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嘴角露出了邪笑。他踱步過去，腳步輕得像貓。
“聊甚麼呢？這麼熱鬧。”
聲音溫潤，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好奇。
許大茂一扭頭，見是林夜，臉上那壞笑更濃了：
“喲！老林，聽說了嗎？賈家那摳神，今兒大出血了！三塊錢！就三塊錢！給賈東旭買了個鄉下媳婦！哈哈！三塊錢啊！買只老母雞還得掂量掂量肥瘦呢！”
傻柱也咧著大嘴樂：“就是！賈東旭那小子，以後怕是要摟著個‘柴火妞’鑽被窩嘍！”
劉光齊在一旁嘿嘿直笑，沒吱聲，但那眼神裡的鄙夷藏都藏不住。
林夜輕輕哦了一聲，像是剛知道這喜訊。他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帶著點若有所思的意味。
“鄉下姑娘……”
他沉吟著
“倒也不全是柴火妞。我前些日子聽人提過一嘴……”
他話頭一頓，像是突然想起甚麼有趣的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說是在南邊哪個村子，有個姑娘，嘖嘖……那叫一個厲害。”
“厲害？”
許大茂眼珠子一轉，來了興趣，
“咋個厲害法？長得跟母夜叉似的？”
“那倒不是。”
林夜搖搖頭，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神秘，
“模樣據說還挺周正。就是性子……烈得很！聽說前頭說過兩門親，頭一個，定親酒還沒喝完，就因為男方多瞅了鄰桌姑娘兩眼，當場掀了桌子！碗碟碎了一地！第二個更絕，過門前三天，嫌男方家準備的被面兒不是大紅緞子的，直接扛著鋤頭把人家剛下種的菜地給刨了！揚言要是不換，就把他家祖墳給刨了看看風水！”
“嚯！”
傻柱聽得眼都直了，
“這麼虎？這哪是娶媳婦，這是請了尊活祖宗回家啊！”
許大茂卻聽得兩眼放光，一拍大腿：
“哎喲喂！這姑娘帶勁啊！這不正配咱們東旭兄嗎？賈家那點摳門家底，配上這麼個持家有道的厲害媳婦，嘿！那日子還不得過得跟唱大戲似的？鑼鼓喧天！雞飛狗跳！”
劉光齊也憋不住笑：
“就是就是！賈張氏不是總嫌別人家姑娘不本分嗎？這姑娘多本分啊！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東旭兄以後要是敢多看一眼別的女人，怕不是得被鋤頭伺候！”
林夜看著三人那興奮勁兒，目光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他語氣依舊溫和，像是在提個無關緊要的建議：
“說起來，李媒婆路子廣，說不定就知道這號人物呢？你們哥幾個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去給李婆子提個醒？就說賈家要尋媳婦，那得是能降龍伏虎的主兒！一般的本分姑娘，怕是鎮不住賈家這厚實的家風！省得李婆子不上心，隨便劃拉個軟柿子糊弄過去，那豈不是……耽誤了東旭兄的終身幸福？”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卻在許大茂三人心裡砸下塊大石頭！
許大茂那腦子轉得最快，瞬間就品出了林夜話裡的深意和趣味！他興奮得菸頭都差點掉了：
“對對對！老林說得太對了！咱們這是為東旭兄著想啊！得找個能當家作主的！能勤儉持家的！李婆子那兒，必須得給她指條明路！走！哥幾個！現在就去！”
傻柱也摩拳擦掌，一臉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
“走！給賈東旭那小子說個好媳婦去！保管讓他享福一輩子！”
劉光齊自然也是屁顛屁顛跟上。
三人跟打了雞血似的，激動的出了四合院大門，直奔北豆芽衚衕。
李媒婆剛把那三張帶著油漬和汗味兒的一塊錢票子捋平整，美滋滋地鎖進她那個掉漆的小木匣裡，盤算著明天去哪個村踅摸個便宜丫頭糊弄過去。門板又被拍得山響。
“誰啊？催命呢！”
李媒婆沒好氣地拉開門。門外站著仨大小夥子，領頭的許大茂一臉壞笑，傻柱咧著大嘴，劉光齊在後頭探頭探腦。
“李嬸兒！忙著呢？”
許大茂自來熟地擠進門，
“給您老送樁大買賣來了！”
李媒婆吊梢眼一翻：
“啥買賣？有屁快放！”
“哎喲！瞧您說的！”
許大茂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神神秘秘，
“賈家那門親事，您可得多上上心！不能隨便劃拉個軟柿子就塞過去！”
“啥意思？”
李媒婆眉頭一皺。
“您想啊！”
許大茂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樣，
“賈家那是甚麼門風？賈嬸兒那是甚麼人物？摳門都摳出圈兒了！當家主母這麼厲害，兒媳婦要是沒點真本事，能鎮得住場子？能管得住錢匣子？能降得住賈東旭那小子？”
傻柱在一旁幫腔，嗓門賊大：
“就是！得找個厲害的！能掀桌子能刨地的那種！最好還能掄鋤頭！這才配得上賈家厚實的家底兒！省得新媳婦進門沒兩天，就被賈嬸兒欺負得哭哭啼啼跑回孃家！那您李嬸兒的面子往哪擱？招牌不就砸了？”
劉光齊也趕緊點頭：
“對對！英雄配烈女！賈東旭那是人才，就得配個能降龍伏虎的巾幗英雄！李嬸兒您路子廣，肯定知道這樣的好姑娘！”
李媒婆那吊梢眼滴溜溜地在三人臉上轉了幾圈，心裡頭那點小九九噼裡啪啦一陣亂響。她算是聽明白了！這仨小子沒安好心！這是要給賈東旭說個母夜叉啊！
可轉念一想……這厲害媳婦，要價是不是能高點？反正賈張氏那老摳門只給了三塊錢跑腿費，至於媳婦啥樣……她可沒細說！找個厲害的，說不定還能多撈點辛苦費？
她那張乾巴瘦臉上，慢慢擠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帶著油滑算計的笑容，枯樹枝似的手指頭捻了捻耳邊灰白的碎髮：
“哦？要厲害的？能掀桌子能刨地還能掄鋤頭的？”
她吊著嗓子，眼珠子在許大茂臉上溜了一圈，
“成！老孃我還真知道這麼一號人物！保管讓賈家……熱鬧一輩子！”
她轉身，從炕櫃最底下摸出個落滿灰的小本子，手指頭沾了點唾沫，嘩啦啦翻起來。那本子邊角都捲了毛，紙頁泛黃，透著一股子陳年舊事的黴味兒。她枯瘦的手指頭在某一頁上重重一點，指甲蓋在那名字上敲了敲，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就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