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都像是命運開的一場巨大而精密的玩笑。
它用一種不動聲色的、近乎殘忍的幽默感,將每個人的生活,都推向了他們所期望的、最遙遠的反面。
那個永遠要強好勝、信奉“第一”與“勝利”的只夏,她像一棵迎風而立、絕不彎腰的樹,卻在此刻,被安排了一個註定要失敗的、魔族女巫的劇本。命運,似乎是想讓她提前預演一次,她人生中從未有過的、被打敗的滋味。
而那個只想過最平淡生活、連升職加薪都覺得麻煩的時川,卻被一次又一次地推到風口浪尖。他像一艘只想在避風港裡安靜停泊的小船,卻被命運的巨浪,不由分說地卷向了波濤洶湧的大海中央,甚至還被硬塞了一位“夫人”,和一個“王子”的頭銜。
至於那位被所有人認定的、平靜的“夫人”硯雪,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洶湧的記憶,卻偏偏腦海中一片死寂的平靜。她只能日復一日地去往人多的地方,像一個拾荒者,試圖在別人的故事和嘈雜的人聲裡,撿回一點點關於自己的碎片。
命運,有時就是這樣。它最擅長的,就是把每個人,都活成一個巨大的悖論。
“好!那就這樣說定了!辛苦各位,辛苦各位!晚飯我包了!”光頭校長那如釋重負的聲音,打斷了這片刻的沉思。他說完,便像抹了油的兔子一樣,麻溜地跑了,生怕晚一秒,這群心思各異的年輕人就會反悔。
他一走,空氣又重新安靜下來。
時川還呆在原地,感覺自己的CPU快要燒了。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不真實。只夏要扮演魔族女巫,而自己是王子……那豈不是意味著,在劇本的最後,他要親手把她打敗?
天啊。
這個念頭,像一道微弱的電流,從他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帶來一陣細小的、混合著恐懼與興奮的戰慄。那個平時坐在寬大辦公桌後面,用一個眼神就能讓他大氣不敢喘的女主管,那個永遠高冷、永遠正確、永遠不可一世的只夏……就要在舞臺上,被自己這個小小的下屬,名正言順地“打敗”。
這想想,就……有點刺激。
而且,還要和身邊的這個女人擁抱。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向硯雪。而硯雪,也正靜靜地看著他。她的目光,像是在欣賞一件剛剛被髮掘出來的、帶著泥土氣息的藝術品,充滿了專注的、不帶任何雜質的好奇。對於校長的安排,她似乎沒有絲毫的抗拒。她就那麼溫柔地坐著,像一湖被陽光照暖的春水。
“那……我們就加油幹吧。”
最終,還是時川,那個永遠選擇迎難而上的時川,打破了沉默。他像是給自己打氣一樣,用力地“震”了一下,彷彿要把那些荒誕和不真實都抖落。他明知道這一切有多麼滑稽,卻還是選擇去做。這就是時川,一個永遠不會在原地等待的、認真的傻瓜。
一旁的思琪,看著這個男生,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欣賞的笑意。他或許不夠聰明,不夠強大,甚至有些天真。但在這個所有人都被命運的漩渦卷得暈頭轉向的時刻,只有他,永遠像個小太陽一樣,固執地選擇發光,選擇向前。這種看似不經思考的勇敢,有時候,比任何深思熟慮的計劃,都更能給人力量。
午後的風,不知何時變得溫柔了許多。它輕輕地吹過來,帶著遠處操場上青草的味道。那陣風,拂亂了硯雪額前的碎髮,也吹走了只夏眉間最後一絲陰霾。陽光不再那麼灼熱,斜斜地拉長了他們的影子,在草地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幅無人看懂的抽象畫。
一切,似乎都朝著一個更加荒誕,卻又更加清晰的方向,緩緩地、不可逆轉地,流動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