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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第575章 人心浮動

2026-04-05 作者:樺加沙吹優嘉

建安二十四年六月初三,吳郡婁縣。

天色未明,縣衙前的廣場上已聚集了三百餘人。他們大多是佃農,衣衫襤褸,手持簡陋的農具,臉上帶著被煽動後的激憤。

“官府騙人!說甚麼授田免賦,現在又要收稅了!”

“三十稅一?騙鬼呢!收上去的糧都餵了北狗!”

“朱老爺說了,只要咱們抗稅,他就免咱們三年租子!”

人群越聚越多。為首的是個黑臉漢子,名叫陳四,原是本地豪強朱氏的護院頭目。此刻他站在石碾上,揮舞著鋤頭高聲鼓譟:

“鄉親們!北軍佔了咱們的江東,搶了咱們的糧,現在還要收稅!咱們能答應嗎?!”

“不答應!”人群怒吼。

“朱老爺仁義,說了只要咱們抗稅,他就護著咱們!縣衙那些北官敢來,咱們就打!”

“打!打!”

人群開始向縣衙衝擊。衙役們緊閉大門,驚恐地從門縫向外張望。

縣令是新任的北軍文官王凌,年僅二十五歲。他站在門內,臉色發白:“快……快派人去吳郡城求援!”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撞門聲。

“砰!砰!”

縣衙大門在撞擊下搖晃。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馬蹄聲。

周泰率五百騎兵疾馳而至!這位獨眼老將馬未停穩,已翻身下馬,大喝:“何方刁民,敢衝擊縣衙!”

人群一滯。

陳四見周泰,先是一愣,隨即喊道:“是周將軍!周將軍是咱們江東人,不會幫北狗的!”

周泰獨眼掃過人群,聲音冰冷:“某現在是大漢將領,奉命鎮守吳郡。衝擊縣衙等同謀反,你們可想清楚了?”

有人開始退縮。

但陳四不甘:“周將軍!您也是江東人,就忍心看著北人欺壓鄉親嗎?!”

“欺壓?”周泰冷笑,“某隻看到你們受人煽動,衝擊官府。新政三十稅一,比孫氏在時輕了多少?授田於民,讓多少佃農有了自己的土地?這些你們都忘了?”

他向前一步:“現在放下農具,散去,某可既往不咎。若再執迷不悟……”

話音未落,陳四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短刀,直刺周泰!

“將軍小心!”親兵驚呼。

周泰側身避過,反手一抓,擒住陳四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骨裂聲清晰可聞。

陳四慘叫著跪倒在地。

“拿下!”周泰令下。

騎兵衝入人群,抓捕為首者。人群一鬨而散,只留下十幾個被按倒在地的鬧事者。

周泰走到陳四面前,蹲下身:“說,誰指使的?”

陳四疼得冷汗直流,卻咬牙不答。

“不說?”周泰起身,“押回吳郡城,慢慢審。”

他又看向那些被抓的佃農:“你們呢?說不說?”

有人嚇破了膽:“是……是朱老爺……朱家的管家讓我們來的,說一天給三十文錢……”

周泰眼中寒光一閃:“朱家?哪個朱家?”

“婁縣朱氏,朱桓將軍的遠房堂叔朱貴……”

周泰沉默了。朱桓是會稽守將,朱氏是吳郡大族。這事,棘手。

他命人將俘虜押回,自己快馬加鞭趕往吳郡城,同時派人向建業急報。

同一日,會稽郡山陰城。

謠言像瘟疫般蔓延:“北軍要屠城了!所有十五歲以上男子都要殺!”

“聽說建業已經殺了三萬人!”

“不對,是五萬!江水都染紅了!”

市井間,百姓惶惶不安。店鋪紛紛關門,百姓拖家帶口往城外逃。城門處擠成一團,踩踏事件時有發生。

郡守府內,朱桓臉色鐵青。他剛剛鎮壓了一處小規模騷亂,此刻又聽到這些謠言。

“查!給某查清楚,謠言從何而起!”

副將郭淮匆匆來報:“將軍,查到了。最初是從城西的酒肆傳出的,酒肆老闆說是聽幾個行商說的。但行商已經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朱桓冷笑,“分明是有人故意散播!”

他起身:“備馬,某要親自巡城。”

“將軍,外面亂,危險……”

“正因亂,才要去。”朱桓披甲佩劍,“傳令,調一千兵,隨某巡城闢謠。”

山陰街道上,百姓見軍隊開來,更加恐慌。

朱桓勒馬高呼:“鄉親們!莫要聽信謠言!朝廷大軍已北返,只有駐軍在城中維持秩序,何來屠城之說?!”

有人大著膽子問:“朱將軍,您……您不是江東人嗎?為何幫北人說話?”

朱桓沉默片刻,朗聲道:“某是江東人不假,但更是大漢將領。朝廷平定江東,是為天下一統,是為百姓安寧。新政推行,授田減賦,哪一點不是為了江東百姓?”

他環視眾人:“若朝廷真要屠城,某第一個不答應!但現在,某看到的卻是有人在造謠生事,煽動恐慌。你們想想,誰最希望江東亂?是誰在孫氏敗亡後心有不甘,想趁亂牟利?”

這話點醒了很多人。

是啊,北軍真要屠城,何必等到現在?新政推行,百姓剛得實惠,朝廷何必自毀根基?

“那……那些行商說的……”

“行商?”朱桓冷笑,“某已查明,那幾個‘行商’根本不是商人,是有人假扮的。他們的目的,就是製造混亂,讓新政推行不下去。”

他提高聲音:“從現在起,再有散播謠言者,以擾亂民心論處!店鋪照常營業,百姓各安其業。誰敢再傳謠言,抓!”

士兵齊聲:“諾!”

聲音震天,人群漸漸安靜。

朱桓又命士兵在各處張貼安民告示,並讓書吏當眾宣讀新政條文。

至傍晚,城中秩序漸復。

但朱桓知道,這還不夠。他回到郡守府,立即修書兩封:一封給建業諸葛亮,詳報謠言之事;一封給吳郡的族叔朱貴——他懷疑,這次謠言與吳郡騷亂有關。

果然,三日後,周泰的急報與朱桓的信同時送到建業。

諸葛亮看完,眉頭緊鎖。

“兩郡同時出事,絕非巧合。”

六月初七,丹陽郡溧陽縣。

山區密林中,一群衣衫襤褸的漢子正在烤野兔。他們大多面帶傷疤,眼神兇狠——都是被遣散的江東老兵。

為首者叫韓綜,原是韓當之子,韓當戰死後,他因傷被遣散。但家中田產早被豪強侵佔,領的路費用完後,無以為生,便糾集了同樣遭遇的三十多個老兵,嘯聚山林。

“大哥,搶來的糧食只夠吃三天。”一個獨眼老兵說。

韓綜啃著兔腿,眼神陰鬱:“那就再搶。那些分了田的泥腿子,現在都有糧了。”

“可……那是官府授的田,搶他們,就是跟官府作對。”

“作對又如何?”韓綜冷笑,“朝廷遣散我們時怎麼說的?‘發給路費,安置回鄉’。結果呢?路費不夠走到家,回鄉沒田沒房。那些泥腿子倒好,白得田地,還有官府借種子耕牛。憑甚麼?”

眾人沉默。他們都有類似遭遇——戰場流血,戰後卻被拋棄。

“大哥說得對!”一個年輕些的漢子激動道,“咱們為江東流血,最後得了甚麼?那些北狗倒成了主人,那些泥腿子倒享福了!”

“那咱們怎麼辦?”

韓綜站起身:“先活下去。搶糧,搶錢,拉更多人入夥。等咱們壯大了……哼,朝廷不給活路,咱們自己打出一條活路!”

正說著,放哨的老兵連滾爬來:“大哥!不好了!官軍來了!至少五百人!”

韓綜臉色一變:“看清旗號了嗎?”

“是‘凌’字旗!”

淩統!揚州都督親自來了!

韓綜咬牙:“撤!進深山!”

但已經晚了。淩統的軍隊已從三面包圍過來。

山林間,雙方爆發激戰。這些老兵雖勇,但缺衣少食,兵器簡陋,很快被壓制。

“投降不殺!”淩統在陣前高呼。

韓綜紅著眼:“凌公績!你也是江東人,為何幫北狗打自己人?!”

淩統策馬上前,看著這個曾經的袍澤之後,心中複雜:“韓綜,放下兵器,某保你不死。”

“保我不死?”韓綜慘笑,“然後呢?關進大牢?還是流放邊地?我父親為江東戰死,我就該是這下場?!”

“你父親是忠臣,朝廷不會虧待忠臣之後。”淩統道,“但你聚眾為寇,劫掠百姓,已是死罪。現在投降,某可為你求情。”

“求情?”韓綜啐了一口,“我不用北狗假惺惺!”

他舉刀衝向淩統。淩統嘆息一聲,拍馬迎上。

三合之後,韓綜被挑落馬下,但未死——淩統手下留情了。

“綁了。”淩統下馬,“其餘人,投降者不殺。”

三十餘老兵,戰死七人,傷十一人,餘者皆降。

淩統看著這些曾經的江東將士,如今淪為山賊,心中沉重。他命人救治傷者,又搜出他們搶來的糧食——不多,只夠幾十人吃幾天。

“為何為寇?”他問一個被俘的老兵。

老兵跪地哭訴:“都督,不是我們想為寇啊!遣散時發的那點路費,根本不夠安家。回鄉後,田被佔了,房被燒了,官府授田輪不到我們這些老兵……不做賊,餓死啊!”

淩統默然。

他知道,這不是個別現象。遣散三萬老兵,朝廷雖發了路費,但後續安置確實不到位。這些人身無長技,除了打仗甚麼都不會,亂世中很難生存。

“先押回建業。”他對副將道,“好生看管,不要虐待。此事……需從長計議。”

回程路上,淩統心情沉重。

吳郡騷亂,會稽謠言,丹陽匪患……新政推行才一個月,問題就層出不窮。

江東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六月初十,石頭城行宮。

諸葛亮將三郡急報呈給袁紹、曹操。

“吳郡豪強煽動抗稅,會稽謠言惑亂民心,丹陽遣散士卒為寇。”他總結道,“表面看是三件事,實則互有關聯——都是對新政的反撲。”

曹操翻閱急報:“朱貴是朱桓族叔,韓綜是韓當之子……看來,某些江東舊勢力不甘心啊。”

袁紹皺眉:“孔明以為該如何應對?”

“剿撫並用。”諸葛亮早有定計,“對煽動抗稅者,嚴懲。朱貴已由周泰收押,建議斬首示眾,以儆效尤。對散播謠言者,追查到底,但不必牽連過廣。對為寇的老兵……”

他頓了頓:“要區別對待。首惡韓綜當誅,但脅從者可從輕。更重要的是,要解決遣散士卒的安置問題。”

賈詡點頭:“老夫以為,可設‘軍屯’。讓這些老兵集體屯田,既解決生計,又可監控。待其安定後,再分田落戶。”

“此計甚善。”沮授贊同,“但需有人去各地安撫,解釋新政,平息民怨。”

諸葛亮起身:“亮請命親赴三郡,與顧雍、陸抗同行。顧雍安撫士族,陸抗安撫軍中,亮統籌全域性。”

袁紹沉思片刻:“準。但需帶兵護衛。”

“帶兵反而顯怯。”諸葛亮道,“亮與顧雍、陸抗三人,輕車簡從,方顯誠意。”

曹操提醒:“安全要緊。讓淩統派精兵暗中保護,不可大意。”

“諾。”

六月十二,諸葛亮、顧雍、陸抗三人離開建業。

第一站,吳郡。

朱貴被押到郡府廣場,公審。顧雍親自宣讀罪狀:“煽動抗稅,衝擊官府,陰謀作亂……數罪併罰,斬立決。”

朱貴面如死灰。他本以為憑朱氏勢力,最多關幾天,沒想到真要殺頭。

“顧元嘆!你也是江東人,為何對鄉親如此狠心?!”

顧雍閉目,揮手:“行刑。”

刀光一閃,人頭落地。

圍觀者噤若寒蟬。

諸葛亮隨後宣佈:“朱貴罪有應得,但朱氏其他族人若無牽連,不予追究。新政繼續推行,但賦稅可酌情減免——今年受災的三鄉,免賦一年。”

硬一手,軟一手。百姓既畏威,又懷德。

第二站,會稽。

諸葛亮與朱桓巡城,當眾闢謠:“朝廷大軍北返,只留駐軍維持秩序。屠城之說,純屬無稽之談。再有傳謠者,嚴懲不貸。”

他又宣佈:“為防有人再生事端,特設‘言路箱’。百姓有冤屈、有建議,可投書箱中,三日一開,必給回覆。”

這既堵了謠言,又開了言路。

第三站,丹陽。

諸葛亮親自審問韓綜。

“韓綜,你父韓當是忠臣,你本不該至此。”

韓綜冷笑:“忠臣之後?呵呵,忠臣之後就該餓死?”

“朝廷安置不周,是朝廷的過失。”諸葛亮坦然承認,“但這不是你為寇的理由。你若真有冤屈,為何不報官?”

“報官?”韓綜大笑,“那些北官會理我們這些江東老兵?”

諸葛亮沉默片刻:“現在給你兩條路:一,認罪伏法。二,戴罪立功。丹陽多山,山越為患。你可率這些老兵,編為‘山越清剿營’,剿匪立功,以功抵罪。”

韓綜愣住了。

“剿匪期間,朝廷供糧餉,記軍功。三年後,若功勳卓著,不僅赦免前罪,還可授田封官。”諸葛亮看著他,“如何?”

韓綜掙扎良久,終於跪地:“某……願戴罪立功。”

諸葛亮扶起他:“記住,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離開丹陽時,陸抗問諸葛亮:“都督,真信得過韓綜?”

“信不信得過,要看他自己。”諸葛亮道,“但給他一條活路,總比逼他死戰到底好。這些老兵都是百戰餘生的精銳,用好了是把利劍,用不好是場禍患。”

顧雍感慨:“孔明這手恩威並施,老夫佩服。”

“還不夠。”諸葛亮搖頭,“三郡之事只是開始。新政觸動的利益太多,反抗不會停止。我們要做的,是不斷調整,找到平衡點。”

回到建業時,已是六月末。

三郡局勢初步穩定,但諸葛亮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更大的挑戰,還在後面。

而他必須做好準備。

因為江東的安定,關乎天下一統的大局。

容不得半點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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