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三月初五,黃昏。
鐘山南麓的北軍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帳外親衛林立,刀甲映著最後一抹夕陽,肅殺之氣瀰漫山野。
帳中,巨大的建業沙盤前,聚集了北軍所有核心將領。袁紹金甲未卸,站在主位;曹操黑袍相冠,立於左首;諸葛亮羽扇綸巾,在右首靜立。以下,荀攸、徐晃、張遼、趙雲、黃忠、太史慈、甘寧、姜維等數十員大將分列兩側,人人面色凝重。
“諸將。”袁紹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大帳中格外清晰,“明日,便是總攻之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沙盤上那座精緻的建業城模型。城牆、城門、箭樓、宮城,甚至城內主要街道都清晰可見——這是數月來細作潛入繪製,加上俘虜口供反覆核驗的結果。
“此戰,當畢其功於一役。”袁紹拿起長杆,點在沙盤上,“部署如下——”
“中路軍,由孤親自坐鎮,孟德統籌。”長杆移向城南,“主攻南門。張遼、曹仁為先鋒,率南軍三萬,第一波攻城。黃忠神機營,三百架投石車,全部集中轟擊南門城牆。夏侯惇、樂進率許都軍三萬為第二波,待城牆出現缺口,即刻突入。”
張遼、曹仁等將抱拳:“末將領命!”
“東路軍,公達統帥。”長杆移向東門,“徐晃、魏延為先鋒,攻東門。孫禮、郭淮率部佯攻北門,牽制守軍。毋丘儉率工兵營,在東門外挖掘地道——三日前已秘密開工,明日當可挖至城牆下,屆時埋設火藥,炸塌城牆。”
荀攸、徐晃等人躬身:“遵命!”
“西路軍,孔明統籌。”長杆移向城西,“此路為奇兵。姜維、孟獲率南中夷兵一萬,潛伏於清涼山麓。待南門、東門激戰正酣時,從西門薄弱處突襲。另,張翼、馬忠率五千益州軍,負責清掃城內巷戰,接應主力。”
諸葛亮羽扇輕搖:“亮領命。”姜維眼中精光閃爍。
“水師,子義統籌。”長杆移向長江,“太史慈率樓船艦隊封鎖江面,防止孫權從水路逃脫。甘寧率快船隊,趁夜襲擾水門,牽制守軍。文聘荊州水師,負責截擊可能從下游來援的江東殘存戰船。”
太史慈、甘寧抱拳:“末將必不負所托!”
袁紹放下長杆,環視眾將:“各軍任務已明。明日寅時,三百架投石車齊發,總攻開始。此戰——”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當定江東,一統天下!”
“定江東!一統天下!”眾將齊聲怒吼,聲震帳頂。
軍議結束,眾將魚貫而出,各自回營準備。帳中只剩袁紹、曹操、諸葛亮三人。
“本初,”曹操望著沙盤,獨眼中精光閃爍,“十日前你定下三月初六總攻,是算準了天時?”
袁紹點頭:“江東夏季多暴雨,尤以三月為甚。據隨軍術士觀測及本地老者所言,明日當有暴雨。雷雨之夜,正是攻城良機。”
諸葛亮補充:“暴雨可掩我軍行動聲響,雷聲可蓋投石車轟鳴。且長江水位上漲,水師行動更為便利,而守軍視野受阻,弓弩威力大減。”
“然則,”曹操皺眉,“暴雨亦不利我軍攀爬城牆,地道恐有進水之虞。”
“兩害相權取其輕。”袁紹道,“守軍之弊,大於我軍之弊。此戰,當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皆在我。”
正說著,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親衛稟報:“晉王,建業城中射出一箭,箭上綁有帛書,指明呈交諸葛都督!”
諸葛亮接過帛書,展開一看,臉色微變。
“何事?”袁紹問。
諸葛亮將帛書遞上:“是家兄……諸葛瑾的絕筆信。但此信並非給我,而是給孫權的勸降書副本。看來,家兄在獄中仍不死心,最後一次上書勸諫。”
袁紹看完,沉默良久:“子瑜……忠臣也。可惜了。”
“此信既被射出城,說明……”諸葛亮閉目,“孫權未納諫言。家兄他……恐已凶多吉少。”
帳中一時沉寂。
三月初五,夜,亥時。
正如預測,東南天際湧起濃密的烏雲。起初只是微風,繼而風聲漸厲,吹得營寨旌旗獵獵作響。至子時,第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緊隨其後的悶雷滾滾而來,震得大地微顫。
江面上,水師旗艦。
太史慈站在樓船甲板上,望著越來越近的暴雨雲。狂風捲起江濤,戰船隨波起伏,但他身形穩如磐石。
“都督,時辰到了。”副將王雙稟報。
太史慈點頭:“傳令,甘寧率快船隊出擊,襲擾水門。記住,是佯攻,不必死戰。牽制守軍注意力即可。”
“諾!”
命令傳下,三十艘艨艟快船從艦隊中分出,如離弦之箭射向建業水門。船頭,甘寧赤膊而立,腰纏銅鈴,在閃電映照下如江中惡鬼。
“錦帆兒郎們!”甘寧拔刀高呼,“讓江東鼠輩見識見識,甚麼叫夜戰!”
“吼!”三百死士齊聲應和。
快船逼近水門時,城頭守軍才發現。警鑼敲響,箭雨傾瀉而下,但暴雨如注,弓箭力道大減,多數落入江中。
甘寧率船隊在水門外來回穿梭,不時以火箭射擊城樓,引得守軍一片混亂。
同一時刻,城南地面。
張遼冒雨巡視先鋒營。三萬南軍士兵已集結完畢,人人披甲持刃,肅立雨中。雨水順著鐵甲流淌,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光。
“將軍,”副將稟報,“雲梯、壕橋、衝車已全部就位。只是這雨……攀城恐滑。”
張遼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滑?守軍更滑。他們站在溼滑的城頭放箭,準頭力道都要減半。此乃天助我也!”
他翻身上馬,對全軍高喊:“弟兄們!此戰之後,天下一統!建功立業,封侯拜將,就在明日!怕不怕雨?!”
“不怕!”三萬人齊吼,聲壓雷鳴。
“怕不怕死?!”
“不怕!”
“好!”張遼拔刀指天,“隨我破城!”
“破城!破城!”
城東,地道深處。
毋丘儉親自督工。這條地道從三日前開始挖掘,日夜不停,此刻已深入地下三丈,長達兩百餘丈,距離東城牆地基僅剩最後十丈。
“將軍,滲水了!”工兵驚呼。
地道頂部確有水滴滲下,且越來越多。暴雨透過土壤滲透,地道內已積起腳踝深的水。
毋丘儉皺眉,但隨即決斷:“繼續挖!加快速度!在坍塌前挖到城牆下,埋設火藥後立刻撤離!”
“可這水……”
“用水泵抽!用桶舀!無論如何,天亮前必須完成!”毋丘儉咬牙,“此地道若成,可省去我軍數千條性命!明白嗎?!”
“明白!”
工兵們發瘋般挖掘,泥水飛濺,每個人都成了泥人。
而這一切,都被暴雨和雷聲掩蓋。
建業城頭,守軍雖知大戰在即,但暴雨中視野不及十丈,只能聽到隱約的喊殺聲從水門方向傳來,看到江面上零星的火光。
周泰全身披掛,冒雨巡視南門。這位老將獨眼在閃電映照下泛著兇光,像一頭困獸。
“都打起精神!”他嘶吼,“北軍必趁雨攻城!弓弩手,檢查弓弦防潮!滾木礌石,加蓋油布!敢有懈怠者,斬!”
守軍凜然應命。
但周泰心中清楚:這樣的天氣,這樣計程車氣,能守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須守到死。
三月初五,夜,死牢。
諸葛瑾坐在潮溼的稻草上,藉著鐵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在一方白帛上書寫。獄卒已被他買通,答應將這封信送出——不是送出城,而是送進宮,給孫權。
筆尖在帛上移動,字字沉重:
“臣瑾頓首再拜陛下:臣知罪深重,死不足惜。然將死之言,或可一聽。今北軍六十萬圍城,天降暴雨,正宜夜攻。陛下雖英勇,將士雖用命,然眾寡懸殊,天時不利,此城必破無疑。”
他停筆,抬頭望向鐵窗外的閃電,彷彿看到了弟弟諸葛亮在城外軍營中運籌帷幄的身影。
“臣弟亮在敵營,曾私下傳信:若陛下願降,可保全孫氏血脈,可保全江東士族,可保全城中十萬軍民。此非虛言,晉王袁紹以信義立世,必守承諾。”
“陛下常言‘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然玉碎之後,瓦亦難全。若城破,陛下固可殉國,成千古之名。然妃嬪何罪?皇子何罪?將士何罪?百姓何罪?何以要他們為陛下一人之名節殉葬?”
“昔項王垓下,尚知無顏見江東父老。今陛下若使建業化為焦土,使江東子弟盡為枯骨,他日九泉之下,何以見先主孫堅、先兄孫策?何以告之‘兒臣守住了江東’?”
“臣將死,言盡於此。願陛下為孫氏血脈計,為江東蒼生計,開城納降。如此,臣雖死,亦含笑矣。諸葛瑾絕筆。”
寫罷,他小心吹乾墨跡,將帛書卷起,用油紙包裹,喚來獄卒。
“此信,務必送到陛下手中。”諸葛瑾將身上最後一塊玉佩塞給獄卒,“這是諸葛家傳之物,價值千金。送信之後,你可自尋生路。”
獄卒顫抖著接過:“長史……您這是……”
“去吧。”諸葛瑾擺手,閉目不再言語。
獄卒咬牙,轉身消失在雨夜中。
半個時辰後,宮城寢宮。
孫權尚未就寢,他坐在案前,看著案上那堆軍報——都是壞訊息:水門遭襲,城南發現北軍大規模集結,城東有可疑動靜……
內侍小心翼翼呈上油紙包:“陛下,死牢獄卒送來此物,說是諸葛瑾絕筆。”
孫權皺眉,展開帛書。
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句。
看著看著,手開始顫抖。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憤怒。
“好一個諸葛子瑜……”他喃喃道,“將死之人,還要來教訓朕……還要朕投降……”
他想起兄長孫策臨終時的囑託:“內事不決問張昭,外事不決問周瑜。”
張昭已被他軟禁,周瑜早已戰死。
現在,連諸葛瑾也要背叛他。
“所有人都背叛朕……”孫權眼中血絲密佈,“所有人都覺得朕該降……都覺得朕守不住……”
他猛地站起,將帛書狠狠撕碎!
“朕偏不降!”他對著空蕩的宮殿咆哮,“朕寧可戰死!寧可焚城!寧可讓建業化為焦土!也絕不向袁紹、曹操屈膝!”
碎片如雪,飄落滿地。
其中一片落在燈焰上,迅速燃燒,化為灰燼。
像諸葛瑾最後的忠心,像孫權最後的理智,像這座城池最後的希望。
都化為了灰燼。
三月初六,寅時三刻。
暴雨達到了頂峰。雨水如瀑布般傾瀉,雷聲一個接一個,彷彿天穹炸裂。閃電不時照亮大地,映出建業城頭守軍蒼白的面容,映出城外北軍如林的刀槍。
鐘山大營,瞭望臺上。
袁紹金甲紫袍,按劍而立。曹操、諸葛亮分立左右。三人皆沉默,望著暴雨中的建業城。
“時辰到了。”曹操道。
袁紹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支令箭,交給許褚:“傳令,投石車——齊發!”
“諾!”
許褚飛馬下山。片刻後,中軍大營升起三盞紅色孔明燈——那是總攻訊號。
幾乎同時——
“轟!轟!轟!轟!轟!轟!”
三百架投石車同時咆哮!聲音壓過了雷聲!三百塊巨石騰空而起,在閃電映照下如群鴉蔽日,劃破雨幕,砸向建業城牆!
第一波砸在城牆上,地動山搖!青石崩裂,箭樓坍塌,守軍的慘叫被淹沒在巨響中!
“第二波——放!”
“第三波——放!”
投石車連續發射,每波間隔僅二十息。建業城南牆在暴雨和巨石的蹂躪下顫抖,裂縫如蛛網般蔓延。
城頭,周泰嘶吼:“還擊!還擊!弓弩手放箭!滾木礌石準備!”
但暴雨中,弓弩軟弱無力,滾木礌石被雨水浸透,沉重難推。
而北軍的攻勢才剛剛開始。
“攻城塔——推進!”張遼令旗揮下。
八座四丈高的攻城塔在泥濘中緩緩前進,如移動的堡壘。塔內弓弩手與城頭對射,箭雨在暴雨中交織。
“雲梯——上!”
五百架雲梯搭上城牆,北軍先鋒如蟻附般攀爬。守軍奮力推倒雲梯,但立刻有新的補上。
“衝車——撞門!”
包鐵的巨大撞木在士兵推動下,一次次撞擊南門。每撞一次,城門便劇烈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與此同時,城東。
“點火!”毋丘儉嘶聲下令。
地道盡頭,埋設在城牆地基下的三千斤火藥被點燃。
“撤!快撤!”
工兵們瘋狂往回跑。數息後——
“轟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整個建業城東地動山搖!一段長達十丈的城牆在火光中崩塌!磚石飛濺,守軍如落葉般被拋起!
“東門破了!東門破了!”北軍歡呼如潮。
徐晃、魏延率鐵騎從缺口湧入,與守軍展開慘烈廝殺。
西門,姜維見訊號,率南中夷兵從清涼山殺出,猛攻防禦薄弱的西門。
水門,甘寧的快船隊發動真正攻擊,錦帆死士開始攀爬城牆。
而江面上,太史慈的樓船艦隊開始轟擊沿江工事。
建業城,四面受敵。
暴雨如注,雷聲滾滾,火光沖天,殺聲震野。
袁紹站在瞭望臺上,望著這座在戰火中顫抖的城池,緩緩拔出佩劍。
“傳令全軍——”他的聲音穿透雨幕,“總攻開始!今日,定乾坤!”
“咚!咚!咚!咚!咚!”
戰鼓擂響,如天神心跳,一聲聲,敲在建業城頭,敲在孫權心中,敲在這最後一夜的江東大地上。
天,快亮了。
但建業的黎明,註定要用鮮血染紅。
而歷史的車輪,正碾過無數屍骨,向著天下一統的終點,滾滾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