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造孽的秀吉，美濃變天
離開樂田城之後，真田信幸心事重重的回到了真田家的營地。
真田信繁立刻找到了真田信幸。
“大哥，怎麼樣，今天的軍議內容是甚麼？”
“何時出陣與德川決戰？”
看著滿心期待的真田信繁，真田信幸無奈的搖了搖頭，“決戰？”
“這仗怕是打不起來了。”
“啊？”真田信繁一臉驚訝。
真田信幸坐下之後喝了口水，“羽柴大人下令，讓本家前往惠那郡幫助森家平定遠山一揆。”
“我們不留在這裡參戰嗎？”真田信繁一臉失望。
他來就是為了打一場大戰的，長久手就沒機會出陣，本以為來了小牧山能大展身手，結果卻被告知要去惠那郡。
真田信繁頓時洩了氣。
“源次郎，交給你一個重要的任務！”
“甚麼任務？”真田信繁興致缺缺的坐了下來。
“護送武藏守的屍首返回金山城安葬，並且將武藏守的遺孀和兒女送回信濃。”
真田信繁一臉失望的說道“我想留在這裡，這可是十萬人的戰場啊，這樣的大戰武士一生都難得遇見的。”
“現在我說話都不聽了嗎？”真田信幸佯怒道。
真田信繁頭縮了縮，連忙表示不敢。
“長久手戰敗，羽柴軍已經失了先機。”
“德川織田聯軍經此大勝，士氣高漲，更不會離開小牧山城了，這裡打不起來的。”
“用不了多久，羽柴大人便會撤軍的。”真田信幸耐心的向真田信繁解釋道。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羽柴秀吉這會兒已經不太想繼續在尾張和德川家康、織田信雄繼續耗下去了。
特別是長久手戰敗，羽柴軍這邊的戰力和士氣損失太大。
德川家康和織田信雄倆人擺明了要在尾張一線死守，小牧山城的防禦前兩天攻城的時候羽柴秀吉也見識到了，根本打不下來。
如果羽柴秀吉繼續在尾張這裡跟德川家康和織田信雄耗下去，那其他地方的戰場就全處於被動局面。
尾張，小牧山城。
與樂田城內凝重的氣氛不同，小牧山城這邊的德川和織田聯軍們則陷入了一陣狂歡。
小牧山本陣內，此刻正在進行一場“首級檢”。
一枚枚羽柴軍武士的首級被送到本陣，織田信雄身旁的祐筆光是寫感謝信都寫到手軟了。
織田信雄看著魚貫而入的武士們捧著一枚枚首級，臉上也是喜笑顏開，嘴都合不攏了。
反倒是德川家康一臉平靜，甚至還詫異的看了織田信雄一眼。
“作為織田家的家督，這些戰死的武士也都是織田家的家臣啊，居然為此感到高興嗎？”德川家康心裡有些無奈。
但織田信雄卻依舊拍著手大笑道“武藏守和紀伊守可是猛將，居然雙雙討死，此戰真是戰果頗豐啊。”
“不知是哪位武士討取了紀伊守？”
織田信雄話音剛落，一名德川家的武士便站了出來。
“在下永井傳八郎直勝。”自我介紹完畢之後，永井直勝將手中裝著池田恆興首級的木桶遞了上去。
“長久手戰場，池田紀伊守率軍突入戰場與在下相遇。”
“一番激戰，在下僥倖獲勝，此乃紀伊守之首級，請織田大人過目。”
織田信雄激動的解開繩子掀開包裹的白布，然後揭開了木桶的蓋子。
池田恆興的頭靜靜的躺在那裡。
“織田大人，在下認為應當為這些陣亡的織田家武士舉行祭祀儀式。”德川家康看不下去了。
織田信雄將蓋子蓋上，然後笑著說道“都聽三河守的。”
“此戰三河守居功至偉，待擊敗秀吉之後，吾願與三河守平分近畿。”織田信雄畫起了餅，彷彿擊敗羽柴秀吉已經是板上釘釘之事。
德川家康臉上毫無波動，只是平靜的回答道“我德川家乃是織田家的盟友，此分內之事而已。只要能助織田大人重掌家中權柄便好，此在下之所願也。”
“三河守真乃忠厚之人啊。”織田信雄忍不住感嘆道，“父親生前的大將們都加入了猴子一方，幸虧三河守念及多年同盟之情願意伸出援手。”
“本家感激不盡。”
“哈！”德川家康微微點頭。
他都不知道織田信雄在激動個甚麼，不過是贏了一場合戰，敵軍死了兩個大將而已。
羽柴秀吉實力雄厚，光是在尾張的大軍就有六七萬人。
雖然長久手打贏了，可德川、織田聯軍也沒辦法繼續進軍，還是隻能採取防禦態勢。
更別提伊勢方面羽柴秀吉還佔了優勢，這場仗再打下去還勝負未知呢，織田信雄就已經開始暢想戰爭勝利的領地安排了。
屬實是想多了。
“三河守，接下來我軍是否應該救援伊勢？”激動完了，織田信雄也逐漸冷靜下來，開始擔心起伊勢的戰局了。
德川家康輕輕搖頭，“此時分兵無疑是自尋死路，松島城雖然丟了但伊勢仍在我軍手中。”
“若是我們分兵反倒給了羽柴筑前守機會。”
“只要我們能在尾張頂住敵軍的主力，和泉、四國、美濃等地甚至是越中的佐佐大人、關東的北條家也會參戰。”
“秀吉後方不穩，他是不會在這裡與我們僵持的。”
“等他一撤軍，我們便可以直接殺入美濃。”
聽著德川家康的分析，織田信雄腦中不停的思考著，可想了半天似乎也沒想出甚麼來，於是乾脆說道“都聽三河守的。”
德川家康：.
我就是個援軍，你才是織田家的家督是這次反秀吉包圍網的總大將啊。
德川家康人麻了，老大哥織田信長的兒子怎麼是這副德行？
可德川家康沒有選擇，只要他不想屈居羽柴秀吉之下，他就必須得保證織田信雄的地位。
或者說，他必須保證織田家依舊存續，而且不能被羽柴秀吉徹底掌控。
從織德同盟開始，德川家便是以織田家的盟友身份在作戰。
雖然雙方之間的實力差距很大，但是德川家依舊處於一種相對“平等”的地位，倆邊是正兒八經的同盟，而不是家臣亦或者從屬。
織田信長攻滅武田家之後確實有讓德川家康“軍團長”化的想法，可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被燒烤師傅明智光秀給弄死了麼。
織田信長的死雖然讓德川家依舊保持著獨立的大名地位，可同樣也帶來了相當尷尬的地位。
那就是織田集團內部權力重新洗牌的時候，德川家上不了桌進不了權力層。
以前織田信長在的時候德川家好歹算個“集團子公司”，雖然也是個幫織田信長打工的，但那會兒羽柴秀吉、柴田勝家這些人都是啊。
可現在的情況是，織田集團的領導班子換屆了，羽柴秀吉進了董事會而且還在搶董事長的位置。
德川家康心裡是有想法的，但是他沒有資格去爭，只能支援織田信雄。
幫織田信雄保住“董事長”的身份，德川家才能藉此進入織田集團的“董事會”，德川家才能獲得話語權和生存環境。
換句話說，他必須保證織德同盟繼續存在下去，這是德川家的立身之本。
“讓半藏多派人手探查羽柴軍的動向，一旦發現羽柴秀吉有撤兵的跡象立刻來報。” 德川家康就不信了，羽柴秀吉真能穩得住。
天正十二年，四月十三日。
真田信幸在樂田城修整了幾日後開始撤離小牧山戰場前往美濃，與此同時山上道及、可兒才藏等人也帶領足輕抵達了美濃的巖村城。
此時，東美濃的情況已經非常不容樂觀。
當初森長可從信濃撤回美濃之後便開始攻略美濃東部，很多地方都是剛剛控制，森家對這些領地的支配力度非常薄弱。
長久手一戰，除了森長可戰死之外還有大量的森家家臣戰死，這些人都是統治地方的基礎。
所以當長久手戰敗森長可戰死的訊息傳回之後，惠那郡、可兒郡、土岐郡等東美濃地區一片譁然。
大批之前被迫歸順森長可的武士都加入了遠山家一方，而德川家也派出了三河的豪族菅沼氏為遠山家提供了支援。
苗木城、明知城等大量城池都被遠山家攻陷，只剩下一座巖村城在各務元正和真田家援軍的堅守下依舊屹立不倒。
各務元正急忙向金山城求援，可金山城無兵可派，只能緊急動員了200雜兵讓家老林為忠帶領進駐了妻木城。
妻木城原本是妻木氏的居城，明智光秀的夫人便是出自妻木氏。
明智光秀兵敗身死之後，妻木氏一族也受到了牽連，但由於當時的妻木城城主妻木貞德並未出兵參與，所以只是被勒令隱居將家督讓給了兒子妻木賴忠。
妻木城位於土岐郡，位置十分重要，若是妻木城被攻破，那麼遠山一揆便可以直接朝美濃腹地進軍。
真田信幸到達金山城的時候已經是四月十五日了。
此時整個森家人心惶惶，不少家臣對於領內的局勢非常悲觀。
真田信幸的到來算是給了森家一劑強心劑，新任家督森忠政親自接見了真田信幸。
“不知武藏守是否已經安葬完畢？”一見面，真田信幸先是問起了森長可的葬禮。
森忠政一臉悲愴的說道“兄長已經下葬，墓所位於城外的可成寺。”
“當年父親在近江宇佐山城討死之後，兄長為父親修建了此寺作為菩提寺，在下也將兄長葬於此地。”
真田信幸點了點頭，“請容在下前往祭奠。”
“真田兵庫頭殿請便。”森忠政立刻安排人帶路。
可成寺就位於金山城外不遠，寺廟的規模並不大，流派是美濃盛行的臨濟宗妙心寺派。
當時美濃土岐氏一族的快川紹喜便是臨濟宗妙心寺派的高僧，還曾受武田信玄之邀前往甲斐擔任武田家菩提寺惠林寺擔任主持。
武田家滅亡之後，快川紹喜由於庇護武田氏的家眷拒不交人，惠林寺被織田家一把火燒了，快川紹喜也被燒死在寺中。
奧州伊達政宗的老師虎哉宗乙也是快川紹喜的弟子。
進入可成寺，真田信幸沒費甚麼功夫便找到了森長可的供養塔。
森長可和森可成父子倆人的供養塔緊挨著，真田信幸和真田信繁兄弟倆並肩而立。
任憑你生前如何勇猛，死後也不過是一堆黃土啊。
“大哥，武藏守的愛駒百段黑當真給我了？”
真田信幸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知道那匹馬為甚麼叫百段嗎？”
真田信繁搖了搖頭。
“因為從山下登上金山城一共有一百級階梯，騎著百段可以一口氣直接爬上山頂，這可是甲斐名馬，可遇不可求。”
“這馬讓你騎，正是如虎添翼。”
“那為甚麼那把人間無骨不給我？”
真田信幸一腳踢在真田信繁的小腿上，沒好氣的說道“都給你了，我用甚麼？”
“你那把十文字槍可是我花了20貫買的，足夠你用了。”
真田信繁連忙認慫，再不敢提人間無骨的事了。
“真田大人，你來了。”
這時，可成寺內一間屋的門被推開，池田千從裡面走了出來。
“夫人怎會在此？”
“仙千代做了城主，妾身自然是要搬出來的。”池田千說這話的時候看似波瀾不驚，但心中的失落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真田信幸沒有說話，一旁的真田信繁忍不住了。
“武藏守這才剛走，那位仙千代大人便這般不念舊情嗎？”
“方才提及武藏守之時，看他那般傷心，原來是裝出來的？”
真田信幸趕緊讓真田信繁閉嘴，池田千聽到真田信繁的話後身子已經開始顫抖了。
這時，一個略顯虛弱的童聲響起，一名四五歲的小男孩怯生生的躲在門後。
“母親，他們是誰？”
聽到兒子的聲音，池田千連忙恢復了平靜，然後擠出一抹笑意轉過身，“來，快過來。”
“這是真田大人，你父親生前摯友。”
“以後，就由真田大人來照顧我們了。”
說完，池田千牽著男孩兒走到了真田信幸的身前，“真田大人，這便是玄蕃。”
看著面容憔悴的玄蕃，真田信幸試探著問道“這是怎麼了？”
“玄蕃從小體質便弱，又兩天沒有吃飯了，讓真田大人見笑了。”池田千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砰！
真田信繁一拍身邊的柱子，“這麼小的孩子，連飯都不給他吃嗎？”
“真是太過分了！”作為乾飯人，真田信繁實在忍不了這種行為。
“不行，我得去找森忠政要個說法！”
“且慢。”池田千連忙拉住真田信繁，然後解釋道“城內倒是送了吃的，可”
“可你們不敢吃對嗎？”真田信幸幫池田千說出了後面半句。
池田千默然。
真田信幸看向真田信繁，“源次郎，帶吃的了嗎？”
“這是自然！”真田信繁變戲法一般掏出了一堆東西，身為乾飯人怎麼可能不帶吃的，“來，今天早上才做的飯糰，裡面有梅乾，可香了。”
玄蕃眼中露出渴望之色，隨後抬頭看了看池田千。
池田千連忙蹲下來摸了摸兒子的頭，“真田大人不會害我們，快吃吧。”
“嗯！”
得到池田千的許可，玄蕃這才從真田信繁的手中接過飯糰狼吞虎嚥的啃了起來。
看著眼前的一幕，真田信幸心裡也無奈的嘆了口氣。
秀吉啊秀吉，你現在造的孽，以後是要還的啊。
關於小牧長久手：事實上在正面戰場上，德川家康一直處於上風，反倒是擁有優勢兵力的羽柴秀吉遲遲沒有開啟局面。
另外就是秀吉後方不穩，沒辦法長時間與德川織田聯軍對峙，長期處於被動局面。
但秀吉透過別的方式扭轉了頹勢，這個暫且按下不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