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有空的時候能一起喝杯咖啡嗎？”說著，男人原本輕輕搭著水杯的手都因為緊張而不自覺地收緊。
他又不動聲色地偷瞄了沈清越幾眼，最後一眼不幸被逮個正著，嚇得手一抖，連帶著水杯裡的水都晃晃悠悠很不平穩。
“抱歉，我最近可能會很忙。”沈清越回答得乾淨利落，大概是不想讓對方太難堪，她又補充道：“都是我們老闆太會壓榨員工了。”
“這樣啊……嗯，我知道了。”聲音明顯比之前低了好幾個度，滿是低落。
“額，那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話語間，穿著幹練西裝的女人站立起身，勾起放在椅背前的包，表情是帶著歉意的，同時也是帶著疏離的。
一雙無形的手將他推離，就如過往的少年時代一樣，這一次他還是隻能親眼看著年少時的光從他身邊溜走。
男人細長濃密的睫毛顫抖得有如脆弱蝶翼。
*
沈清越走到商場門口，用以給遊人休息的長椅旁蜷縮著一團黑影，再走近幾分，伸出手指試探性地戳了戳對方的肩膀，“賽德？”
原本蜷縮成一團少年倏地回過頭，“你好慢啊。”
聲音還委屈巴巴的。
“抱歉，稍微耽誤了一點時間，現在可以回家了。”她探出手，將手心向上攤開，“晚飯再多加一杯甜牛奶？”
“別以為多一杯牛奶就能讓我消氣。”他說得斬釘截鐵。
沈清越稍作思考，手指摩挲下巴，“那你想喝奶茶嗎？”
正巧商場底樓門口就有一家奶茶店。
小吸血鬼早就嗅到了空氣中飄來的濃郁奶香味，彼時他鼻尖微微翕動，又嗅了嗅，“那個不就是普通的牛奶和茶嗎。”
不，這麼想他就遠遠低估了人類的創新能力。
“雖然從一開始是這樣沒錯啦，但現在奶茶花樣更多了。”她拉著賽德走到奶茶店門口，選單上一水花裡胡哨的奶茶名稱看得他眼花繚亂。
“那就再加個奶蓋吧。”沈清越點好奶茶，手裡捏著剛打出來的叫號單，“四十七號，看來是要稍微等一下。這些東西你應該可以吃的吧？”
賽德輕哼一聲，直說他就連那位半巨人族混血巫師烤出來的岩石餅乾都能吃，區區奶茶不足為懼。
“那敢情還挺好，畢竟只喝血也太可憐了些，適當擴充美食多樣性也是好事。”
“這家店的奶蓋確實不錯。”穿著西裝的男人也不知道在甚麼時候靠近到身後，突然出聲也是嚇了她一跳。
男人笑眯眯的，高挺鼻樑上還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你是？”沈清越問。
“哦哦，差點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西格瑪，同時也是賽德大姨夫。”說著，男人笑眼盈盈地向她點頭示意。
不……這個親戚關係怎麼聽怎麼不靠譜啊。
不過既然和賽德是親戚，那就是說……
“那麼你也是——？”被隱藏的名詞不言而喻。
西格瑪微微頷首，“是的，正如你所想的那樣。”
相較於風輕雲淡的西格瑪，賽德反倒是分外焦慮，皺起眉頭，恨不得對方能趕緊消失，“還有完沒完啊。”
“幹嘛突然這麼兇啊，對待長輩好歹也要有點禮貌吧。”西格瑪轉頭看向沈清越，“所以您的名字是？”
“沈清越。”她回答得言簡意賅。
“噢，那就應該稱呼為沈小姐對吧？我還不太清楚您是怎麼和賽德認識的，可以說說嗎？”
沈清越已經稍微感知到對方的性子，簡而言之就是——笑面虎。
而賽德也深諳此理，一手提著奶茶，一手拉著沈清越就要走，嘴裡還小聲嘟噥甚麼，“管這麼多幹甚麼啊。”
見狀，還是西格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賽德的手腕，像是突然意識到甚麼，態度也陡然冷硬起來，“你標記他了？”
看來還是沒能逃過吸血鬼敏銳的嗅覺。
沈清越表情坦蕩，點了點頭，“不過那時候我喝醉了。”
“可惡！我就知道你們人類是越來越壞了！”西格瑪因為激動聲音都上滑了一個度，“居然還敢標記吸血鬼！”
呃啊，他說話聲音太大，都引來奶茶店員工的側目。
沈清越輕輕咳嗽一聲，“我知道我之前的行為確實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所以？你就準備順理成章地和他住在一起？”西格瑪越想越氣，這心態怎麼看都像是自己家的白菜被豬拱了一樣，“不行，你怎麼著也得給個說法吧。”
“那你的意思是？”
這句話說出口的一剎那，她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秒，她的預感成真了——
“總得先結個婚甚麼的啊！”
夠了，你們吸血鬼一個個原來都這麼純情的嘛！
好在賽德之前沒有和西格瑪提沈清越來相親的事情，否則現在可不是嘴巴上咋咋呼呼這麼簡單了。
“真是的，還好有我在，否則你就真的要被人類騙了。”西格瑪勾著賽德的脖子把自己往反方向一帶，竊竊私語起來，“但你怎麼就不注意會被標記啊？要知道……”
要知道即便歲月時光對吸血鬼有優待，但同時給予他們一次標記即永久標記的詛咒。
“我知道……”賽德撣開他的手，臉上沒甚麼表情，“但是我不後悔。”
沈清越靜靜等待一大一小兩個吸血鬼齊齊轉過身，面色各異，年長那位臉上明顯寫滿了“人類果然都是壞東西”年輕那位臉上則滿是平靜。
“沈清越是吧？”西格瑪藉著幾□□高優勢俯視她，搭配私人訂製的西裝，掩蓋在鏡片後的眼神銳利，通身散發出上位者的壓迫感。
只見他雙唇翕動——
“你以後走夜路給我小心點！”
……
小學雞嗎你？
經這麼一折騰，賽德氣鼓鼓地拉著沈清越逃離這個大型社死尷尬現場，走前還不忘對他的大姨夫翻個精緻的白眼。
但有一說一，漂亮的男孩子就算翻白眼也好看。
見他心情低落，沈清越還在思考要不要誇獎他剛才的白眼絕對是她這輩子見過最優雅的白眼。
少年的聲音突兀響起，“別在意他說的話。”
“甚麼話？”是最後那句宛若小學生打架前的狠話嗎？
“沒甚麼……”賽德垂眸，看向女人的面容，此時的她露出溫和笑容。
她聽見他咕噥，“我才不後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