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在此刻被凝住了,連機場廣播的聲音都戛然而止,只剩下重重疊疊的人聲呼吸,交織成潮水般的低鳴。燈光照在明亮的地板上,連地磚之間的縫隙都清晰可見,一種超現實的清晰。像夢裡將坍塌的瞬間——一切都慢了下來。
歹徒的臉,是猩紅的。
不是憤怒那種熱,而是一種灼痛之後扭曲的表情。他嘴角微微發顫,牙齒咬著,刀刃在空中揮舞著,劃出一道一道看不見的風。
他的手還卡在姬娜的脖子處,姬娜瘦瘦的身子幾乎被整個人拉得踉蹌,她的眼淚已經流了下來,鼻尖紅紅的,整張臉是那種被勒得呼吸不暢的紫脹色。
她很怕。
她太怕了。
但她不敢動。連眼神都不敢亂飄,只能死死盯著對面人群裡那個模糊的剪影——那是甜妍。她看到她哭了。
可是下一秒,她感到刀子擦著自己的臉頰,劃出一道涼風。
——那種金屬切空氣的聲音,細得像一根鋼絲,彈進耳膜,令人頭皮發麻。
林音不知道自己怎麼站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她的鞋帶是松的,手心汗得黏滑,衣服溼透了後背,她自己都聞得到一股鹹味。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做點甚麼——哪怕不完美,不完整。
滾燙的水還在杯子裡,她手在抖,她心裡想的其實很簡單,“只要燙到他,姬娜就能逃掉。”
於是她抬手,用了全身力氣,把那杯熱水潑了出去。
然而——水,在空中劃出一道不甚完美的弧線。
林音是打算把熱水潑灑在歹徒的臉上,然後讓姬娜趁機逃走的。
但是,水潑灑過去不是歹徒的臉,而是——他的褲襠。
夏天的布料又薄又透氣,熱水剛一接觸,歹徒便像被踩中尾巴的野貓一樣,整個人猛地彈跳了一下,嘴裡爆出一句混亂的髒話,聲調尖利,帶著哭腔:“啊啊啊!!你這個瘋子!!”
他像瘋了一樣甩著刀,胡亂划著,咆哮在整個機場裡炸開。
“你們都給我滾!!我現在就讓她死!!”
姬娜驚叫了一聲,終於不再強忍,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滾落下來。
林音站在原地,呆住了。
而這一刻——
時川動了。
他下意識地往前衝,哪怕沒有武器,沒有準備,沒有把握。
他甚至沒想過這是不是“值得”,只是看到姬娜要被劃臉的那一瞬,他整個人就衝了出去。
但在他動身的剎那——
一個黑色的身影,比風還快,從另一側插進現場。
那身影像一道黑色的光,掠過嘈雜的人群,越過空曠的出口警示線,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停頓。像早就計算好角度一樣,從歹徒身後繞到側腰,手起、腳落——
“砰!”
一聲沉悶的聲響。歹徒整個人被壓倒,刀“噹啷”一聲滑出手,划著地板翻了好幾圈。
人群發出驚呼,有人開始尖叫,有人倒退,有人舉起手機拍攝,但那黑影不為所動。
她抬起頭,露出一雙冰冷清亮的眼。
一身黑色機能外套,肩膀上的線條收得剛好,像是練過的。
姬娜跌倒在地,嗆著氣,卻終於能呼吸。她狼狽地坐著,眼角還掛著未擦的淚,嘴唇發白,但人是活的。
黑影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