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軍陣肅殺嚴整，與闖軍的潰亂形成慘烈對比。更遠處，黑壓壓的騎兵正在完成左右兩側的合圍，那是高鐵騎和周謹的旗幟。
李自成深吸一口氣，獨自催馬上前幾步，在火銃射程的邊緣停下，他丟下了手中捲刃的劍，朝著龍旗下的李珩，用盡氣力嘶聲喊道：“李珩！大唐皇帝！我李自成，認輸了！要殺要剮，衝我一人來！這些弟兄……很多都是活不下去的苦哈哈，跟著我走錯了路！求你……饒他們一條活路！放他們解甲歸田！” 聲音在空曠的戰場上回蕩，帶著窮途末路的悲涼與一絲近乎奢望的懇求。
李珩端坐馬上，遠遠望著那個黑臉漢子，那個曾攪動半壁江山的“闖王”，臉上無悲無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那柄裝飾著金色龍紋的長柄大刀，刀尖在夕陽下劃過一道冷芒，穩穩地指向了李自成。
沒有回答，沒有談判。
那高舉的大刀，就是最明確的回答。
“陛下有令——放炮” 賈環的吼聲撕破短暫的死寂。
“轟轟轟轟——！”
“叭叭叭叭——！”
蓄勢已久的火炮與火銃再次齊鳴！這一次，是近乎直射的死亡風暴，朝著李自成及其身後殘存的數百老營騎兵覆蓋而去！
與此同時，前方傳來震天的喊殺聲，蘇幕遮、左良玉的大軍抓住時機，發動了總攻！側翼，高鐵騎周謹的騎兵也如決堤洪流，洶湧撞入闖軍潰散的側翼！
“李珩！枉你被天下百姓稱為仁心聖人，愛民如子的明君，我身後這些人，當初本就是走投無路，為了求一條活路才不得不鋌而走險，刀頭舔血！為我所裹挾著造反，如今……他們願意放下兵刃投降，你竟連條活路都不給他們留麼？你這假仁假義的小人！”
“呵呵，機會，朕之前已然給過，當初朕剿撫山陝時，給過他們復為良民的機會。朕登基之時，也曾下詔，叛逆之眾，只誅首惡，餘者放下刀兵，歸鄉務農者，概不論罪！可……他們今日依舊手持刀槍，抗拒官軍，那……他們就是已經選擇一心要做反賊，如今，他們不是知道錯了，而是知道要死了！”李珩，再次揚刀。火銃聲再次響起。
李自成目睹身邊親衛在炮火中血肉橫飛，發出野獸般的悲吼，最後一點理智徹底湮滅，血紅著眼睛，不管不顧地催動戰馬，朝著龍旗的方向，發起了註定徒勞的衝鋒，“老子跟你拼了！”
“眾卿！” 李珩的聲音卻在此刻清晰地響起，不高，卻壓過了戰場喧囂，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與昂然戰意。他手中大刀向前狠狠一揮，“隨朕——殺賊！”
“殺！”
龍旗前指，白袍如電！以秦良玉的槍騎為鋒矢、白無咎、司徒破曉等高手緊隨，李珩一馬當先，竟是親自率領最精銳的禁軍，對著李自成那支悲壯的、微不足道的反衝鋒，正面迎擊而上！他要親手為這場追剿畫上句號。
後方車駕處，氣氛幾乎凝固。
沈令儀死死攥著窗欞，指節捏得發白，鳳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那襲率先衝出的身影，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幾乎無法呼吸。她身邊的蕭琳琅早已淚流滿面，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只是反覆喃喃：“陛下……小心啊……” 。蘇晚晴臉色蒼白，身為將門之女，她更清楚戰場上刀劍無眼，即便陛下武功高強，這般衝陣也是險之又險。李玉致、沈棠等人互相握緊了手，指甲陷進彼此的肉裡猶不自知。
鴛鴦緊緊摟著雪團兒，背過身去不敢再看。沈婉儀、佟佳蘭蔻、納蘭素霓等女或閉目祈禱，或面色慘然。赫連雪握緊了手中的槍柄，眼神複雜。崔玉嬋、陶雪梅相擁顫抖。鄭如意姐妹面無血色。阿史那顏冰碧藍的眼眸中映著遠處的廝殺，身體緊繃。王青雛、富察容音等妃嬪更是嚇得瑟瑟發抖，她們何曾見過如此修羅地獄般的景象。
甄容緊咬著下唇，幾乎咬出血來，目光死死追隨著那個男人，心中亂成一團。薛寶琴將臉埋在金釧兒懷中，金釧兒和玉釧兒這對姐妹亦是花容失色，緊緊靠在一起。
而在這群驚懼擔憂的女子中，陳謹的神色最為複雜詭異。她坐在車廂角落，光影在她姣好卻蒼白的臉上明滅。她的手指神經質地絞著帕子，內心正被兩種極端情緒瘋狂撕扯。
快死吧……李珩，你死了就好了…… 一個惡毒的聲音在心底尖叫。只要他戰死沙場，她就不必再忍受那夜夜夢魘般的“侍寢”，不必再在清醒時被他用那種洞察一切的眼神審視，不必擔心自己那見不得光的秘密和扭曲的心思被他徹底揭開，落得比冷宮更悽慘的下場。更不必擔心，景瑆再受那求死不能的折磨，這是她的解脫，是天賜良機！
可另一個聲音，微弱卻頑固，帶著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悸動和痛楚：不……不要……他不能死……。
她的目光穿透硝煙，牢牢鎖住那血袍銀甲、一往無前的身影。太像了……那策馬衝鋒的姿態，那即便在萬軍之中也彷彿自帶光芒的氣度，那眉宇間睥睨一切的傲然身影……像極了當年那個男人，那個她驚鴻一瞥便愛入骨髓、卻又因愛生妒、因妒生恨，最終親手參與構陷，使其含冤而死的男人——李承煜。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像是被丟進油鍋煎熬。她恨李珩，因為他囚禁她、折辱她，更因為他是那個男人的兒子，時時刻刻提醒著她的罪孽與不堪。可此刻，看著他衝向或許是死亡之路，她竟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心痛？
他是承煜的兒子……我害死了他父親，難道還要眼睜睜看著她也死在眼前？ 這念頭讓她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矛盾的情感像毒蛇啃噬著她的理智，她應該祈禱他死，卻又無法控制地祈求他活。最終，她猛地閉上眼，將臉埋入掌心，肩頭劇烈顫抖起來，無人看見她眼中閃動的，究竟是恐懼、悔恨，還是別的甚麼。可她卻清清楚楚的知道，李珩，這個比自己足足小了十幾歲，把羞辱刻在她最深處的男人，竟在她心底刻下了影子。
“姐姐，你要去哪裡？刀劍無眼 ！你……”沈婉儀一眼瞧見沈令儀跳下馬車，朝著前方邁步而去，慌忙出聲。
“本宮……要親手掌旗，為陛下助威！他是我男人，雖無力與他並肩殺敵，我也要讓他知道，妾身與他同在！無懼生死！”沈令儀頭也不回，毅然朝著那面龍旗邁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