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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第250章 冀城被圍,生死存亡

2026-01-27 作者:樺加沙吹優嘉

望原坡的烽煙尚未完全散盡,更大的陰影已如垂天之雲,沉沉地壓向這座隴西重鎮。天際線處,塵頭大起,初時如黃濛濛的霧靄,繼而化作席捲而來的狂潮。戰馬的嘶鳴與羌人特有的、帶著蠻荒氣息的號角聲,混雜著無數腳步聲,由遠及近,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城頭之上,馬超扶堞而立,亮銀甲在灰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他俊朗的面容如同冰封,唯有一雙眸子,燃燒著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火。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城外那不斷逼近、最終在弓箭射程之外緩緩展開的龐大軍陣。

韓字大旗與羌人的狼頭纛並立飄揚,獵獵作響。數以萬計的西涼叛軍與羌人騎兵如同蟻群,迅速將冀城的東、南、北三面圍得水洩不通。營寨如同雨後蘑菇般連綿而起,旌旗如林,刀槍的反光刺得人眼睛發痛。攻城器械——簡陋的雲梯、蒙著生牛皮的衝車,甚至還有幾架匆忙打造起來的投石機——被緩緩推至陣前,如同擇人而噬的巨獸。

“韓遂老賊……徹裡吉羌狗……終是來了。”馬超的聲音低沉,卻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每一個字都浸透著刻骨的仇恨。他握緊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龐德肅立其側,古銅色的臉龐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磐石般的堅定:“兵來將擋,少將軍。冀城堅厚,糧草尚足,軍民同心,未必不能守。”

馬岱從城牆另一側快步走來,語氣急促:“大哥,粗略估算,韓遂本部約兩萬,羌騎不下三萬,總兵力超過五萬!且看其佈置,韓遂軍主營在東,羌人主營在北,成犄角之勢。”

馬超冷哼一聲:“烏合之眾!各懷鬼胎,豈能同心?”他轉身,目光掃過城頭每一個緊繃著臉的守軍士兵,猛地拔出腰間佩劍,直指蒼穹,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傳遍城頭:

“西涼的兒郎們!城下便是背信棄義的韓遂老賊,引狼入室的羌虜!他們欲奪我城池,毀我家園,奴我父母妻兒!告訴我,你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最初的沉寂被打破,積壓的恐懼化為同仇敵愾的怒吼,聲浪衝霄而起。

“好!”馬超劍鋒轉向城下黑壓壓的敵營,“那就隨我馬孟起,握緊你們手中的刀槍,讓這些叛徒和蠻虜知道,冀城,是他們永遠無法逾越的雄關!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怒吼聲一浪高過一浪,守軍計程車氣被馬超提升到了頂點。

圍城當日,試探性的進攻便開始了。首先是羌人。數以千計的羌兵,發出野性的嚎叫,如同潮水般湧向城牆。他們缺乏嚴謹的陣型,但個體的悍勇和精準的騎射,依舊帶來了巨大的威脅。

箭矢如同飛蝗般從城下拋射而上,釘在牆垛、牌盾上,發出奪奪的聲響。不時有守軍中箭倒地,被同袍迅速拖下救治。

“不要慌!弓弩手,聽我號令!”馬岱負責指揮遠端壓制,“目標,羌人弓手,仰射——放!”

一波密集的箭雨從城頭傾瀉而下,正在馳射的羌騎頓時人仰馬翻,陣型微亂。

與此同時,扛著簡陋雲梯的羌兵步兵已衝過護城河(雖已冰封,但依舊難行),將梯子架上了城牆。

“滾木!擂石!給我砸!”龐德如鐵塔般矗立在防禦壓力最大的北城段,聲音如同洪鐘。巨大的滾木和稜角分明的石塊被守軍奮力推下,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入攀爬的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骨斷筋折的慘叫聲,雲梯也被砸斷數架。

馬超更是身先士卒,哪裡危急便出現在哪裡。他手持長槍,如同白色旋風,但凡有羌兵冒頭登上城垛,便被他一槍刺穿喉嚨挑下城去,動作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他的勇武極大地鼓舞了守軍計程車氣。

第一次進攻持續了約一個時辰,羌人在城下丟下了數百具屍體,未能取得任何進展,如同退潮般撤了下去。城頭守軍發出震天的歡呼。

然而,馬超、龐德等人臉上卻無絲毫喜色。他們知道,這僅僅是開始,是羌人憑藉血氣的蠻攻。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接下來的幾天,攻城戰進入了殘酷的拉鋸階段。韓遂的軍隊顯然更有章法,他們驅使著抓來的周邊百姓填塞護城河,在盾牌的掩護下,用衝車持續撞擊城門,投石機也開始發射石彈,雖然準頭不佳,但巨大的石塊砸在城牆上,依舊引起陣陣晃動和守軍的恐慌。

冀城,如同暴風雨中的孤舟,承受著一波又一波永無止境的衝擊。

城內的情況也在急劇惡化。

太守府內,馬騰的病情因為憂憤交加,愈發沉重。他時常陷入昏睡,偶爾清醒,聽到城外震天的殺聲,便老淚縱橫,抓著榻邊馬岱或馬休的手,反覆唸叨:“是我之過……引狼入室……連累超兒,連累全城百姓啊……” 他的愧疚和無力感,如同沉重的暮靄,籠罩著整個府邸。

糧草開始被嚴格配給,即使如此,存糧也在肉眼可見地減少。箭矢、滾木擂石等守城物資消耗巨大,工匠日夜趕製,依舊入不敷出。最大的威脅來自於傷員,隨軍醫師和藥材極度短缺,許多受傷的軍士只能靠著簡陋的包紮和頑強的意志硬扛,哀嚎聲不時從臨時的傷兵營中傳出,打擊著守軍計程車氣。

更糟糕的是,絕望的情緒開始在民間蔓延。儘管馬超斬殺了數個散佈恐慌、意圖投敵的奸細,但“城破之後,羌人屠城”的謠言依舊如同鬼魅般在街巷間流傳。一些大戶開始暗中囤積糧食,甚至有人試圖賄賂守門軍官,想趁夜縋城逃亡。

“大哥,南城抓獲三個試圖用繩索下城的富戶,如何處置?”馬岱帶著一身血氣來到正在巡視城防的馬超面前,低聲請示。

馬超眼中厲色一閃,毫不猶豫:“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全部斬首,首級懸掛城門示眾!告知全城,敢有動搖軍心、私通外敵者,殺無赦!”

他的鐵血手段暫時壓制了內部的暗流,但也讓城內的氣氛更加壓抑。冀城,在內外交困中,一步步走向命運的深淵。

正月十八,聯軍發動了開戰以來最猛烈的一次進攻。顯然,韓遂和徹裡吉也意識到拖延下去於己不利,曹操和張遼的存在像兩把利劍懸在頭頂。

這一次,不再是單一的蠻攻。韓遂軍主力在東門佯攻,吸引守軍注意力,而真正的殺招,則是由羌王徹裡吉親自督戰,集中了最精銳的羌人武士和數十架雲梯,猛攻防禦相對薄弱的北城偏西一段城牆。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羌人如同瘋了一般,不顧傷亡,前仆後繼地攀爬。城頭守軍拼死抵抗,滾木擂石如同雨下,金汁(煮沸的糞便混合毒藥)被傾瀉而下,燙得下面的羌兵皮開肉綻,發出淒厲的慘叫,但後續者依舊踏著同伴的屍體向上猛衝。

一段城牆終於被悍不畏死的羌兵突破!數十名羌兵嚎叫著躍上城頭,揮舞著彎刀瘋狂砍殺,試圖擴大突破口!

“龐德在此!羌狗受死!”

如同雷霆般的怒吼炸響,龐德率領著親兵敢死隊如同鋼鐵洪流般撞入羌兵之中!他手中大刀揮舞,勢大力沉,每一刀劈下,必有一名羌兵連人帶武器被劈成兩段!鮮血和殘肢四處飛濺,他如同戰神附體,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將羌兵的勢頭遏制住,率領部下奮力絞殺登城的敵軍。

“快!堵住缺口!”馬超在遠處看到北城告急,立刻命馬岱調動預備隊增援,自己則張弓搭箭,連珠發射,箭無虛發,將幾個試圖從雲梯上跳下的羌兵頭目射落城下。

就在龐德即將肅清城頭羌兵之時,城下羌將越吉,手持鐵蒺藜骨朵,竟憑藉矯健的身手,沿著雲梯飛速攀上,猛地躍上城垛,骨朵帶著惡風,直砸龐德後心!

“龐將軍小心!”一名親兵驚呼撲上,用身體擋住了這致命一擊,口噴鮮血而亡。

龐德霍然轉身,看到慘死的親兵,雙目瞬間赤紅:“賊子敢爾!”他棄了手中已捲刃的大刀,拔出腰間佩劍,與越吉戰在一處。兩人都是力大沉猛之輩,兵刃碰撞之聲震耳欲聾,周圍士兵皆不敢近前。

激鬥十餘回合,龐德賣個破綻,誘越吉骨朵砸空,隨即側身進步,手中長劍如毒蛇出洞,精準地刺入了越吉的咽喉!越吉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龐德,手中骨朵落地,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

主將戰死,登城的羌兵士氣崩潰,很快被清理乾淨。這一次最危險的攻勢,再次被守軍頑強化解。

然而,站在殘破城垛邊的龐德,看著城外依舊無邊無際的敵營,以及城頭上下堆積如山的雙方屍體,沉重地喘息著。他身上的甲冑佈滿刀箭痕跡,鮮血浸透了戰袍。勇武如他,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憊。冀城,還能撐多久?

聯軍久攻不下,傷亡日增,尤其是羌人損失慘重,徹裡吉的耐心逐漸消磨殆盡,對韓遂的抱怨也與日俱增。韓遂焦頭爛額,進退維谷。

就在這時,梁興再次向韓遂“獻策”。

“主公,冀城抵抗頑強,強攻損失太大,且恐遲則生變。”梁興一臉“憂色”,“末將觀冀城防守,馬超、龐德皆依仗勇力,忙於四處救火。其城內,馬騰病重,人心惶惶。或可……行分化瓦解之策。”

“如何分化瓦解?”韓遂忙問。

“可效仿當年楚漢相爭,四面楚歌之法。”梁興陰險一笑,“選派軍中西涼籍士卒,尤其是原屬馬騰部、後被主公收編者,於夜間至城下哭訴,言說馬騰病重將亡,馬超剛愎自用,拖累全城百姓赴死,冀城旦夕可破……動搖其軍心民心。同時,可射勸降書入城,許諾只要開城投降,只誅馬超、龐德等首惡,餘者不究,還可保全馬騰家眷性命。”

韓遂聞言,沉吟不語。成公英立刻反對:“此計恐適得其反!馬超性烈,如此相激,只怕其抵抗更為堅決!且我軍中此類士卒,其心難測,若臨陣倒戈,如之奈何?”

梁興反駁:“成公多慮了!此正是攻心為上!馬超暴虐,城中豈無懼死求生之人?即便其更為憤怒,於大局何損?無非是多費些唇舌。若其軍心稍有動搖,便是我軍破城之機!”

韓遂此刻已是病急亂投醫,覺得梁興所言似乎有理,至少可以試試,便點頭應允:“便依梁將軍之策行事!”

是夜,寒風凜冽。冀城下果然響起了陣陣淒涼的哭喊和勸降之聲。

“城裡的兄弟們!不要再為馬超賣命了!”

“馬伏波快不行了!冀城守不住了!”

“開啟城門吧!韓將軍只誅首惡,不究脅從!”

“難道你們要全城人都為馬家陪葬嗎?”

這些聲音,如同無形的毒刺,鑽入守城軍民的耳中,勾起了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疑慮。城頭之上,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粗重的喘息聲。許多士兵面露茫然和掙扎,士氣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

馬超聞訊,暴怒如狂,親自登上城頭,張弓搭箭,向著黑暗中聲音來源處連射數箭,厲聲喝罵:“無膽鼠輩!只敢藏於暗處犬吠!有本事上來與某家決一死戰!”

然而,他的勇武可以斬殺看得見的敵人,卻無法驅散這瀰漫在空氣中無形的絕望。

太守府內,昏迷中的馬騰似乎也被這城外的“哀歌”驚擾,病情陡然加重,氣息奄奄。閻忠、姜冏守在榻前,面露悲慼。馬休、馬鐵更是惶惶不可終日。

“大哥!不能再等了!”馬岱找到在城頭如同一尊冰冷雕像的馬超,語氣急促,“父親他……情況很不好!城內流言四起,軍心浮動!糧草箭矢最多再支撐十日!若等韓遂和羌人緩過氣來,或是張遼、曹操有所異動,我等皆為齏粉矣!”

馬超猛地轉身,眼中佈滿了血絲,聲音嘶啞:“那你待如何?開城投降嗎?!”

“不!”馬岱斬釘截鐵,“是突圍!趁我軍尚有餘力,趁敵軍久戰疲憊、防備或許鬆懈,集中所有精銳,護著父親,殺出一條血路,前往隴西,或……或去投張遼!”

“投張遼?!”馬超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

“這是唯一的生路!”馬岱急道,“晉王勢大,曹操亦在其麾下。張遼雖破武威,但其用兵正大,或可容我等棲身,借其力以報今日之仇!總好過困死孤城!”

馬超胸膛劇烈起伏,內心進行著天人交戰。突圍,風險極大,父親病重,能否經得起顛簸?城外數萬大軍圍困,如何殺得出去?投降,絕無可能!固守,已是死路一條!

良久,他猛地一拳砸在城垛上,碎石飛濺。

“傳令!”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全軍飽餐,攜帶十日干糧!所有戰馬集中使用!重傷者……留下斷後!今夜三更,集中所有兵力,從……從東門突圍!目標,隴西!”

他選擇了最艱難,也是唯一可能保留復仇火種的道路。他不知道這個決定會將馬家帶向何方,但他知道,留在冀城,只有滅亡。

夜色深沉,冀城內外,殺機與悲壯交織。生存與毀滅,都將在黎明到來之前,揭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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