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冬,十一月十五,漢中南鄭,曹軍大營。
中軍大帳內炭火熊熊,卻掩不住益州地圖前瀰漫的肅殺之氣。
曹操立於地圖前,手按腰間倚天劍,目光在三路進軍箭頭上緩緩移動。左側袁紹端坐主位,身著赤色王袍,雖不言,卻自有一股威儀。右側謀士團濟濟一堂:諸葛亮羽扇輕搖,郭嘉斜倚憑几,賈詡垂手立在陰影中——這位“毒士”三日前剛從成都星夜趕回,帶回了城內最隱秘的情報。
帳中還有一人尤為醒目:司馬懿。他站在曹操身後三步處,斗篷上積雪未消,顯是剛從西涼軍中疾馳而歸。
“諸卿。”曹操轉身,聲音沉穩,“益州戰局已至關鍵。今日議三事:一曰三路態勢,二曰成都動向,三曰南中之患。”
他目光首先看向諸葛亮:“孔明,你總參軍事,先說軍情。”
諸葛亮起身,羽扇輕點地圖,聲音清朗如泉:“稟晉王、丞相。三路大軍已按預定方略完成戰略部署。”
“左路,張遼將軍在劍閣。”他手指險關,“自十一月初七起,張將軍變佯攻為實攻,以陷陣營破劍門北寨,張繡斷敵糧道。目前劍閣守軍困守關城,張任雖勇,然糧箭日蹙,已無力出擊。”
袁紹微微頷首:“文遠用兵,張弛有度。”
“中路,夏侯都督圍巴西。”諸葛亮手指南移,“我軍於十一月十二完成合圍,築營壘十三座,日夜打造器械。嚴顏閉城死守,然城中糧炭將盡,百姓已開始逃亡。夏侯都督採納攻心之策,每日在城外設粥棚,逃亡者日眾。”
“元讓知變通了。”曹操眼中閃過讚許。
“西路,馬超將軍。”諸葛亮手指划向成都平原,“西涼鐵騎已完成大縱深穿插。馬岱掃蕩成都以西,焚糧倉、截信使;龐德擊退南中蠻兵斥候;馬超親率主力駐銅鑼山,徹底切斷成都-江州通道。目前,成都已成孤島。”
帳內一片寂靜。
三路合圍,如三把鐵鉗,已牢牢鎖死益州命脈。
郭嘉放下酒盞,笑道:“如此看來,張任困於劍閣,嚴顏困於巴西,劉璋困於成都——三困之局,破局只在早晚。”
“然困獸猶鬥。”沮授沉聲道,“張任、嚴顏皆蜀中名將,若逼之太甚,恐作死戰。屆時我軍縱勝,傷亡必重。”
“故當以‘勢’壓之,非以‘力’破之。”諸葛亮接過話,“張任守劍閣,是為劉璋之命。若劉璋降,張任抵抗便無名。嚴顏守巴西,是為報恩。若劉璋降,嚴顏死戰便無義。此二人之心結,皆在成都。”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轉向剛從成都回來的賈詡。
賈詡從陰影中走出幾步。他面色疲憊,眼中卻閃著幽光:“稟丞相。成都城內,主戰主和已成水火。”
他聲音嘶啞,如砂紙磨木:“主戰者以黃權為首,王累為輔。此二人一在朝堂,一在民間,黃權掌軍務排程,王累聚清議民聲,內外呼應,劉璋甚為倚重。主和者以張松為首,譙周為輔。張松在朝,譙周在野,一陳利害,一述天命,動搖劉璋之心。”
“劉璋本人呢?”曹操問。
“優柔寡斷,畏首畏尾。”賈詡說得直接,“既怕降後身死族滅,又怕戰敗玉石俱焚。王累前日以頭搶地,血濺大殿,劉璋為之動容,故暫從黃權之議,調江州兵援巴西,徵民夫固城防,又遣密使往南中求援。”
“南中?”袁紹皺眉,“蠻王孟獲?”
“正是。”賈詡道,“黃權遣家僕黃忠南下,許孟獲世鎮南中、開放鹽鐵之利。若蠻兵真至,雖不足撼大局,卻會拖長戰事。”
曹操踱步到地圖前,凝視良久,忽然問:“文和既已說動張松,他為何遲遲不動?”
這是關鍵一問。
賈詡沉默片刻,緩緩道:“張松在等。”
“等甚麼?”
“等劉璋徹底絕望,等王累犯下大錯,等……一個可以一舉扳倒黃權的機會。”賈詡抬頭,“此人雖貪,卻精明。他要的不是‘從龍之功’,而是‘定鼎之功’。他要的是在最後關頭出手,讓所有人都看到——益州歸順,是他張永年一手促成。”
帳內諸人心中都是一凜。
郭嘉輕笑:“好個張永年,既要利,又要名。”
“那就給他名。”曹操轉身,“傳令:若張松能促成劉璋歸順,益州平定後,表其為益州別駕,封列侯,賜金千斤。”
他頓了頓:“但要告訴他——冬至之前,必須動手。”
“冬至?”袁紹問。
“冬至乃祭天大典。”諸葛亮接話,“劉璋必出宮祭天。若那日城中生變,或可一舉而定。”
曹操點頭,又看向司馬懿:“仲達,馬超那邊如何?”
司馬懿躬身:“馬超將軍已按丞相將令,完成對成都的封鎖。西涼鐵騎每日巡城,百姓不敢出,信使不敢行。只是……”他頓了頓,“馬將軍問,何時可攻城?”
“告訴他,不急。”曹操手指點在地圖上成都位置,“成都城牆堅固,糧草尚足,強攻傷亡必重。我要的是劉璋開城,不是破城。”
“諾。”
一條條軍令從大帳傳出:
令張遼對劍閣圍而不攻,靜觀其變。
令夏侯惇繼續圍困巴西,攻心為上。
令馬超保持封鎖,冬至之日舉行大閱兵。
令賈充在成都加緊活動,務必在冬至前讓張松下定最後決心。
軍令如鐵,三路大軍如精密機括,開始向最終目標運轉。
袁紹起身,走到大帳門前,望著遠處蒼茫雪山,緩緩道:“孟德,此戰若成,則天下三分,我已得其二。”
曹操走到他身側:“大王,益州只是開始。待巴蜀平定,南中歸附,遼東臣服——那時,才是真正的天下一統。”
兩人並肩而立,王旗在身後獵獵作響。
風雪漫天。
十一月十八,巴西城下,雪後初晴。
夏侯惇站在北面高坡,獨眼凝視城牆。這座巴郡最後的要塞,已在曹軍十三座營壘的包圍中苦守半月。
張合從後方走來:“都督,井闌還需三日可成。但末將觀察,城頭守軍已現疲態。”
“怎麼說?”
“前日我軍喊話,城上尚有箭矢射下。昨日喊話,只有零星幾箭。今日……”張合指向城頭,“將軍看,那些守軍雖然站立,但身姿僵硬,顯是凍僵了。”
夏侯惇細看,果然。寒風中,城頭旌旗低垂,守軍如冰雕般矗立,只有偶爾搓手的動作,暴露了他們的艱難。
“城中炭薪將盡。”張合低聲道,“這幾日逃出的百姓都說,守軍口糧已減半,夜裡只能擠在一起取暖。再這樣下去,不等我軍攻城,他們自己就先垮了。”
夏侯惇沉默。
他想起曹操的叮囑: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嚴顏是老將,若逼他死戰,就算攻下巴西,曹軍也要付出慘重代價。
“傳令。”夏侯惇道,“從明日開始,將粥棚移到城北一里處。每日辰時、酉時,擊鼓為號,許百姓出城領粥。凡出城者,每人另發棉衣一件。”
張合一驚:“都督,這……”
“照做。”夏侯惇獨眼中閃過複雜神色,“嚴顏可以眼睜睜看著士兵凍餓而死,但他忍心看著滿城百姓凍餓而死嗎?”
命令執行。
次日辰時,曹軍在巴西北門外擊鼓。百口大鍋同時生火,米香隨蒸汽飄向城牆。
起初無人敢動。
但到了午時,一個抱著嬰兒的婦人顫抖著走出城門。她衣衫單薄,嬰兒臉色青紫,哭聲微弱。曹軍士兵給她盛了熱粥,用毛毯裹住嬰兒,還給了她一件棉衣。
婦人跪地痛哭。
這一幕被城頭守軍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日,出城百姓增至百人。
第三日,三百人。
嚴顏站在城樓上,看著如細流般湧出城門的百姓,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將軍……”副將低聲道,“再這樣下去,軍心就散了。”
“散了也要守!”嚴顏怒吼,“主公將巴西交給我,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但他心裡知道,百姓是城池的血肉。血肉流乾了,只剩骨架,還能撐幾時?
當夜巡城,嚴顏聽到兩個年輕士兵在垛口後低語:
“我娘……今天出城了。”
“曹軍真給棉衣?”
“給了,厚實的棉衣,還有炭……我娘託人捎話,說曹軍不殺百姓,還分糧。”
“那我們還守甚麼……”
“閉嘴!”嚴顏暴喝。
兩個士兵嚇得跪地。
嚴顏看著他們年輕而蒼白的臉,看著他們凍裂的手,看著他們眼中求生的渴望,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下去吧。”他揮揮手,“今夜……多領一份炭。”
士兵千恩萬謝地退下。
嚴顏獨自走到城樓邊,望著城外連綿營火。那些火光如星河倒瀉,將他困在中央。
“主公啊主公……”他喃喃道,“你讓老臣守,老臣就守。可這城……還能守多久?”
寒風吹過,捲起他花白的鬚髮。
同一日,劍閣關前。
張遼站在新築的望樓上,遠眺關城。
劍門天險,兩山夾峙,關城如鐵鎖橫江。但張遼臉上沒有急躁——攻城為下,攻心為上,這是出征前曹操親自交代的方略。
參軍戲志才裹著厚裘,咳嗽幾聲才道:“將軍,張任這半月來只守不攻。看來他在等。”
“等甚麼?”
“等巴西破,或成都降。”
張遼點頭:“那就讓他等。等得越久,他軍心越亂。”
正說著,副將張繡快步登樓:“將軍,關內射出書信。”
張遼接過。帛書上八字:
【欲破劍閣,先踏我屍】
筆力遒勁,殺氣透紙。
張遼笑了:“果然是張任。”
他提筆回信,也是八字:
【不踏君屍,只待君醒】
戲志才撫掌:“將軍這是要和他論道啊。”
“本就是一場論道。”張遼望向關城,“他論忠義,我論天命。看最後,誰能說服誰。”
當夜,張遼命人在關前空地燃起百堆篝火。曹軍士兵圍火而坐,烤食飲酒,甚至有人唱起家鄉小調。
歌聲隨風飄入關內。
關城上,張任按劍而立,聽著隱約傳來的歌聲,面色複雜。
副將低聲道:“將軍,曹軍這是……攻心。”
“我知道。”張任聲音沙啞。
他何嘗不知城中糧草日少,軍心浮動?何嘗不知劍閣孤懸,外無援兵?但他受劉璋知遇之恩,從一介寒門提拔至鎮守一方的大將——這份恩情,當以死報。
“傳令。”張任轉身,“今夜加派雙崗,嚴查懈怠。有敢言降者……斬。”
“諾。”
命令傳下,但張任心中清楚:劍,可以堵住人的嘴,但堵不住人的心。
他望向南方成都方向,心中默問:
主公,你還要臣……守到何時?
十一月二十,銅鑼山西涼軍大營。
馬超擦拭著虎頭湛金槍,槍尖映出他冷峻的面容。
馬岱掀帳進來:“兄長,成都昨日又遣三批信使南下,皆被截獲。從書信看,劉璋在催南中蠻兵速來。”
“蠻兵到哪了?”
“牂牁江對岸,觀望不前。龐德前日與他們前鋒交戰,斬首五十,蠻兵退十里,但未撤。”
馬超放下槍,走到地圖前:“孟獲在等時機。等成都危急,等我軍久攻不下,他好坐收漁利。”
“那……”
“那就讓他等不到。”馬超手指點在地圖成都位置,“傳令:從明日開始,你率一千騎,每日繞成都三圈。不攻城,只示威。我要讓成都城內每個人,每天睜眼閉眼,都能看見西涼鐵騎的旗幟。”
馬岱領命,又道:“司馬懿今日又來了。”
馬超眉頭微皺。
對這個曹營派來的參軍,他始終心存戒備。司馬懿太聰明,那雙看似恭順的眼睛裡,藏著深不見底的心思。
“讓他進來。”
司馬懿入帳,行禮如儀:“見過將軍。奉丞相令,與將軍商議冬至閱兵之事。”
“閱兵?”
“冬至之日,丞相欲在成都北門外舉行大閱。請將軍率西涼鐵騎為前陣,展示軍威。屆時晉王親臨,成都城頭必能看見。”
馬超心中一動。這是最後通牒了。
“時間,地點。”
“冬至辰時,成都北門外五里平原。”司馬懿道,“夏侯都督從巴西抽調三千,張遼將軍從劍閣抽調兩千,三軍會師,列陣示威。”
馬超沉吟:“我出五千騎。”
“將軍英明。”司馬懿頓了頓,“另有一事……丞相問,若成都開城,將軍欲如何處置劉璋?”
帳內氣氛一凝。
馬超眯起眼睛:“此乃晉王與丞相之事,超豈敢置喙?”
“丞相說,將軍與劉璋有舊。”司馬懿聲音平穩,“昔年馬騰將軍與劉璋共擊張魯。丞相體念舊情,故有此問。”
舊情?馬超心中冷笑。父親馬騰與劉璋那點交情,早隨西涼淪陷而煙消雲散了。曹操此問,表面示好,實為試探。
“劉璋乃漢室宗親,自當由晉王定奪。”馬超一字一句,“超唯命是從。”
司馬懿深深看他一眼,躬身退下。
馬超坐在帳中,良久不語。
馬岱低聲道:“兄長,曹操這是……”
“敲打。”馬超握緊槍桿,“告訴我,益州是曹家的,我馬超只是客將。”
他起身出帳,望向夜空。
星斗滿天,寒風凜冽。
“馬岱。”
“在。”
“冬至閱兵,帶飛熊營。”馬超緩緩道,“我要讓所有人看清楚——西涼鐵騎,天下無雙。”
建安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二,冬至。
成都北門外五里平原,天未亮已列滿軍陣。
東側,夏侯惇中路大軍。重甲方陣如鋼鐵叢林,攻城器械如巨獸蟄伏。
西側,張遼左路軍。騎兵迅捷,步兵嚴整,陷陣營如黑色磐石。
中央,馬超西涼鐵騎。五千白馬白甲,槍戟如林,肅殺之氣沖霄。
中軍高臺,袁紹與曹操並肩而立。身後旌旗蔽日,謀士列側。
辰時正,旭日東昇。
號角長鳴。
三軍齊吼:“萬勝!萬勝!萬勝!”
聲浪如雷,大地微顫。成都城頭守軍一陣騷動。
閱兵開始。
夏侯惇部重甲方陣推進,步調統一,盾牆戟林,變陣如臂使指。
張遼部弓弩演射,箭矢如蝗,三百步外草人盡成刺蝟。
馬超西涼騎兵衝鋒,五千鐵騎如銀色巨箭,短矛如暴雨傾瀉,包抄如疾風掠野。
高臺上,袁紹撫掌:“有此雄師,何愁天下不定?”
曹操面沉如水,眼中卻有讚賞。
最後,三軍合演攻城戰陣。雲梯衝車推進,弓弩壓制,騎兵遊弋。雖為演練,肅殺之氣已讓五里外成都城頭死寂。
曹操道:“請大王頒詔。”
袁紹點頭,侍從捧出《安益州士民詔》。
袁紹走到臺前,朗聲宣讀:“……朕聞伐罪弔民,王者之師。今益州牧劉璋,闇弱無能,致使巴蜀板蕩,生靈塗炭。晉王袁紹,奉天討逆,遣師西征,非好戰也,乃解民倒懸也!凡益州官吏軍民,識時務而順天命者,保其爵祿,全其家族;頑抗王師者,玉石俱焚,悔之晚矣!特頒此詔,鹹使聞知!”
詔書抄錄百份,由騎兵射向成都城頭。
中軍擂鼓九通。
三軍齊呼:“順者生!逆者亡!”
聲浪如潮,撞擊城牆。
成都城頭。
劉璋在文武簇擁下,親眼目睹了這場閱兵。
西涼鐵騎衝鋒時,他腿一軟。
三軍齊呼時,他面如死灰。
詔書射上城頭,他看到“保其爵祿,全其家族”八字時,眼中露出掙扎。
“主公……”黃權欲言,聲音乾澀。
張松低聲道:“主公,天命已顯,王師仁德……此時歸順,尚可保全啊。”
劉璋不答。
他望著城外連綿軍陣,望著高臺上袁紹曹操的身影,望著身邊文武各異的神色,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這一刻,他真正明白:益州,守不住了。
“回宮……”他虛弱揮手,“孤……要靜思。”
眾人簇擁他下城。
黃權留在最後,望著城外曹軍井然有序的撤陣——這比衝鋒更可怕,說明曹軍未盡全力,今日只是示威。
他轉頭看城內。
街道空無一人,糧鋪關門,炭行無貨,水井排起長隊——曹軍截斷了水源。
這座城正在慢慢死去。
張裔來到身側:“公衡,我們還能守多久?”
黃權沉默許久:“糧省著吃,能撐三月。但炭……只夠一月了。”
一月後,若無援兵,成都將是冰窟。守軍拉不開弓,百姓凍斃街頭……
“南中有訊息嗎?”
“黃忠已見孟獲,但孟獲說要考慮……考慮多久,沒說。”
考慮。黃權苦笑。亂世之中,誰不在考慮利弊生死?
他忽然想起那日朝會,王累以頭搶地、血濺大殿的樣子。
“張裔。”
“在。”
“若城破……你帶黃崇,降了吧。”
張裔一震:“公衡你……”
“我食劉氏祿二十一年,當以死報。”黃權聲音平靜,“但你不同。活下去,不丟人。”
他轉身下城,背影在夕陽中拉得很長。
張裔站在原地,許久,一拳砸在牆垛上。
雪,又下了。
當夜,漢中大營。
曹操聽各路軍報:
“成都城頭無異常,但劉璋回宮後閉門不出。”
“巴西又逃百姓五百,嚴顏未阻攔。”
“劍閣依舊寂靜。”
一切在預料中。
郭嘉飲盡杯中酒:“冬至閱兵,如寒冬澆冰,劉璋那點抵抗心,該凍透了。”
“還不夠。”賈詡嘶啞道,“需再加一把火。”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張松傳信,劉璋已命他起草《請降表》,但黃權阻撓,王累死諫,此事未定。他問……何時動手?”
曹操接過信,在燭火上點燃。
火焰騰起,映亮他深邃的眼睛。
“告訴張松:三日之後,若劉璋再不決斷,就讓‘那件事’發生。”
“那件事?”郭嘉挑眉。
賈詡點頭:“成都糧倉,該起火了。”
帳內一靜。
諸葛亮羽扇停頓,輕嘆:“水火無情,恐傷百姓。”
“傷百姓,才能逼劉璋。”賈詡聲音無波,“他怕事,最怕民變。糧倉若焚,百姓必亂,到時他不想降也得降。”
曹操沉默良久,揮手:“去辦吧。”
賈詡躬身退出。
諸葛亮欲言又止,終是輕嘆。
曹操走到帳門前,望南方成都方向,緩緩道:“孔明,孤是不是太急了?”
諸葛亮走到他身側:“丞相欲早日平定益州以安天下,此乃大仁。只是征伐之道,剛柔並濟。今剛已至極致,當施以柔了。”
他躬身:“亮請命,明日親往巴西,勸降嚴顏。”
曹操轉身看他:“有把握?”
“五成。”諸葛亮微笑,“但若成,則巴西不戰而下,成都門戶洞開。且嚴顏若降,對蜀中將士的震撼,將遠勝十萬大軍。”
曹操凝視他片刻,大笑:“好!若你能勸降嚴顏,此役首功,孤為你記!”
諸葛亮躬身:“亮必不辱命。”
帳外,雪越下越大。
益州的冬天格外漫長。
但所有人都知道:冬天過後,就是春天。
而益州的春天,將由王師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