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道虛影靜靜立在沙灘盡頭的礁石旁，海風吹過她們的身形，卻沒能掀起絲毫漣漪。
其中一道虛影有著和雨幽如出一轍的黑白髮和異瞳，眼神裡滿是欣慰——而這道虛影正是冰幽。
而站在冰幽身旁的另一道虛影，竟是在十多年前就早已離世的葛星茹。
葛星茹望著遠處女兒被五姐妹環繞的身影，眼眶微微溼潤，輕聲說道：“真沒想到……她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當年在日本球場見到的那五個孩子，此時竟然會成為她最愛的人……”
冰幽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目光始終追隨著雨幽的身影。
“她當然能走到這一步，畢竟小幽她從來都不是會向命運低頭。當年在家族裡被那些人指指點點時，她攥著拳頭說‘總有一天要讓他們知道我不是怪物’的樣子，我到現在都記得。”
“是你一直在護著她吧。”葛星茹側頭看向冰幽，眼神裡滿是感激，“那些年她在家族裡受的苦，若不是你替她扛著，我真不敢想象她會變成甚麼樣。”
冰幽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不斷追隨的著那六道身影，“我本就是因她而生的。她心裡那些不敢說的委屈，那些藏不住的戾氣，總得有個地方安放。不過現在看來，她已經不需要我這個‘影子’了。”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釋然，“她現在已經完完全全的活到了陽光下，被幸福和愛意所包圍著。”
遠處，雨幽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忽然停下腳步，下意識地把頸間的星月項鍊握在手中，看向沙灘盡頭的礁石。
當她看去，卻只有海浪一遍遍漫過礁石的痕跡，除此之外就甚麼都沒有了。
是錯覺嗎……
“怎麼了，小幽？”四葉看向雨幽，眼裡滿是關切，“是不是累了？”
“沒甚麼，”她搖了搖頭，把那點莫名的悸動歸結為海風帶來的錯覺，“可能是風吹著有點冷了。”
二乃立刻脫下自己的披肩，不由分說地裹在雨幽肩上。
“說了讓你多穿點，偏不聽。”二乃嘴上雖然抱怨著，卻走在了雨幽身邊想替她擋風，“走吧，回去了，晚上海風涼。”
五人簇擁著雨幽往酒店方向走，誰都沒再注意那片礁石。
葛星茹看著這一幕，輕輕抬手，像是想觸碰女兒的身影，可是當她看到自己手臂上的虛影時，終究還是把手收了回去。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悵然，隨即又被欣慰取代：“真好啊……現在有這麼多人愛著她。我生前總擔心她這雙色瞳會成為她的負擔，現在才明白，正是這份特別，讓她遇到了能真正懂她的人。”
“她們五個對小幽的心思，可不只是‘懂’那麼簡單。”冰幽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從高中時她們就爭著給小幽送早餐，再到輪流主動的跟小幽表白，甚至哪怕最後在一起了，都能為了誰能多和小幽單獨待半小時吵得面紅耳赤……這些事情，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這樣啊……”葛星茹抬頭望向圓月，不禁感嘆道，“要是可以，我真的好想繼續陪在我女兒身邊……”
冰幽聞言默默的牽起了她的手，不太自然的說道:“那個……我雖然只是小幽的一個人格，但我也應該算是你女兒吧。”
葛星茹身體一僵，低頭看向被冰幽握住的手。
兩道虛影的交疊在一起，沒有真實的溫度，卻有種奇妙的聯結感，像是跨越了生死與虛實的羈絆。
“你啊……”她眼底泛起淚光，聲音帶著哽咽，卻又忍不住笑了，“明明性子冷得像冰，說出的話卻這麼……讓人心裡發暖。”
冰幽別過臉，耳尖卻微微泛紅，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疏離，卻沒鬆開手。
“我只是……不想看到小幽的媽媽難過而已。”她頓了頓，目光重新投向遠處漸漸模糊的六人身影，“而且，你看她們現在多好。小幽脖子上那條項鍊，是我離開前給她買的，她說要戴一輩子……現在看來，她確實做到了。”
葛星茹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月光下，雨幽頸間的星月項鍊正閃著細碎的光，像冰幽此刻眼底藏不住的溫柔。
“冰幽，你把妹妹照顧的很好……”
冰幽在聽到‘妹妹’兩個字後，很快就明白了過來，葛星茹這是承認了自己是雨幽的姐姐，這也就接間承認了她這個女兒。
她從未想過，自己這個因保護而誕生的人格，有一天能被這樣溫柔地納入“家人”的範疇。
“媽……”冰幽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以後我在這個世界陪著你，就讓妹妹在那邊安心幸福吧。”
葛星茹聞言反手握緊冰幽的虛影，雖然觸控不到，可那交疊的虛影，卻彷彿真的觸到了一份溫暖。
“好啊，”她笑著看著冰幽，“有你陪著，我也不會太孤單。我們就遠遠看著她，看著她們六個人，把日子過成最甜的樣子。”
海浪依舊拍打著礁石，兩道虛影靜靜佇立在月光下，目光始終追隨著沙灘上那串漸行漸遠的腳印。
直到那六道身影消失在酒店的燈光裡，她們才緩緩轉身，化作兩縷微光，融入了溫柔的夜色中。
酒店房間內，雨幽坐在床邊，指尖反覆摩挲著頸間的星月項鍊。
剛才在沙灘上的那陣心悸總讓她有些不安，像是有甚麼人在默默注視著自己，卻又說不上來。
“小幽在想甚麼呢？”一花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溫牛奶，“感覺你臉色不太好。”
雨幽接過牛奶，抿了一口才輕聲道：“就是突然覺得……好像有人在看著我們。”
二乃挑眉道：“該不會是一花的狂熱粉絲在跟蹤我們吧？”
“應該不是。”雨幽搖了搖頭，“感覺……很溫暖，像是親人在身邊的那種感覺。”
三玖聞言坐在雨幽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是不是想起冰幽姐姐和星茹阿姨了？”
“嗯，有點。”雨幽點了點頭，看向窗外的星光，“如果媽媽還在的話，看到我們現在這樣，一定會很開心吧。”
四葉和五月來到雨幽身邊，陪著她一起看向窗外。
“星茹阿姨肯定在天上看著我們，說不定還在跟冰幽姐姐誇我們把小幽照顧得很好呢。”五月輕聲說道。
“對呀對呀！”四葉點頭附和道，“就像媽媽說的那樣，親人的愛會變成星星陪著我們。說不定現在她們就在月亮旁邊，看著我們笑得合不攏嘴呢！”
雨幽聞言，就這樣靜靜的和五姐妹一起看著窗外的星光。
對啊，她們一定都在天上的某一處看著我們……
跟著姐姐們的媽媽一起，看著我們這樣一直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