唐人街開始流血,報紙開始亂寫……那‘誠實的約翰’也許就得考慮,換一個華人頭目了。”

李希齡靜靜地看著他,直到這位警監的威脅說完。

“史蒂芬,”李希齡忽然笑了,他重新給史蒂芬滿上一杯酒,“你高估了他,也低估了我。”

“但願如此。”

“請轉告約翰先生。下個月的籌款晚宴,安良商會,將額外再捐五千美金。為了第六區未來的繁榮。”

史蒂芬的眼睛亮了:“五千?湯姆,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至於瘋狗強,”李希齡站起身,送史蒂芬到門口,“他只是一隻迷路的狗,很快就會找到自己的狗窩。或者……葬身之地。”

史蒂芬警監滿意地離開了。

門關上的瞬間,李希齡臉上的微笑立刻消失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史蒂芬的馬車消失在莫特街的霧氣中。

“來人。”他用台山話冷冷地喊道。

一個心腹從陰影中走出。

“大哥。”

“萃勝堂的人在哪?”

“在宰也街的一個據點。”

“他有多少人?”

“不少。至少一百個從加州跟過來的‘搏仔’(打手),心黑手狠。紐約本地也招了幾個不滿您規矩的散仔。”

李希齡沉默地看著窗外。

他,李希齡,花了四五年時間,才在紐約站住腳。他14歲來舊金山,先是在船上給運華工的客頭幫工,後來又洗衣打雜,一個小孩,在舊金山不知道受了多少欺負。

陳九在舊金山大刀闊斧,他瞧出了門道,帶著幾個心腹兄弟和攢下來的錢來了紐約,又開始幹老本行,幫著在加州不滿華人總會霸道的爛仔做假手續,放貸買火車票,介紹紐約的工作立足,如今已經是紐約警局和官員最信賴的華社領袖。

他懂英語,花了大價錢籠絡低階官員,76年宣佈入籍美國,成為美國公民,為了增加美國人對他的信任,還娶了一位德裔白人太太。

在他的“秩序”下,安良堂壟斷了唐人街所有的番攤、白鴿票、鴉片和妓院生意。他抽的“稅”,比美國政府的稅還高,但也確保了“平安”。

紐約的洗衣生意,他更是佔下了至少三成。

紐約的唐人街,只有自由!這裡有妓院,有賭場,有鴉片,有敢打敢殺就能成為人上人的快速通道!

加州高壓之下的爛仔紛紛湧入,華人社群快速膨脹。

現在,一個自詡兇狠的外來戶,就想來挑戰這個秩序。

“大哥,史蒂芬那個老狐狸……”

“他要的不是秩序,他要的是錢。”李希齡打斷了他,“而錢,不能斷。”

他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是他從不展示給鬼佬看的鋒芒。

“去。告訴四兄弟的人。就說,我不希望再在唐人街看到那隻瘋狗的影子。”

“您的意思是……借刀?”

“不。”李希齡端起那杯冷掉的茶,“我要‘協勝堂’和瘋狗打起來。打得越兇越好。”

“可這樣一來,坦慕尼那邊……”

“史蒂芬要的是安靜嗎?不,”李希齡冷笑,“他要的是額外的五千美金。還有,當火燒起來時,滅火的人,才能要到最高的價錢。”

“在這個城市,誰能滅火,誰能做事,誰才能往上爬。”

心腹愣住了。他看著李希齡,忽然明白為甚麼這個人能成為“市長”。

“我馬上去辦。”

“等等,”李希齡叫住他,“找個機會,把萃勝堂新搶下來的檔口,匿名透露給史蒂芬手下的巡警。”

“……大哥,我糊塗了。我們不是要……”

“史蒂芬要的是錢,但他的手下,那些拿不到大頭的愛爾蘭巡警,要的是功勞和孝敬。讓他們去抓萃勝堂的人,讓那些金山的外來戶明白,在紐約,沒有坦慕尼的點頭,他連呼吸都是錯的。”

李希齡重新坐下,點燃了一根雪茄。

“我要他知道,李希齡的秩序,不是用斧頭,是用金錢和政治建立的。而他,兩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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