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很快就開始了。操場兩側蒼翠挺拔的楊樹在微風中緩緩擺動,樹葉沙沙作響,彷彿配合著這場小小的盛典。臺上搭起的木製舞臺鋪了一層豔麗的紅地毯,臺前擺放著幾盆翠綠的盆栽,空氣裡飄散著淡淡的花草味道。孩子們端端正正地坐在操場中央,陽光從天空輕輕落下,照在他們明亮的眼睛上,彷彿每一張稚嫩的臉龐都被擦拭得格外乾淨。偶爾一兩聲輕聲的說笑迅速被老師溫柔地示意安靜下來,整齊、肅靜,帶著一種莊重的喜悅。
司儀站上講臺,穿著一襲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西服,神采奕奕地走到話筒前,微笑著說道:“各位老師、同學們,現在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我們今天為學校義拍奉獻愛心的嘉賓——硯雪女士和她的丈夫,時川先生上臺!”
一瞬間,掌聲熱烈地響起來,四周圍繞著的空氣彷彿都因這突如其來的誤會而凝滯了一下。
時川站在臺下,彷彿忽然被誰按下了暫停鍵似的,整個人就這樣愣在了原地。耳朵裡清楚地聽見了“硯雪女士和她的丈夫”這幾個字,卻怎麼也無法和自己聯絡在一起。丈夫?自己甚麼時候就成了硯雪的丈夫了?時川的臉迅速漲紅,胸口像塞了團棉花一樣憋悶,卻又莫名地跳動著一絲細微的欣喜。
其實,這個誤會也並非毫無道理。司儀站在不遠處,看得明白透徹。從一進校園開始,時川就幫著硯雪搬那個沉重的箱子,甚至一路走在她身邊,兩人低聲說笑著甚麼,看上去親密而自然。尤其是硯雪伸手輕輕拍時川肩膀的那一瞬間,陽光正好落在她柔軟而修長的指尖上,顯得無比溫柔,也無比動人。再加上兩個人自然而然站在一起聊天的情景,難怪司儀會順理成章地認錯了關係。
可惜,這回真的錯得離譜了。
此時的操場格外安靜,只聽得到風吹過樹梢發出的細微響動,以及臺上麥克風偶爾傳來的刺耳的雜音。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操場中間站著的這一對“夫婦”身上,彷彿在耐心地等待著他們上臺,氣氛一瞬間微妙而緊張,就像被上了發條的鐘擺,所有人都屏息靜氣地等待著甚麼,卻遲遲沒有動靜。
時川站在那裡,臉頰依舊帶著無法褪去的微微紅暈。他微微低頭,看著自己腳邊的草坪上那些纖細的小草,在陽光下帶著透明的綠意,甚至能看到草尖上沾著的露珠,晶瑩而搖搖欲墜。他明明心跳如鼓,卻又甚麼都做不了,只覺得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片真空般的茫然裡。
這時,他身邊的硯雪忽然輕輕地動了動腳步。
時川微微側過頭,恰好看見陽光斜斜地穿過枝葉間的縫隙,柔和地灑在硯雪的身上。她的長髮被陽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色輪廓,眉眼溫婉而安靜,襯衫上的領結輕盈地被風揚起,像是翩然的蝶翼。硯雪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澄澈溫柔,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就像是一幅未經世事擾亂的美麗畫作,讓人不忍破壞。
時川不由自主地看呆了,心口像被甚麼溫柔地碰撞了一下,彷彿連呼吸都輕淺了幾分。
硯雪微微轉過頭來,她臉上的表情始終溫柔而淡定,彷彿對於這樣的誤會絲毫不在意,甚至略帶著一絲調皮的從容。她輕輕地揚起臉,望向時川,緩緩地伸出自己纖細而潔白的手掌,指尖帶著陽光輕盈的溫度,就這樣安靜地懸在空氣中,等待著他回應。
風不緊不慢地吹著,樹梢發出輕微而柔和的沙沙聲,時間彷彿在這一瞬間慢了下來,世界也逐漸退去了聲響。操場上的孩子們仍然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純真而充滿期待,卻絲毫沒有破壞這一刻的溫柔與美好。
時川遲疑了一下,終於輕輕伸出了手。他的指尖微微顫抖,卻在握住硯雪手心的那一瞬間,感覺到一股柔軟而溫暖的力量。陽光依舊明媚,風依舊溫柔地吹拂著,但此刻所有的一切彷彿都退到了身後,整個世界都只剩下硯雪微笑的臉龐,和她溫暖掌心中傳遞而來的細微溫度。
臺下,掌聲忽然再次響了起來,像是被這遲來的回應重新啟用了一般。只夏站在不遠處,神色有些複雜,但很快恢復了平靜。思琪輕輕地笑了,眼神裡帶著些許促狹。校長憨厚地拍著手,仍然沉浸在喜悅裡,毫無察覺剛才發生了怎樣微妙的停頓。
而臺上的兩個人終於慢慢走向講臺,陽光一路跟隨,溫柔地灑落在他們肩頭,彷彿在為他們鋪設一條從容而美麗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