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剛剛還像一隻躡手躡腳、正準備找個更隱蔽角落躲起來的小貓。她已經打定了主意——今天,無論這場演唱會有多熱鬧,她都絕不能再跟那個叫時川的男生有任何一丁點的交集。
可偏偏,命運就喜歡開這種帶著一點點荒誕色彩的玩笑。
她在沙發扶手的旁邊側過頭,只那麼不經意地掃了一眼。
然後,就對上了那個難以言喻的畫面——
那個前幾天還在便利店裡、遞給她找零硬幣時都會緊張到不自覺咽一下口水的靦腆男生,這會兒正低下頭,近乎兇狠地親吻著一個穿著奶油色短裙的可愛女孩子。
林音覺得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就炸開了。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個叫甜妍的女孩子耳朵都已經紅透了,那纖細漂亮的脖頸也因為過度的緊張而在微微地發著抖。她手裡的那罐可樂好像隨時都會掉下來。
“這……這都甚麼啊……”
林音只覺得自己的後頸一陣陣發涼,喉嚨裡也像是被甚麼東西給死死地卡住了。
短短几天的時間,她像是被迫見證了這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男生那不為人知的、複雜的另一面:先是在清晨的辦公大樓裡抱著那個近乎赤裸的漂亮女主管,現在又在演唱會的VIP休息區,當著所有人的面抱著另一個同樣可愛的姑娘……強吻。
那兩張貼得緊緊的唇,林音不敢再看了。她覺得連自己的耳根都開始燒了起來。
她腦子裡亂成了一團麻,荒唐到她差點就要笑出聲來。可那股想笑的勁兒還沒來得及湧上嘴角,她的心裡卻又莫名地有點堵。
“這個男生,果然不是甚麼好東西啊……”
林音自嘲地吸了一口氣,垂下頭,連耳朵都不敢再豎起來去聽那可能會發出的細碎聲響。她心裡只剩下了一個念頭:千萬,千萬別讓他轉過頭看見我。
而另一邊,甜妍的世界裡彷彿也只剩下了舌尖上那股冰涼的、帶著刺激性的甜味。
她其實是明白的——時川這樣做,只是為了不讓那一口她沒能憋住的可樂,在這間奢華得近乎離譜的貴賓休息室裡噴得到處都是。
可被這樣突如其來地吻住……
她還是覺得自己的喉嚨裡有點發熱,心臟也像是被誰用一隻溫熱的手給緊緊地揪住了。
可樂的碳酸氣泡在他們兩個人的唇齒之間打了個轉,最終化成了最軟也最甜的液體,被他一點一點地帶走了。
甜妍原本一直緊緊攥著的那根應援棒,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從她那因為脫力而微微鬆開的指縫間滑了下去。
“Been a bad girl I know I am——”
舞臺上的音樂聲在這一刻像是隔著一層很厚很厚的柔霧傳進了她的耳朵裡。光影交錯,姬娜正在舞臺的正中央,一個側身的旋轉做得又快又漂亮。那頭烏黑的長髮像一匹上好的光滑黑絲緞,被頭頂的鎂光燈切割出了一縷一縷的明亮光。
姬娜原本正在專心地數著節拍,可下一秒,她的視線像是被甚麼看不見的、不安分的力量給死死地吸住了。
她眨了眨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VIP休息室那排最靠前的沙發上,甜妍……那個在四年前還會偷偷用自己的儲蓄罐攢下零錢,然後在某個週末的午後小心翼翼請她去吃一碗關東煮的、有一點點社交恐懼症的女孩子。
此刻,正被一個看起來並不怎麼強壯的男生緊緊地摟在懷裡,嘴唇貼著嘴唇。
姬娜那一瞬間,腦子裡像是被一束巨大的空白探照燈來來回回地掃了好幾遍。
節拍還在繼續,臺下還有無數的粉絲正舉著閃著她名字的燈牌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可她的腳步卻明顯地慢了半拍,連耳返里那段她已經聽過上萬遍的BGM都快要被她甩在了身後。
“怎麼了?她怎麼卡拍了?” “是裝置出問題了嗎?” “那個妹妹是新來的吧?你看她,表情好慌張啊……”
臺下那些零碎的、帶著幾分疑惑的議論聲,像是隔著好幾層雲霧傳到了姬娜的耳朵裡。
可她的目光卻一動不動。
她甚至有一秒鐘覺得,這整個喧囂的、吵鬧的、被無數熒光棒和尖叫聲填滿了的世界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VIP休息區裡那個她看不清表情的男生,和她那個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好姐妹——
在所有變幻的光影和嘈雜的人聲的見證下,幾乎毫無預兆地,將一場本該屬於她們的完美演唱會,親吻得狼藉又明亮。
而此刻的甜妍,突然就紅了眼眶。
她用盡了自己全身的力氣,才忍住沒在這場荒唐得近乎胡鬧的吻裡哭出來。
那些已經四散開來的冰涼氣泡,好像在她的心裡化開了一點點已經久違了的、柔軟的東西——
也許很荒誕。
也許很幼稚。
但就在剛才那個短暫得像一個幻覺的瞬間,她覺得自己好像正被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個最柔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