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夏,黃河。
這條孕育了華夏文明的母親河,此刻卻成了天下最殘酷的戰場分界線。北岸,袁紹的十萬精銳,在完成了氣勢恢宏的誓師後,已如一張拉滿的巨弓,箭簇直指南岸。南岸,曹操親率的主力,依託地勢,構築了綿延的防線,營壘相連,旌旗密佈,如同一條蟄伏的巨龍,沉默地面對著北方壓來的滔天巨浪。
黎陽以南數十里的黃河段,河面相對寬闊,水流湍急,濁浪翻滾。這裡,是袁紹選定的主力渡河區域。河面上,數十座臨時搭建的浮橋如同一條條灰色的巨蟒,連線南北,更多的渡船、艨艟、走舸密集地停泊在北岸,如同等待撲食的群鯊。河北軍士,盔明甲亮,列陣如雲,肅殺之氣令夏日的風都帶上了寒意。
中軍大帳內,氣氛卻不如誓師時那般狂熱。袁紹一身戎裝,正聽著斥候的最後一次彙報。沮授立於一側,眉頭微蹙,顯然在思慮著甚麼。
主公,沮授拱手道,我軍主力渡河,聲勢浩大,曹操必集重兵於官渡正面。然,青州方向,自麴義將軍失利後,徐晃、太史慈二將雖穩住了防線,但面對臧霸、陳登,僅能維持守勢,難以有效牽制曹軍側翼。若曹操察覺我東線壓力不足,或可從徐州方向抽調兵力,增援官渡。
袁紹目光掃過地圖上的青州位置,沉吟不語。他自然記得麴義兵敗的教訓。
此時,荀攸緩步出列,從容道:主公,監軍所慮極是。攸願請命,前往青州臨菑,輔佐徐、太史二位將軍。
哦?公達有何妙策?袁紹挑眉。
荀攸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青徐交界:攸至青州,非為催促徐、太史二將盲目進攻。當依此前戰略,以穩為主,示敵以弱,甚至可佯裝後撤,誘使臧霸、陳登深入。待其戰線拉長,再命太史慈率精騎斷其糧道,徐晃步卒正面反擊。同時,可廣佈疑兵,多設旌旗,製造我軍即將大舉南下的假象。如此,縱不能速勝,也必令曹操如鯁在喉,不敢輕易調動徐州之兵西援。此乃以靜制動,以虛掩實之策。
袁紹聞言,撫掌大笑:善!有公達前往青州,吾無東顧之憂矣!他當即下令,即命荀攸為青州軍事參軍,持節,即刻奔赴臨菑,總攬青州對曹軍略!
荀攸領命而去,帳中眾將皆感佩袁紹用人之明。這一安排,如同在棋局側翼落下關鍵一子,雖不顯山露水,卻可能牽動整個戰局。
辰時三刻,旭日高升,陽光灑在黃河濁浪上,映出萬點金光。北岸,袁紹中軍處升起三面赤旗——總攻開始!
咚!咚!咚!
戰鼓震天動地,壓過了黃河的咆哮。顏良、文丑各率五千先登死士,分乘數百艘快船,如離弦之箭直撲南岸。船頭破開濁浪,水花四濺,將士們緊握兵刃,目光死死盯住對岸越來越清晰的曹軍工事。
放箭!南岸曹軍將領于禁一聲令下,數千弓弩手同時放箭,箭矢如飛蝗般遮天蔽日而來!
舉盾!顏良怒吼,率先舉起一面巨盾。頓時船隊上空響起密集的聲,箭矢釘在盾牌、船板上,不絕於耳。不時有士卒中箭落水,鮮血瞬間染紅河面,但船速絲毫不減。
距離南岸不足百步時,文丑猛地站起,張弓搭箭,連珠三發,對岸三名曹軍弓手應聲而倒!河北兒郎,隨我殺!他棄弓持槍,第一個躍入齊腰深的河水中,向灘頭衝去。
顏良見狀,不甘示弱,舞動長刀,踏浪而行。兩位猛將如同戰神下凡,所過之處,曹軍紛紛倒地。先登死士見主將如此勇猛,士氣大振,發出震天吶喊,瘋狂撲向灘頭。
灘頭爭奪戰瞬間進入白熱化。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河北軍憑藉一股銳氣,硬是在曹軍防線撕開數個缺口。
見先鋒已經站穩腳跟,中軍帥旗開始向前移動。
張合、高覽各率本部兵馬,護衛著袁紹的帥旗,開始有序渡河。大型樓船載著重甲步兵和攻城器械,較小的艨艟、走舸則運送輕步兵和弓弩手。整個河面上千帆競渡,聲勢浩大,當真有了幾分投鞭斷流的氣勢。
袁紹立於最大的樓船船頭,玄色斗篷在河風中獵獵作響。他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南岸的戰況,身邊簇擁著沮授、許攸等謀士。
主公,顏良、文丑二位將軍已突破第一道防線,正在向縱深入。斥候來回稟報。
許攸笑道:曹操妄圖憑藉黃河天險阻我大軍,真是痴心妄想!
沮授卻提醒道:主公,曹操用兵詭詐,需防其半渡而擊。應命張遼將軍的騎兵儘快渡河,擴大戰果,同時鞏固灘頭陣地。
袁紹點頭,傳令道:命張遼所部騎兵,即刻渡河!登陸後向兩翼展開,掩護大軍!
令旗揮舞,號角長鳴。早已在北岸待命的張遼,見到訊號,立即率領五千幷州狼騎馳上浮橋。馬蹄踏在木板上發出雷鳴般的聲響,整座浮橋都在微微顫動。這支生力軍的加入,頓時讓河北軍的攻勢更加凌厲。
南岸曹軍中軍,曹操面色凝重地觀察著戰局。
主公,袁軍攻勢太猛,于禁將軍請求增援!傳令兵飛奔來報。
荀彧在一旁道:袁紹主力盡出,這是要一舉突破我軍防線。若讓其順利渡河,在官渡之外立穩腳跟,局勢將更加不利。
曹操眼中寒光一閃:命夏侯淵率虎豹騎,攻擊敵軍右翼!樂進率步卒增援左翼!我要讓袁本初知道,過黃河容易,想過我曹操這一關,難!
命令下達,曹軍最精銳的虎豹騎在夏侯淵率領下,如同一條黑色閃電,直插河北軍右翼。這支騎兵戰鬥力極強,瞬間就將正在擴大戰場的文丑部衝散。
文丑休狂,夏侯妙才在此!夏侯淵挺槍直取文丑。
另一邊,樂進率生力軍加入左翼戰場,與顏良部陷入混戰。
張遼的騎兵剛剛渡河,就遭遇了曹軍步兵方陣的頑強阻擊。戰場上箭矢橫飛,殺聲震天,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異常慘烈。黃河水不斷被鮮血染紅,又不斷被新的浪濤沖刷,週而復始。
戰至午時,河北軍憑藉兵力優勢,已經控制了寬約數里的灘頭陣地,後續部隊仍在源源不斷渡河。
袁紹在親衛護衛下,終於踏上了黃河南岸的土地。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已經聞到了勝利的氣息。
報——!荀攸先生已抵達青州,徐晃、太史慈二將依計行事,佯裝後撤三十里,臧霸部正在跟進!
報——!劉備所部已抵達汝南,正在聯絡當地豪強!
一連串好訊息傳來,袁紹精神大振:好!傳令三軍,全力進攻,今日務必徹底擊潰當面曹軍,兵臨官渡!
沮授建議:主公,曹操防線雖被突破,但主力尚存。我軍新至,不如先鞏固陣地,待明日再......
監軍多慮了!袁紹豪氣干雲地打斷,我軍士氣正盛,正當一鼓作氣!傳令:顏良、文丑繼續向前突擊;張合、高覽護衛兩翼;張遼騎兵穿插敵後!我要親眼看著曹孟德潰敗!
戰場上,得到命令的河北軍發動了更猛烈的攻勢。顏良一刀劈翻曹軍一員偏將,文丑長槍連挑數名敵兵,張遼騎兵在側翼來回衝殺。曹軍防線開始動搖,逐步後撤。
二十里外,官渡曹軍大營。
曹操登上了望塔,遠遠望見黃河方向升起的滾滾煙塵,以及正在敗退回來的己方部隊。他拳頭緊握,骨節發白。
好個袁本初......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郭嘉輕聲道:主公,首戰失利,無傷大局。官渡才是決勝負之地。
曹操沉默良久,終於下令:傳令各軍,撤入官渡營壘。告訴于禁、夏侯淵,我要他們在官渡,讓袁紹十萬大軍寸步難行!
夕陽西下,黃河岸邊的廝殺聲漸漸平息。河北軍徹底控制了南岸灘頭,戰旗在晚風中飄揚。但每一面旗幟之下,都是堆積如山的屍體和流淌成河的鮮血。
袁紹在眾將簇擁下,巡視著剛剛佔領的陣地。遠處,官渡曹軍營壘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如同匍匐的巨獸。
明日,袁紹馬鞭直指官渡,兵臨城下!
眾將齊聲應答,聲音在血色黃昏中迴盪。
黃河天險已破,但真正的決戰,才剛剛拉開序幕。南北雙雄在官渡的對峙,將決定整個天下的命運。而此刻,遠在青州的荀攸剛剛抵達臨菑,東線的棋局也正在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