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八年冬,十一月壬戌,寅時。
晉陽城內外一片寂靜,連日征戰後的疲憊籠罩著整座城池。袁軍大營中,除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只剩下寒風吹動旌旗的獵獵作響。
太守府地下密室中,高幹被鐵鏈鎖在石柱上,神情頹喪。兩個看守計程車兵靠在牆邊打盹,誰也沒有注意到,幾道黑影正悄無聲息地潛入密室。
主公...為首的蒙面人壓低聲音,手中短刀寒光一閃,兩個守衛便軟軟倒地。
高幹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希望:黑狼!你們怎麼...
時間緊迫。被稱作黑狼的死士頭領快速斬斷鐵鏈,我們在府中還有三十個弟兄。只要殺了袁紹,群龍無首,主公就能重新掌控大局。
高幹活動著僵硬的手腕,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袁紹現在何處?
在中軍大帳。今夜慶功宴後,他遣散了侍衛,說要獨處。
高幹撿起守衛的佩劍,這是天賜良機!
與此同時,中軍大帳內,袁紹確實獨自一人。但他並非如表面那般毫無防備——帳外陰影中,許褚率領的虎衛早已嚴陣以待。
殿下果然料事如神。許褚對身邊的郭嘉低聲道,高幹真的來了。
郭嘉輕咳一聲,蒼白的臉上帶著洞悉一切的笑意:困獸猶鬥,這是最後的機會,他一定會來。
子時三刻,一隊黑影悄然接近中軍大帳。
高幹親自帶隊,身後跟著二十名精銳死士。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擅長暗殺突襲。
主公,帳內只有袁紹一人。黑狼從暗處閃出,方才我親眼看見侍衛都被遣散了。
高幹眼中閃過狂喜:天助我也!記住,一擊必殺,得手後立即放訊號,讓城外的舊部起事。
他們如鬼魅般潛入大帳。帳內燭火昏暗,只見袁紹背對著帳門,正在翻閱兵書。
舅舅,別來無恙。高幹持劍上前,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那緩緩轉身,卻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與此同時,帳外火把齊明,將整個大營照得亮如白晝。
高元才,等你多時了。袁紹的聲音從帳外傳來。在許褚和虎衛的護衛下,真正的袁紹緩步走來,身旁跟著郭嘉、賈詡等謀士。
高幹臉色劇變:中計了!
殺出去!黑狼大喝一聲,死士們立即結陣迎敵。
帳內頓時刀光劍影。這些死士確實身手了得,一時間竟與虎衛殺得難分難解。
保護殿下!許褚怒吼一聲,巨斧橫掃,瞬間將兩名死士攔腰斬斷。
高幹眼見計劃敗露,心一橫,直撲袁紹:袁本初,納命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銀光閃過。趙雲不知從何處殺出,長槍如龍,直取高幹咽喉。
趙子龍!高幹舉劍格擋,卻被震得虎口發麻。
與此同時,袁熙帶著一隊親兵趕到:父王!
顯奕退後!袁紹厲聲喝道。
場中混戰越發激烈。高幹的死士個個悍不畏死,竟以區區二十人之力,與數十倍於己的敵軍周旋。
用弩!賈詡冷聲道。
頓時箭如雨下。死士們紛紛中箭倒地,唯有黑狼護著高幹,且戰且退。
主公,往馬廄方向走!黑狼渾身是血,卻依然勇猛。
就在他們即將突圍時,張遼、高順率領陷陣營趕到,徹底封死了所有去路。
高元才,還不束手就擒!張遼大喝。
高幹環視四周,見大勢已去,突然狂笑:袁本初,你以為你贏了嗎?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竹筒:這是匈奴狼煙!只要我放出訊號,城外還有我的五千舊部!
袁紹卻絲毫不慌,淡淡道:你說的是駐紮在城西大營的那五千人嗎?
高幹臉色一變:你...
一個時辰前,顏良、文丑已經率軍接管了那裡。袁紹輕輕揮手,帶上來!
只見幾個被捆綁的將領被押了上來,正是高幹留在城外的部將。
現在,你還有甚麼依仗?袁紹的聲音冰冷如鐵。
高幹手中的竹筒地落地。他面如死灰,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黑狼見狀,突然暴起,直撲袁紹做最後一搏。但許褚早有準備,巨斧一揮,這個忠心耿耿的死士頭領便身首異處。
黑狼!高幹痛呼一聲,跪倒在地。
袁紹緩緩走到他面前,目光復雜:元才,你太讓我失望了。
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高幹抬起頭,眼中滿是怨毒,我只恨沒能親手殺了你!
為甚麼?袁紹的聲音中帶著痛心,我待你如親子,將幷州重任託付於你,你為何要背叛?
待我如子?高幹突然激動起來,那你為何要把最好的都留給袁譚、袁尚?我在你心中,永遠只是個外甥!
袁紹愣住了,他從未想過高幹心中積怨如此之深。
就為這個?袁紹難以置信,就為這個,你就要勾結匈奴,裂土分疆?就要讓無數將士血染沙場?
不錯!高幹狀若瘋狂,我要證明,我比你的兒子們都強!我要讓你後悔!
袁紹長嘆一聲,眼中最後一絲溫情也消失了:冥頑不靈。
這時,袁熙上前一步:父王,高幹罪證確鑿:其一,勾結外虜,引狼入室;其二,裂土分疆,背叛朝廷;其三,刺殺親王,罪同謀逆。按律當處以極刑,以正國法。
眾將齊聲附和:請殿下明正典刑!
高幹自知難逃一死,反而平靜下來:袁本初,給我個痛快吧。
袁紹沉默良久,終於開口:高幹,你本是我至親,卻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若不嚴懲,何以告慰陣亡將士在天之靈?何以警示後來者?
他轉過身,沉聲道:明日午時,在晉陽城南門,明正典刑。首級傳示幷州各郡,屍身不準收殮,以儆效尤!
眾將齊聲應命。
高幹被押下去時,突然回頭:舅舅...保重。
這是他最後一次稱呼袁紹為舅舅。
次日午時,晉陽城南門外人山人海。高幹被押上刑臺時,神情異常平靜。
監斬的鐘繇朗聲宣讀罪狀,每念一條,圍觀的百姓中就響起一陣唾罵聲。當唸到許匈奴雁門五縣之地時,群情激憤,幾乎要衝垮士兵的防線。
時辰到!行刑!
刀光閃過,一顆人頭落地。曾經顯赫一時的幷州刺史,就此結束了他的一生。
遠處高臺上,袁紹默默注視著這一切。袁熙站在他身後,輕聲道:父王,是否太過...
顯奕,袁紹打斷他,為君者,有時必須狠心。今日若饒過高幹,明日就有人效仿。亂世用重典,這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轉身看向兒子:你要記住今日的教訓。權力越大,責任越重。一步行差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兒臣謹記。袁熙鄭重應道。
處決高幹的訊息很快傳遍四方。那些還在觀望的勢力,紛紛上表臣服。幷州之亂,至此徹底平定。
當夜,袁紹獨自一人在帳中,對著一副殘缺的圍棋發呆。棋盤上,黑子白子交錯,宛如人生。
殿下還在想高幹的事?郭嘉不知何時走了進來。
袁紹沒有抬頭:奉孝,你說我是不是太過無情了?
郭嘉輕聲道:殿下殺一人而安天下,這是大仁。若縱容高幹,將來死的又何止千萬?
袁紹沉默片刻,突然將棋盤掀翻:傳令下去,明日班師回朝!
棋子散落一地,如同逝去的生命。但一個新的時代,即將在這片血與火洗禮過的土地上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