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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第26章 狂飆(一)

2025-11-07 作者:是我老貓啊

西班牙殖民政府派來的官員,臉上掛著虛偽而傲慢的笑容,前來迎接。

他們將調查團引至哈瓦那最豪華的“英格蘭飯店”,言語間充滿了對“天朝使臣”的“敬意”,卻對調查之事百般推諉,聲稱一切關於虐待華工的傳聞皆是“叛黨分子的惡意中傷”。

陳蘭彬心裡清楚,如果不是吸引了足夠的國際視野到這裡,如果不是恰逢戰爭期間,自己這些人根本不可能收到如此禮遇。

三日後,調查團以“體察民情”為由,在西班牙官員“不情不願”的陪同下,前往哈瓦那郊外的一座名為“聖卡塔利娜”的大型製糖廠。

馬車駛出哈瓦那城區,殖民地的繁華被迅速拋在身後。

道路兩側,是無邊無際的甘蔗林,一人多高的甘蔗如同綠色的高牆,將天空切割成狹窄的條狀。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氣味愈發濃烈,卻也愈發令人作嘔。

製糖廠盤踞在甘蔗海的中央。

巨大的煙囪噴吐著滾滾黑煙,遮蔽了半邊天空。

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隔著老遠便能聽到。

陳蘭彬一行走進製糖車間,裡面光線昏暗,蒸汽瀰漫,巨大的壓榨機、熬糖鍋和離心機轟鳴不止。

而在這座鋼鐵地獄中勞作的,正是數百名華人勞工。

他們赤裸著上身,僅在腰間圍著一條破爛的麻布。

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身體,他們或將成捆的甘蔗奮力塞進壓榨機的血盆大口,或在巨大的熬糖鍋邊攪拌著滾燙的糖漿,或用鐵鍬將滾燙的蔗渣剷出。

每一個動作都顯得那麼機械、麻木。

車間的角落裡,有幾個手持長鞭的監工。

他們的鞭子由牛皮製成,頂端還鑲嵌著鐵釘,只要看到有人動作稍慢,便會毫不猶豫地抽打下去。

“啪!”

一聲清脆的鞭響,伴隨著一聲壓抑的悶哼。

一個因為脫力而險些摔倒的年輕華工,背上瞬間綻開了一道血痕。他不敢呼痛,只是咬緊牙關,用更快的速度將甘蔗塞進機器。

這些傲慢的白人監工看見一些穿衣服的華人進來,甚至要有些訝異,有人上前攔阻,被陪同的西班牙小官耳語幾句,才半信半疑地退到了一邊。

角落處的一個監工,甚至挑釁式地看著他,故意多抽了幾鞭子。

陳蘭彬的拳頭,在寬大的官袍袖子裡,死死地攥緊了。

夜裡,調查團藉口舟車勞頓,婉拒了莊園主的晚宴。

在下榻的簡陋客舍,馬福臣強硬要求,將幾個白天裡記下的、看起來尚有幾分血性的華工,帶到了陳蘭彬的面前。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個名叫梁阿友的男人。

他四十多歲,臉上全是皺紋,那具瘦骨嶙峋的軀體上,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面板。

他看見陳蘭彬的官服,幾乎是瞬間眼睛就湧出了淚水,泣不成聲。

“大人,”他跪在地上,聲音沙啞,“小人本是廣東新會人,家有薄田,也算安分守己。咸豐年間,遭了洪災,田地被淹,實在活不下去了。聽信了‘客頭’的話,說來這‘大呂宋’(古巴),做工八年,便能掙得百兩大洋,榮歸故里。誰知……誰知上了那‘豬仔船’,便是進了地獄!”

他開始講述那段不堪回首的旅程。

數百人被塞進密不透風的底艙,吃喝拉撒全在裡面,每天都有人死去,屍體被毫不留情地扔進大海。

“到了這古巴,我們就像牲口一樣,被那些莊園主挑選、買賣。那份八年的契約,就是一張廢紙!他們說我們病了,要扣工錢抵醫藥費,契約就要延長。我們打碎了一個碗,也要延長。甚至……監工看你不順眼,打你一頓,說你態度頑劣,也要延長!小人來這裡已經十年了,這契約,卻還有三年才到期!”

十年……

馬福臣湊到陳蘭彬耳邊跟他說,這是糖廠裡面活得最久的。

第二個進來的,是一個叫陳福的年輕人。

他的一條腿是瘸的,那是被甘蔗收割機碾壓所致。

“我們每天要從日出幹到日落,中間只有一個時辰吃飯。吃的,是木薯和鹹魚幹。住的,是幾十個人擠在一起的大通鋪,連個草蓆都沒有。晚上,大門會被從外面鎖上,窗戶上釘著鐵條,和監牢沒甚麼兩樣。”

“他們不把我們當人看,”

“我們生病了,他們不會請醫生,只會把我們扔到一間小屋裡等死。死了,就用草蓆一卷,埋在甘蔗林裡,連塊墓碑都沒有。這幾年,我眼睜睜看著,身邊一起來的同鄉,一個個都倒下了。有的,是活活累死的;有的,是病死的;還有的……是自己尋了短見。”

說到這裡,他的眼圈紅了。

“去年,我們實在受不了了,就一起罷工,要求吃飽飯。結果呢?監工帶著打手,把我們毒打了一頓。領頭的阿才哥,被他們活活打死,屍體就吊在糖廠門口,示眾了三天三夜!”

一個又一個的華工,帶著滿身的傷痕與屈辱,走進這間臨時充當“公堂”的客舍。

他們很多人不識字,甚至說話也說不利索,只是一遍遍展示著被鐐銬磨爛的腳踝,講述著一個個家破人亡的悲劇。

陳蘭彬、馬福臣、吳秉文,三個人徹夜未眠。

文書一字一句地記錄著,越寫越是心頭沉重。

陳蘭彬終於明白,這根本不是甚麼“契約勞工”,這是一種精心設計的、比傳統奴隸制更殘酷、更隱蔽的“契約奴隸制”。它用一紙看似合法的契約,將無數鮮活的生命,投入了一座永無止境的、榨取血汗的絞肉機。

過了幾天,調查團又去了哈瓦那的一所監獄。

那裡的景象,比製糖廠更接近地獄。

陰暗潮溼的牢房裡,擠滿了犯人。空氣中瀰漫著糞便、汗水和絕望混合的惡臭。

他們在這裡,見到了更多因“反抗”而被囚禁的華工。

一個面容枯槁、眼神卻異常銳利的中年人,引起了陳蘭彬的注意。

他叫林阿海,曾是一名私塾先生,因為識文斷字,在華工中頗有威望。

他正是因為組織了一次大規模的逃亡而被捕入獄。

“大人,逃,是我們唯一的活路。”

林阿海隔著鐵欄,聲音平靜,卻充滿了力量,“我們不是沒想過別的法子。我們去官府告狀,那些西班牙官員收了莊園主的錢,只會把我們打一頓,再送回去。我們求助過那些傳教士,他們只會勸我們忍耐,說這是上帝的考驗。”

“忍?我們已經忍得夠久了!”

“我們看到黑奴們在反抗,在為自由而戰。我們為甚麼不能?我們也是人!我們也有父母妻兒!我們不想死在這片該死的甘蔗林裡!”

“但是,逃跑太難了。”

他的聲音又低沉下去,“莊園裡到處是巡邏的打手和獵犬。即便逃了出去,外面也是危機四伏。我們不懂這裡的語言,不認識路。被抓回來的下場,比死還慘。”

“所以……”

他抬起頭,滿眼是淚,“我們想到了最後一個辦法。”

“自殺。”

陳蘭彬渾身一顫。

“是的,自殺。”

林阿海慘然一笑,

“不是一個人的自殺,是集體的。我們約定好,如果反抗失敗,就一起上吊,一起投井。寧死,不返生不如死之境。欲以我輩之死,告天下:我曾來此,我曾抗之!”

陳蘭彬怔怔不能言。

他看著眼前這個衣衫襤褸、遍體鱗傷的“囚犯”,第一次感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深刻的敬畏與慚愧。

他原以為自己是來拯救一群麻木的羔羊,卻發現,這些羔羊,早已在沉默中,磨礪出了比鋼鐵更堅硬的獠牙。

調查在繼續。

一份份證詞,一件件物證,如同一塊塊拼圖,漸漸拼湊出一幅完整的、浸透了血與淚的古巴華工苦難圖景。

陳蘭彬突然又想起了船上那些從這裡逃出去的人,那個不服管教,目無王化的陳九。

換做是他,又是如何看待他們這些姍姍來遲,卻又只能記錄罪證的上使?

他一個三品官,在這裡,讓監獄釋放幾個犯人都做不到,這一身官服縱是價值千金,又抵何用?

————————————

一艘沒有任何旗幟的小船,正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然駛入古巴東南部一處偏僻而隱秘的海灣。

陳九站在船頭,身後,站著阿吉和十幾名精挑細選出來的悍卒。

六年抗爭,獨立軍依然沒有佔領任何一個正規的港口,只能在這個偏僻海岸冒險登陸。

帶路的獨立軍戰士從舊金山重返舊地,臉上也是控制不住的激動。

陳九的目標,是古巴獨立軍公認的領袖,卡洛斯·曼努埃爾·塞斯佩德斯。

在陳九收集到的情報中,塞斯佩德斯是一位擁有遠見的理想主義者,他不僅主張古巴獨立,更是第一個解放自己奴隸的莊園主,他的軍隊中,對所有膚色的戰士都一視同仁。

這三年期間,獨立軍的探子在巴爾巴利海岸做甚麼生意,都偷渡和走私了甚麼,他不聞不問,甚至幫忙花錢打點,終於是找到機會要把這份人情用掉。

然而,當他們棄船登岸,在嚮導的帶領下,穿越了危機四伏的沼澤與叢林,歷經數日,終於抵達一處獨立軍的秘密營地時,一個驚人的訊息,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陳九所有的預想。

“塞斯佩德斯總統?”

營地的指揮官,一個面容黝黑、神情疲憊的古巴人,聽到陳九的來意,臉上露出了複雜而悲傷的神情,

“你們來晚了。就在上個月,總統閣下……他已經陣亡了。”

“陣亡?”陳九的心猛地一沉。

“是的,”指揮官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憤怒與不甘,

“他不是死在西班牙人的槍下,而是……死於我們內部的紛爭。去年年底,議會里的那些政客,以指揮不力為名,罷免了他的總統職務。他被流放到聖洛倫索的山區,身邊只有一個兒子和幾個忠誠的衛兵。上個月,西班牙人得到了告密,包圍了他。他戰鬥到了最後一刻……”

這番話,打了陳九一個措手不及。

他預想過各種困難,西班牙人的圍剿,獨立軍的猜忌,談判的艱難。

但他做夢也沒想到,他寄予厚望的合作物件,那位偉大的革命領袖,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方式,死於自己人的背叛。

營地裡的氣氛,印證了指揮官的話。

這裡感受不到絲毫革命軍隊應有的昂揚鬥志,反而瀰漫著一種分裂與猜忌的陰霾。

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不同派系的將領之間,眼神交匯時,充滿了警惕與敵意。

陳九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後,默默走訪觀察。

接觸了許多營地和首領他,他意識到,他所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統一的、目標明確的革命組織,而是一個由理想主義者、野心家、地主和解放奴隸組成的、矛盾重重的鬆散聯盟。

那些來自哈瓦那的富裕克里奧爾地主,他們想要的是擺脫西班牙的統治,自己當主人,卻對徹底廢除奴隸制、進行土地改革等激進主張充滿了恐懼。

而像安東尼奧·馬塞奧那樣出身底層的黑人將領,則計劃著更徹底的革命力量。

塞斯佩德斯的死,讓這些潛藏的矛盾徹底表面化。

整個獨立運動,都陷入了群龍無首的危險境地。

陳九的計劃,從一開始,就偏離了軌道。

他走過十幾個營地,內心愈發警醒,跟老牌帝國在陸上拉扯這麼多年的獨立軍,內裡竟然鬥爭混亂成了這個樣子?

他必須立刻找到一個新的、足夠強大、也足夠務實的合作物件。

在獨立軍控制的地盤盤桓的十幾天裡,陳九不動聲色地觀察、打探。

他很快便將目標,鎖定在了一個名字上——馬克西莫·戈麥斯。

這位來自多明尼加的將軍,並非古巴人,卻是獨立軍中公認的最具軍事才能的將領。

他一手將一群由農民和奴隸組成的烏合之眾,訓練成了令西班牙正規軍都聞風喪膽的遊擊勁旅。

更重要的是,打探的訊息裡,戈麥斯將軍為人務實,甚至可以說是冷酷,他不像那些政客一樣熱衷於空談理想,他只相信戰場上的勝利。

最最關鍵的一點是,在戈麥斯將軍的麾下,有一支純粹由華人組成的、被稱為“中國營”的特殊部隊。

這些從甘蔗園裡逃出來的華工,以其悍不畏死的作戰風格和對戈麥斯的絕對忠誠,贏得了整個獨立軍的尊重。

這,就是陳九的機會。

透過營地裡華工戰士的引薦,三日後,陳九終於在另一處更為隱秘的山區營地裡,見到了這位傳奇將軍。

戈麥斯年近四十,身材中等,卻異常結實。

臉上留著濃密的絡腮鬍,他沒有穿將軍制服,只是一身普通計程車兵行頭,腰間插著一把柯爾特左輪手槍和一把被稱為“馬切特”的甘蔗砍刀。

會面,就在他那間用棕櫚葉搭建的、簡陋的指揮所裡進行。

“中國人?”

戈麥斯打量著陳九,眼神裡充滿了審視與懷疑,“我聽說過你。聖佛朗西斯科的九爺。你之前幫助過我們的戰士,也提供過一些物資,聽說你還帶人燒了一些西班牙走私商人的貨,有些本事。”

“將軍過獎了。”

“一點求活的伎倆罷了。”

“求活?”戈麥斯冷笑一聲,“我手下那幾百個中國兄弟,也是為了求活,才拿起了砍刀。說吧,你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找我,想要甚麼?”

“我想要一個交易,將軍。”

他直視著戈麥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能為你提供你最需要的東西,武器,藥品,還有糧食。”

戈麥斯的眉毛挑了一下,但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

“我這次過來的船上,有上百支好槍,幾萬發子彈。還有很多藥品,都是聖佛朗西斯科醫院裡流出來的黑貨。這些,都可以是你的。”

這番話,讓戈麥斯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動容。

對於缺槍少藥的獨立軍而言,這批物資的價值,不啻於雪中送炭。

“條件呢?”戈麥斯的聲音變得低沉。

“兩個條件。”陳九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我需要您的幫助,或者說,是默許。我會組織人手,深入您控制區內的種植園,解救我們的同胞。我需要您的部隊,為我們提供情報和必要的掩護。那些被解救出來的華工,他們可以自由選擇,是加入您的軍隊,還是跟隨我離開。”

戈麥斯沉默了。

這個條件很棘手。襲擊種植園,就等於直接向那些尚未表明立場、甚至暗中支援獨立運動的克里奧爾地主宣戰,可能會將他們徹底推向西班牙人那一邊。

“第二個條件,”陳九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我有一艘大船在古巴東部的海上,不能靠近,目標太明顯,只能透過小船轉運,”

“我需要一個由您實際控制的、足夠隱蔽的海岸線。它將成為我們之間聯絡的通道。我會透過這個登陸地點,源源不斷地為您提供後續的物資。同時,我也會透過它,將那些選擇離開的同胞,安全地送出古巴。”

戈麥斯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你是在我的土地上,建立你自己的據點。”

“不,將軍。”陳九搖了搖頭,“我是在為您,也為我自己,建立一條生命線。您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場戰爭,打的不僅僅是勇氣,更是後勤。沒有穩定的物資來源,您的軍隊,還能撐多久?”

“我船上的東西不算多,但都是非常緊缺的物資,我只要人。”

指揮所裡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外面林中的蟲鳴,和遠處士兵操練的號子聲,隱隱約約地傳來。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一個洪亮的聲音。

“將軍!讓他試試!”

一個身材高大、面板黝黑的華人漢子,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他就是“中國營”的領袖,一個被稱為“黑虎”的男人。

“將軍,”

“我們這些兄弟的命,有無數人為您而死,為獨立軍而死,現在能不能給我們一個機會….”

他轉過身,看著陳九,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我們受的苦,夠多了!每天都有很多人,在那些該死的種植園裡被活活折磨死!只要能救他們出來,我黑虎這條命,隨時可以給你!我們中國營幾百個兄弟,也隨時聽你調遣!”

戈麥斯看著他,又看了看陳九。

他是一個軍人,一個純粹的軍人。

政治上的勾心鬥角讓他厭煩,他唯一的目標,就是將西班牙人趕出古巴。

現在獨立軍內鬥不休,並且隨著西班牙增派援軍並採取更殘酷的鎮壓手段,戰事逐漸陷入僵局。

現如今,儘管獨立軍在卡馬圭和奧連特等省份仍保持著游擊戰的優勢,但無法攻佔主要城市。

沒有城市和港口,他們佔領的全是村鎮和山林,根本搶不到足夠的物資,全靠古巴人民自發支援。

在意識到這一點後,西班牙軍隊在瓦萊里亞諾·韋勒將軍的領導下,直接採取“集中營”政策,將交戰區域附近的古巴平民集中到特定的營地,以切斷他們對獨立軍的支援。

這種政策導致大量平民死於飢餓和疾病,獨立軍日子已經愈發艱難。

“好。”

良久,戈麥斯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字。

“我答應你。但是,只是一個嘗試。”

他盯著陳九,語氣冰冷,“我會給你一個種植園的情報,那是屬於一個公開支援西班牙政府的貴族的。你們去動手。我的人,會在外圍策應。但如果你們失敗了,或者走漏了風聲,我不會承認和你們有任何關係。”

“至於穩定的登陸地點,”他頓了頓,“等你把第一批武器,完好無損地送到我手裡,我們再談。”

“一言為定。”陳九伸出手。

戈麥斯看著他伸出的手,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握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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