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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第431章 曹公帳·務實求才(下)

2026-01-27 作者:樺加沙吹優嘉

臘月二十九,天色微明,成都西郊大營的校場上已站了二十餘人。

與前次文官選拔不同,今日到場者大多身著戎裝,或站或立,身姿挺拔,目光銳利。清晨的薄霧籠罩著校場,兵器的寒光在霧中若隱若現,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與文官選拔截然不同的肅殺之氣。

校場北側搭起一座簡易木臺,臺上設一案几,曹操端坐其後,依舊是一身深色常服。他身旁站著許褚,按劍而立,如同鐵塔。臺下兩側,戲志才與司馬懿各持簿冊,準備記錄。

今日是第二次選拔,專為軍務人才及特殊技能之士而設。訊息三日前傳出:曹司空要親自考察武將的統兵之能、守城之策、邊防之略,同時徵集善制兵器、精於營造、通曉特殊技藝者。

被通知前來的二十餘人,成分複雜。有原蜀軍將領,有地方豪強私兵首領,有軍中基層軍官,還有幾位工匠模樣的人站在最後,顯得有些侷促。

張翼與馬忠站在一起。兩人年歲相當,皆三十出頭,面色黝黑,手掌粗糙,一看便是常年戍邊之人。張翼身材魁梧,沉默少言;馬忠則稍顯精幹,眼神靈動。他們在益州南部戍守多年,與南中蠻族打過無數交道。

霍峻獨自站在一側,身形瘦削,面容冷峻。此人以善守城著稱,曾在葭萌關以八百士卒擋張魯三千兵馬七日,直至援軍抵達。羅憲站在他身旁不遠處,年紀稍輕,氣質儒雅中帶著銳氣,曾在江陵協助守城,頗通城防之術。

吳懿站在人群前列,神色複雜。他是劉璋的姻親,其妹嫁與劉璋為妻,在蜀軍中地位特殊。此番前來,心中既有期待,更有忐忑——新朝會如何對待他這樣的“舊戚”?

更遠處,幾個年輕將領聚在一處,其中便有向寵、霍弋等人。他們大多二十出頭,在原蜀軍中擔任軍侯、屯長之類的中下級軍官,有銳氣,缺的是歷練和機會。

校場角落,工匠蒲元帶著兩個徒弟,守著一口炭爐、幾塊鐵料,正低聲交代著甚麼。他年約四旬,雙手佈滿老繭與燙痕,眼神專注如鷹。

辰時正,霧未散盡。

曹操站起身,走到木臺邊緣,目光掃過臺下眾人。他的視線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彷彿能看透皮肉,直視筋骨。

“今日在此,不論文采,不論出身,只論實才。”曹操開口,聲音在校場上空迴盪,“我要看的,是你們能不能帶兵,能不能守城,能不能制敵。我要找的,是能造出好刀好甲,能修起堅城險關的人。”

他頓了頓:“現在開始。第一組,張翼、馬忠。”

張翼與馬忠並肩上前,向臺上抱拳行禮。

曹操看著二人:“聽聞你們在益州南部戍守多年,熟悉山地作戰。若讓你們領三千兵馬,守南中一處關隘,當如何佈防?”

馬忠率先開口,聲音清脆:“回司空,南中關隘多在山險之處。首重水源——須在關內掘深井,儲清水,防敵斷水。次重糧道——關內須儲三月之糧,並設秘密糧道,以備長久。三重哨探——須在山嶺各處設暗哨,十里一報,防敵偷襲。”

“若敵數倍於你,圍而不攻,斷你糧道,當如何?”曹操追問。

張翼此時沉聲道:“那就不能只守。末將曾在越嶲戍守時,遇蠻兵圍關。守了半月後,選精銳百人,趁夜縋城而下,繞至敵後燒其糧草。敵亂,再開城出擊,前後夾攻,破之。”

“縋城?南中山崖陡峭,如何縋?”

“用藤繩。”張翼從懷中取出一截深褐色藤條,雙手奉上,“此乃南中特產‘鐵線藤’,浸油後堅韌異常,可承數人。末將曾以此法多次夜襲。”

許褚上前接過藤條,用力拉扯,果然極韌。曹操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此法可行。繼續說。”

馬忠接道:“南中作戰,不可只守關隘。須在山中設多處藏兵洞,存糧儲水。一處被圍,他處可援;全線被攻,可化整為零,散入山林,襲擾敵後。蠻兵擅山林戰,我亦須擅之。”

“如何訓練士卒山地作戰?”

“選山民為卒,重賞攀援、辨識方向、野外求生之能。”張翼道,“每月須入山操練十日,熟悉地形氣候。另須備特殊器械——鉤索、藥箭、防瘴草藥等。”

兩人對答如流,不僅講理論,更有具體戰例、實物佐證。顯然這些不是紙上談兵,而是用血汗換來的真知。

曹操聽罷,沉默片刻,對戲志才道:“記下:張翼、馬忠,熟悉山地邊防,可入‘南征籌備司’參贊。具體職銜,待定。”

“諾。”

兩人退下時,眼中都有光芒閃過。

接下來是霍峻與羅憲。

曹操的問題更具體:“若讓你二人整頓成都城防,當從何處著手?”

霍峻不假思索:“先查城牆。成都城牆雖高,但多年未大修,有多處暗損。須逐段查驗,夯土補缺,重點在四門及轉角處。次查甕城、敵樓、馬面、藏兵洞等附屬設施。再查護城河——須清淤、加深、設暗樁。”

羅憲補充:“還需重製城防圖。舊圖粗略,需重新丈量繪製,標註每一處垛口、箭孔、火炮位、物資儲備點。同時,應設立城防物資庫,分儲滾木、礌石、火油、箭矢、藥材,定人定責,定期查驗。”

“若敵軍圍城,如何分配守軍?”

“分三段守。”霍峻道,“精銳守城門、城牆關鍵處;老卒守次要位置,並負責搬運物資、救治傷員;青壯百姓編為後備,負責修補工事、運送飲食。每段設指揮一人,副手二人,定崗定責,不得擅離。”

“糧草水源如何保障?”

羅憲答:“城內水井須全部登記,派兵保護。糧倉分置三處,互相遠離,防敵火攻。另須設秘密糧倉於民宅之中,以備萬一。守城期間,實行糧食配給,老弱婦孺優先。”

兩人一問一答,嚴謹周密,幾乎考慮到守城戰的每一個細節。顯然,他們都是真正鑽研過城防之術的人。

曹操聽完,對司馬懿道:“記:霍峻、羅憲,精於城防,授‘城防參事’銜,即日起巡查成都及周邊各城防務,提出整改方略。所需人力物力,報上來。”

“諾。”

輪到吳懿時,氣氛略顯微妙。

吳懿上前行禮,姿態恭謹。他是劉璋妻兄,這個身份在新時代變得異常尷尬——既不能完全信任,又不能簡單棄用。

“吳將軍,”曹操語氣平和,“你在蜀軍中任何職?”

“回司空,末將原任中郎將,領一軍駐綿竹。”吳懿小心翼翼。

“綿竹之戰,你部未戰而降。為何?”

吳懿面色一白,低聲道:“晉王天威,大勢所趨。末將……不願士卒無謂犧牲。”

這話說得婉轉,但意思明白——他是主動投降的。

曹操看著他,緩緩道:“為將者,當審時度勢。你不戰而降,保全了士卒性命,此為一功。但你身為劉季玉姻親,未能死戰盡忠,此為失節。功過相抵,你以為如何處置為妥?”

這話說得極重。吳懿額冒冷汗,躬身道:“末將……全憑司空處置。”

校場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新朝將如何對待舊主的姻親?

良久,曹操開口:“你熟悉蜀軍舊部,又通曉蜀中地理。這樣吧,授你‘安撫使’銜,協助李嚴整編益州軍,安撫舊部。做得好,既往不咎;做不好,兩罪並罰。可願?”

這既給了出路,也留了約束。吳懿長揖到地:“末將……必竭盡全力!”

年輕將領的選拔相對簡單。向寵、霍弋等五人被叫上前,曹操只問了一個問題:“若讓你等領百人隊,襲敵糧道,當如何行事?”

五人各抒己見,有的主張強攻,有的主張智取,有的主張火燒。曹操聽完,未做評判,只道:“你等皆入中軍‘講武堂’受訓三月。屆時再考。”

這意味著他們被選入培養序列,雖未直接授職,卻得到了寶貴的機會。幾個年輕人眼中都露出興奮之色。

最後,輪到工匠蒲元。

蒲元帶著徒弟,將那口炭爐抬到臺前。爐火正旺,裡面燒著幾塊鐵料。他又取出一桶黝黑的液體,氣味刺鼻。

“小民蒲元,拜見司空。”蒲元跪地行禮。

“起來說話。”曹操走下木臺,來到爐前,“聽說你有淬火新法?”

“是。”蒲元起身,從徒弟手中接過一柄尚未完成的環首刀胚,“尋常淬火,多用清水。然清水淬火,刀易脆,刃易崩。小民多年試煉,得出一法——”

他取過那桶黑色液體:“此乃‘五牲之脂’混合‘礦石之精’所制。以之淬火,刀身柔韌,刃口堅硬。且淬火時須分三段:刀身入脂,刃口入水,刀脊空冷。如此,一刀三性,剛柔相濟。”

他邊說邊做。將燒紅的刀胚先浸入黑色液體中,滋滋作響,白煙騰起。片刻後取出,刃口部分迅速浸入旁邊水桶,最後整刀懸空冷卻。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顯然已演練千百遍。

冷卻後,蒲元取過一塊磨石,快速打磨刃口。不多時,一柄寒光閃閃的環首刀呈現在眾人面前。

“請司空試刀。”蒲元雙手奉上。

許褚接過刀,從腰間拔出自己的佩刀——那是軍中制式環首刀,精鐵打造。兩刀相擊,“鐺”的一聲,火花四濺。

眾人定睛看去,許褚的佩刀刃口崩出一個小缺口,而蒲元新淬之刀完好無損。

“好刀!”許褚讚歎。

曹操接過刀,細細端詳。刀身泛著幽幽藍光,刃口一線寒芒,刀脊處有流水般紋路。他屈指輕彈,刀身發出清越龍吟。

“此刀可能量產?”曹操問出關鍵問題。

“能。”蒲元肯定道,“‘五牲之脂’可用牛羊豬脂替代,‘礦石之精’實為幾種礦物粉末。配方已寫就,淬火流程已定型。若設專坊,擇徒十人,一月可出刀百柄。”

曹操眼中精光閃動。他深知一把好刀在戰場上的價值——刃口更硬,就更不易崩卷,就能砍破更多敵甲,就能讓士卒多一分生機。

“你需要甚麼?”曹操直接問。

“一作坊,十學徒,所需材料清單在此。”蒲元從懷中取出一卷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材料名稱、用量、來源。

曹操接過,快速瀏覽,遞給戲志才:“照單全辦。另,賞蒲元金百斤,絹五百匹,授‘將作監工師’銜,專司兵器改良。”

蒲元愣住了。他原以為能得些賞錢就不錯了,沒想到竟得官職、得重賞、得專營之權。他撲通跪倒:“小民……謝司空大恩!”

“不是你謝我,是我謝你。”曹操親手扶起他,“一把好刀,可救十人性命;百把好刀,可定一戰勝負。你之技藝,於國于軍,價值千金。”

這話說得蒲元熱淚盈眶。他一生鑽研技藝,常被人視為“匠人”,低人一等。今日得曹操如此評價,只覺得此生值了。

日近午時,選拔結束。

曹操重新走上木臺,看著臺下眾人。張翼、馬忠、霍峻、羅憲、吳懿、向寵、霍弋、蒲元……一張張面孔,各有特質,各有其能。

“今日所選之人,各有所用。”曹操聲音洪亮,“山地將領,將用於南征;城防專才,將固我城池;年輕俊傑,將入中軍受訓;能工巧匠,將改良軍械。朝廷用才,唯才是舉。望諸位盡展所能,不負今日之選。”

他頓了頓,語氣轉深:“益州已定,然天下未安。將來或有北征中原,或有南平蠻夷,皆需將士用命,器械精良。今日選才,非為一時,實為長遠。望諸君共勉。”

“謹遵司空教誨!”眾人齊聲應諾。

陽光刺破晨霧,照在校場上。那些被選中的人,臉上有光,眼中有火。他們知道,自己在這個新時代裡,找到了位置,看到了前路。

而曹操的人才庫,也在這一次次務實選拔中,日益充實,日益精專。這些人才,將在不遠的將來,成為征伐四方、安定天下的重要力量。

校場外,司馬懿合上記錄簿冊,對戲志才低聲道:“曹公選才,如將用兵——目標明確,直指要害。”

戲志才點頭:“所以他能成大事。”

兩人望向校場中正在與蒲元詳細討論淬火工藝的曹操,心中都明白:這位司空大人,不僅會打仗,更會用人。而用人,才是最大的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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