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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2章 劫匪

2025-11-07 作者:是我老貓啊

冬日難得的大晴天。

陽光從河谷的峭壁間打下來,將扭曲斷裂的鐵軌照亮。

這處寧靜秀美的綠色河谷彎道充滿慘叫。

陳九的耳朵裡灌滿了金屬撕裂的尖嘯,彷彿有無數把銼刀在顱骨內來回刮擦。

沒等他清醒過來,火車已經重重砸在地上,猛地一震。

他剛剛才拽著人艱難爬到車廂頭部,緊接著就被撞擊摔倒一邊,後背再次撞上最前排座椅的木質扶手,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嘴裡湧起血腥。

等他掙扎著睜開眼時,整個世界都在傾斜,三等車廂扭成麻花,前半截躺在地上,後半截歪斜在空中,鐵皮頂棚裂開一道猙獰的豁口,煤灰混著蒸汽從縫隙中滾滾灌入。

“九爺!”

王崇和的吼聲從頭頂傳來。陳九抬頭,見對方單手攥著車廂頭部的鐵欄,整個人吊在半空,另一隻手死死拽著威爾遜的衣領。

記者西裝的後襟撕裂,露出灰白的襯裡,他雙目緊閉,額角一道血痕蜿蜒到下巴,不知是死是活。

劉景仁剛剛被甩脫,蜷縮在翻倒的座椅下,一直在不停地大口喘息,臉色煞白。

白人律師卡洛癱在角落裡,定製的羊毛大衣沾滿灰,眼鏡只剩一隻鏡片,另半邊鏡框歪斜地掛在鼻樑上,鏡片後的瞳孔渙散如死魚。

陳九抹了把臉,掌心黏糊糊的不知是誰的血。

他剛要起身,整節車廂突然再次劇烈震顫,懸空的那後半截鐵皮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不斷有灰塵和煙滾動,嗆得他弓身咳嗽,喉管裡火辣辣地疼。鐵皮車廂旁傳來馬蹄聲,悶雷般碾過碎石灘。

他扒住車窗向外望,十幾個蒙面劫匪策馬逼近,手裡的刀緊緊握著,刀鋒上還沾著不知哪個倒黴鬼的血。

“蹲低!都系蹲低!”

“唔好亂跑,邊個亂跑我打死佢!”

“Get down! Get down, fuck!”

一聲粵語土話混著英語的暴喝炸響。陳九探出腦袋,轉頭看見五名華人劫匪從車頂躍下,清一色粗布棉衣,打著綁腿,腰帶上彆著砍刀,領頭的男人衣服被撕爛,正用手裡短槍的槍托挨個砸向逃出車廂旅客的腦袋。

一名戴著黑色帽子,胸前有蕾絲花邊的白人老婦踉蹌跌倒,懷裡的巴哥犬尖叫著竄向車外,卻被華人首領一腳踹死。老婦的尖叫卡在喉嚨裡,化作痛苦的抽泣聲。

維多利亞女王對巴哥犬的偏好透過跨大西洋文化傳播,影響了美國精英階層的寵物選擇。

這個象徵著主人對“精緻生活”的追求的小型犬花費不菲,每月的吃喝足夠養二十個華人勞工,此刻喘息著變成一灘垂死的肉。

一聲槍響!

不知道是不是頭等艙的旅客開槍。

陳九一把將卡洛和劉景仁按倒在地。白人律師的喉嚨裡擠出半聲嗚咽,被他用眼神逼回去。王崇和趁機盪到近處,靴尖勾住斷裂的座椅扶手,帶著威爾遜翻身落地。記者癱軟如泥,王崇和探了探他的鼻息,衝陳九微微點頭。

“黃皮猴子……”

斜對角突然響起沙啞的咒罵。陳九餘光瞥見那個之前辱罵他的白人男子,正是之前在車廂裡挑釁的暴發戶,他正蜷在座椅殘骸下。

男人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陳九,手指還在顫動:“你們這些賤種……害老子……”

“崇和,先出去!”

陳九懶得搭理他,跟王崇和小心地護著人往外爬。

好在三等車廂目前沒甚麼人關注到,他們爬出車廂時劫匪大都聚集在車廂前部。

駕駛艙和頭等車廂完好地斜跨在鐵軌上,沒有傾倒。從三等車廂開始,後面的行李廂,運煤車廂扭成麻花,有車廂的側板炸開,無數的煤堆正在滾落,在地上聚成黑色的一團。

十幾個白人劫匪正罵罵咧咧地翻檢地上的箱子,時不時地從箱子的衣物書本里翻出財貨,引發歡呼。

前面那夥說粵語的華人劫匪正拿槍指著車裡的人下去,在旁邊站成一堆。

一名白人旅客踉蹌著逃向灌木叢,還沒跑出十步,便被馬背上的劫匪俯身一刀劈中後頸。那人騎馬揮刀的姿勢不是很熟練,只砍進去一半,鮮血噴濺,刀還留在脖子上。

那個蒙面的華人一聲吼叫,騎馬折返,把那個還沒死透的旅客直接撞翻。

“狗日嘅,你仲敢跑!”

“死就老老實實死!你媽嘅仲要跑!”

“艹!”

————————

“蹲下!都蹲下!”

注意到三等車廂的華人劫匪操著粵語土話趕來,將陳九他們驅趕到一處窪地。

陸陸續續有受傷很嚴重的旅客鑽出來,被趕羊一樣的驅趕到一起。

陳九混在人群中,餘光瞥見幾名劫匪正挨個搜刮頭等艙旅客的懷錶與戒指。

一名裹著皮毛大衣的婦人死死護住胸前的十字架,劫匪一腳踹在她膝窩,砍刀抵住咽喉:“交出來!”

婦人尖叫著鬆手,劫匪一把扯斷鏈子,順手在她臉上劃了道血口。

“臭婆娘!”

“再叫就一刀剮了你!”

“老實啲,身上仲有冇錢啊!”

那婦人聽不懂他在說甚麼,只顧著用英語求饒。

————————

之前辱罵他的白人男子艱難地從車廂裡爬出來,還沒等看清情況,就被旁邊的劫匪一把拉住衣領,往前扔了幾步。

“fuck!幹甚麼!”

“你拉我幹甚麼!”

正拖著他的劫匪聞聲轉身,

”媽de你看不見我有刀嗎!”

他猛地拿刀尖頂住男人的太陽穴,拉下了圍臉的麻布叫罵:“你講咩嘢啊?”

暴發戶渾身一顫,尿漬在褲襠洇開,卻仍梗著脖子嘶吼:“我給錢我給錢!不要殺我……啊!”

劫匪一拳砸碎他兩顆門牙,男人捂著嘴蜷縮成蝦米,華人劫匪踩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掰斷小指摘下金戒指。

“再叫啊?”他碾著男人的手掌冷笑,在男人臉上留下帶血的鞋印。

陳九垂下頭,將卡洛往身後又擋了擋。他能感覺到王崇和的肌肉繃緊如弓弦,渾身蓄勢。

但現在不是時候,劫匪至少十幾人,有馬,而他們的人和武器都藏在運煤車廂裡。還不知道老秦、阿忠、小阿吉他們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他心急如焚,但還是剋制住自己顫抖的手,匕首和槍都在身上,殺心一起很難按捺得住。

“快點!”

“都滾出去!”

“艹,點解搞到脫軌的,差啲嚇死我!”

他一腳踹開車門,剩下重傷的旅客被他一個接一個地拽出來,聚集在河谷窪地。陳九佝僂著背,攙扶卡洛躲到了人群末尾。

律師的腿抖得像篩糠,半個身子壓在他肩上,呼吸間噴出威士忌的酸臭,這蠢貨上車前竟還偷喝了酒。

劉景仁一瘸一拐地挨著王崇和,撕碎的襯衫下露出肋間淤青,每走一步都疼得抽氣。

窪地裡橫著幾具屍體,都是試圖逃跑的旅客。一個穿格子馬甲的白人男子仰面躺在碎石灘上,喉嚨被割開,手裡還攥著馬皮的摺疊手提袋。

“排好隊!把值錢的東西扔進筐裡!”

為首的老吳踢翻一隻藤條筐,兩名劫匪持槍守在兩側。

頭等艙的旅客最先被拖出人群一一檢查,穿名貴大衣的銀行家哆嗦著摘下懷錶,戴珍珠項鍊的貴婦哭著褪下戒指。

一名華人劫匪突然揪住老婦人的頭髮,匕首抵住她鬆垮褶皺的脖頸:“耳環!藏在頭髮裡當老子瞎了?”

老婦人尖叫著被割下半隻耳朵,血淋淋的珍珠耳墜扔進筐裡。

陳九的胃部痙攣。這些劫匪雖是華人,手段卻比白人暴徒更狠辣。他們眼裡沒有同胞,只有錢和血。

輪到陳九時,老吳眯眼打量他粗糲的手掌:“苦力?”

“僕役。”陳九垂下眼皮,用刻意顫抖的粵語回答,“伺候那位老爺的。”

他指了指癱坐在地的威爾遜。記者西裝殘破,剛剛醒來還在發懵。老吳嗤笑一聲,

“狗奴才!”

“原本仲想拉你們一齊發達掙大錢,點解你搞到這種慫樣!”

槍管戳了戳他的胸口:“錢呢?”

陳九從內袋摸出幾枚沾著硬幣,還有兩張折在一起的美元。老吳一把抓過數了數,罵了兩聲窮鬼,又踢了踢劉景仁:“你的!”

英文教師顫巍巍遞上手裡的小布袋子,劫匪抽出美鈔時瞥見裡面的全家照,泛黃的黑白照片上,穿長衫的老人抱著穿洋裝的幼童。

“喲,還帶著小雜種?”

老吳撕碎照片扔在劉景仁臉上。教師的喉結滾動,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卡洛突然死死捂住胸口。老吳揪住他的金髮往後一扯,律師慘叫著露出內襯暗袋,一枚鍍金懷錶滑落,表蓋刻著義大利文的家族箴言。

“好東西!”劫匪眼睛發亮,拽斷銀鏈時扯下卡洛一撮頭髮。律師蜷在地上乾嘔,卻不敢用力掙扎。

這些野蠻的黃皮!

他錯了,報紙上說的一點沒錯!

這些野蠻人都該滾回那個落後的清國去!

“老吳!找到那條大魚了!”遠處突然傳來首領阿林的歡呼。他臉色一變,抄起槍匆匆離去。

陳九趁機掃視四周,二十步外的灌木叢後,三名華人劫匪正拖著一個穿條紋西裝的白人男子。

男人被狠狠打過,臉上滿是淤青紅腫。

“讓老子一頓找!”

“你就是那個鐵路經理?”

“Where is the money?”

阿林的聲音冷若冰霜。他比陳九想象的更瘦削,長衫下襬沾著髒汙,眼睛微微眯起,像毒蛇在打量獵物。

他的英文說的很熟練,讓周圍小心候著的白人旅客都忍不住抬頭悄悄打量他。

鐵路經理安德魯忿忿地張嘴叫罵,阿林身後的漢子立刻掄起鐵錘砸碎他的左膝。

慘叫聲驚飛一群溪流上方的鳥。

陳九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這群人雖然說著熟悉的鄉音,但眼睛裡的暴戾殘忍讓人心懼,這才是真正目空一切的暴徒!

“九爺……”

王崇和用氣聲喚他,拇指悄悄頂開匕首皮鞘。陳九微微搖頭。十七個兄弟還被鎖在運煤車廂,現在動手太早。

安德魯終於熬不住拷打,嘶聲吐出保險箱的位置。

“在….在駕駛室!”

“一個圓形的鐵皮箱子!”

阿林露出森白的牙齒,親自帶人一瘸一拐地衝向車頭,剛剛他被車廂震動差點甩脫,大腿撞青了。陳九盯著他們的背影,七個華人劫匪,三把左輪槍一把鋸短的獵槍,兩柄砍刀。還有幾個人騎著馬在外圍放哨。

他們身邊就只有三個心不在焉的劫匪,機會要來了。

突然,一聲暴喝撕裂寂靜:“Yellow skinned hybrid wants to swallow it alone?!(黃皮雜種想獨吞)”

愛爾蘭劫匪頭目傑克·霍根拎著雙管獵槍現身,身後跟著七八個紅臉壯漢。陳九悄悄觀察,這些白人劫匪腰間鼓鼓囊囊,有人背後揹著成捆的東西,還不知道是甚麼。

鐵皮保險箱被拖出駕駛室,在碎石灘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半米高的圓形箱體裹滿煤灰,很沉,四個人拖得都很吃力。

雙層鐵皮接縫處焊著銅釘,表面有幾處凹凸的撞擊痕跡。阿林用袖口抹了抹箱頂的灰,露出中央嵌著的手搖轉輪,轉輪邊緣刻著一圈拉丁文數字。

“開!”阿林揪住安德魯的衣領,將他甩到箱前。鐵路經理的斷腿拖在身後。他哆嗦著握住轉輪,左三圈,右兩圈,數字“7”的刻度對準鎖眼時,箱內傳出“咔嗒”一聲輕響,卻卡死了。安德魯假意擰了幾把,突然嘶聲哀嚎:“撞車時內部機簧錯位……打、打不開了!”

阿林一腳踹翻他,槍管抵住他完好的右膝:“再耍花樣,老子把你另一條腿也廢了!”

“真……真的!”安德魯涕淚橫流,趕忙大聲解釋,“需要專業鎖匠……”

“這是前幾年發明齒輪傳動鎖栓!必須要專業鎖匠,我知道哪裡有!我知道!”

傑克突然推開人群,雙管獵槍抵住安德魯的後腦勺:“專業你媽!”

槍聲炸響,安德魯的頭顱像西瓜般爆開,紅白漿液濺在保險箱上。

阿林暴怒,揪住傑克的領子:“fuck!你他媽瘋了?鑰匙還在他腦子裡!”

“鑰匙?”傑克啐了口唾沫,示意手下拿過來東西,露出黃牙微笑,“這就是老子的鑰匙!”

四名愛爾蘭壯漢搬來兩捆土製炸藥,這是鐵路上常用的圓柱形棒狀炸藥,直徑約2-3厘米,長度約20厘米,外層包裹油紙以隔絕溼氣。

一捆十幾根綁在一起。

燧石點燃由亞麻編織物包裹火藥芯製成的引線,嘶嘶冒著白煙。

阿林臉色鐵青,右手背到身後,衝老吳比了個“割喉”的手勢。老吳悄然退後,和華人劫匪交換著眼神,袖口滑出匕首。

陳九蜷在人群邊緣,餘光瞥見看守他們的華人劫匪又溜走兩人,只剩一個叼菸捲的瘦子在五步外晃盪。

他衝王崇和使了個眼色,後者佯裝摔倒,踉蹌撲向瘦子:“大哥……有、有人吐血了!”

“滾開!”瘦子抬腳就踹,王崇和猛然抱住他的小腿一擰。骨裂聲未響,陳九已如鬼魅般貼上來,左手捂住瘦子的嘴,右手匕首精準刺入頸動脈。溫熱的血噴出,沒發出一聲慘叫。

“啊!”

一名貴婦瞥見屍體,尖叫剛出口就被陳九的槍口頂住眉心。轉輪手槍的擊錘“咔噠”扳響,貴婦的瞳孔一縮,喉間擠出半聲嗚咽,癱軟在地。

陳九掃視人群,壓低嗓音:“shut up!”

炸藥引線快燃到盡頭時,傑克狂笑著將炸藥包塞進保險箱底縫。

“趴下!”阿林拽過兩名手下當肉盾。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鐵皮箱轟然炸開,美鈔如雪崩噴湧,漫天飛舞的紙鈔間混著齒輪碎片和保險箱防火填充物。

“搶啊!”

“艹!老子的錢!”

“殺!”

“開槍!”

兩撥劫匪瞬間撕破臉。老吳的匕首捅進愛爾蘭壯漢的後腰,卻被另一人用鐵棍砸到肩胛骨。阿林連開三槍放倒兩名白人,卻被傑克的獵槍轟中左臂,斷肢飛進幾步外的溪流裡。

陳九貓腰竄向運煤車廂,身後旅客的尖叫與槍聲混作一團。王崇和早已撬開車門,老秦帶人魚貫而出,十七柄轉輪手槍齊齊上膛。

“大家都冇事吧?”

“阿吉你有沒有事?”

“有幾過兄弟可能骨折咗,撞得好厲害,其他嘅冇大問題。”

“九哥,幹誰?”

阿吉的臉被煤灰糊得只剩眼白,槍管因興奮微微發顫。

————————

阿林殘存的部下則像剃刀般切入敵群,砍刀劈進肉裡的悶響與骨裂聲此起彼伏。

漫天飄飛的美鈔,紛紛揚揚落在車廂上。

“上帝啊!快跑!”

白人旅客的哭嚎炸開。穿裙子跑得慢的女人被推倒在地,人群踩著她的裙襬湧向河谷。一名戴禮帽的紳士剛跑出十步,就被流彈掀翻。

陳九背貼車廂鐵皮,煤灰混著冷汗在頸後滑落。

他抬手比劃幾個手勢,小聲安排。

身後十七人立刻分成三隊:老秦帶捕鯨廠的五人準備沿著車廂另一面繞左側包抄,阿吉領一組人攀上車廂頂部佔據制高點,王崇和攥著匕首伏在陰影裡,親自領著至公堂的武師,像一頭繃緊肌肉的豹。

捕鯨廠和至公堂兩方勢力才湊了這麼些精悍的人,個個都不俗,眼裡沒有一絲畏懼。

本來只是踏踏實實地坐火車去薩克拉門託,誰成想想路上遭此變故。

火車只行駛了一半,剩下的路程怎麼走,剩下的那些旅客怎麼辦,一時間各種思緒心亂如麻。

“等槍聲稀了再動。”陳九的聲音仍然冷靜。

至公堂派出的一個武師頭目順著縫隙看出去,半晌發問:“那邊有華人,救唔救佢哋落來,編入咱們的隊伍裡面?”

王崇和猛地回頭呵斥,“閉嘴,九爺冇話過,你多嘴咩嘢啊!”

“我只是覺得那些人敢打敢幹,唔如…..”

王崇和眼神冷厲,刀已經架在了武師的脖子上。

陳九看了一眼,並沒有制止他的動作。

——————————

戰場中央,傑克·霍根正用獵槍格開砍刀,一腳踹開面前狀若瘋魔的華人,老吳突然從車底鑽出,匕首扎進他的腳踝。傑克慘嚎著跌倒,老吳翻身騎上他後背,刀刃割向喉嚨,卻被斜刺裡衝來的愛爾蘭壯漢一斧劈中背後。

血肉綻開,他怒吼一聲,順勢滾到旁邊去了。

他早想到和這群白鬼遲早有一戰,卻沒想到來得如此早。

一群劫道的,還是彼此看不順眼的人種,他只恨怎麼沒提早下手。

從被鐵路拖欠工資和身邊死去的老兄弟拿不到賠償金開始,他就對這個世道絕望,死亡或早或晚,他早知道活不到回家。

再者說,那個人不如豬狗的大青國還有甚麼好回去!

本來想著,搶幾次報復一下鐵路公司,也在這異國他鄉出一口氣,沒想到就要命喪當場。

不虧!

老子不虧!

哈哈哈哈哈哈,到死也讓你們這群吃人血的zi本家肉痛!

槍聲漸弱。

陳九的食指在鐵皮上叩出三聲短響。

他們開始接管戰場。

暴徒終歸是暴徒,面對有組織度的生力軍毫無反抗之力。

十幾道黑影驟然暴起。阿吉的槍口率先噴火,佔據高地的火槍隊彈無虛發,他們優先射殺騎馬砍殺的蒙面人,一輪射擊下來紛紛綻血;

老秦帶隊貼地翻滾,轉輪手槍抵近射擊,將纏鬥的劫匪成串放倒。王崇和如鬼魅掠至傑克身後,匕首刺入頸椎一擰,愛爾蘭頭目的咆哮戛然而止,獵槍“噹啷”墜地。

陳九全程都沒開槍,漫步在戰場中央,冷冷旁觀。

“跪低!武器丟咗!”他的吼聲壓過慘叫。活著的劫匪被逼到溪流旁,十二人縮成顫抖的一團,六個華人,四個白人,還有兩個蒙面的。

老吳蜷在血泊裡,後背還在流血,右眼被額頭的血汙浸染,剩下的眼睛死死盯著陳九的臉。

“狗日的,睇錯人喇。”

“沒看出來繫個狠角色,我認栽啦….”

“補槍。”

陳九踢開腳邊的獵槍殘骸。

後裝槍膛開啟裝填銅殼彈的聲音紛紛響起。

“等等!”一個華人劫匪突然跪爬兩步,手抓住一個持槍漢子的腿,嘶吼的刺耳難聽,他剛剛聽見那人說話,“你是不是新寧的,我娘是新寧文章都水步頭寮屋的……”

“不要殺我啊!大家都是同鄉!”

王崇和的刀掀飛他的天靈蓋,血液濺在老吳臉上。他突然癲狂大笑,滿嘴血沫噴濺:“殺得好!當年清妖殺我爹孃,洋人殺我兄弟,現在輪到你們……”

“陰曹地府見啦!”

陳九冷酷發聲,“地府裡見吧,一路走好!”

“傻咗咩,一個都唔留!”

槍響合成一道驚雷。

陳九轉身望向河谷,一些旅客正在逃亡,已成黑點。還有些人癱在地上顫抖,一動也不敢動。

之前辱罵他的那個白人男子緊緊站在威爾遜和義大利律師卡洛的身邊,嘴裡嘟囔著一連串,像是在跟兩人求饒。

他扯下屍體身上的布條擦轉輪槍的槍管:“活著的留著喂狼,死了的扔到車廂旁邊,鐵路公司的債,總得有人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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