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上野武士揚眉吐氣的一天
北條家全線潰敗,真田昌幸等人一路追擊,直接將北條家的人追到了神流川。
一路上北條家的足輕可謂是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上野的國人眾們已經很多年沒有享受過這種追著北條揍的感覺了,一個個彷彿是打了雞血一般,嗷嗷叫的往上衝。
直到北條家徹底逃到神流川對岸真田昌幸這才下令停止追擊,然後大軍返回倉賀野城休整。
看著重新被奪回的居城,金井秀景聲淚俱下的拉著真田昌幸的手,“大膳大夫殿,從今以後我倉賀野氏為真田家馬首是瞻。”
“真田家,才是眾望所歸!”
“甚麼織田羽柴,甚麼上杉毛利,都靠不住!”
“關鍵時刻,還得是看真田家啊!”金井秀景一把鼻涕一把淚,宣洩著心中的情緒。
天文15年(1546)河越城之戰,倉賀野行政戰死。
天文16年(1547)武田信玄攻略上野,倉賀野為廣戰死。
永祿9年(1566)箕輪城陷落,倉賀野尚行敗亡,金井秀景繼承倉賀野氏家名。
天正10年(1582)神流川之戰,金井秀景兩個兒子跟隨瀧川一益與北條家交戰,雙雙戰死。
上州四十載寒霜,倉賀野氏的血都要流乾了。
如果有的選,他們這些國人眾也不想過著這種朝不保夕的生活,但實在是投靠了太多人,都沒能帶他們打贏北條。
只有這一次,真田昌幸這個信濃人帶著他們酣暢淋漓的贏了一次北條家。
別人怎麼想金井秀景不知道,但他是服了。
“真田大人不愧是在信玄公身邊習得軍法之人,今日這場大戰,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小幡信貞一如既往的給面子,上來就是一頓猛吹。
真田昌幸彷彿是被說的不好意思了,連忙擺手示意不必如此。
這場合戰,真田昌幸早有佈置,就是一招簡單的誘敵之計。
這片戰場對於北條家來說很熟悉,前兩年瀧川一益就是在這裡和北條家打的“神流川之戰”,而真田昌幸故意選了緊鄰神流川的鳥川作為戰場。
說是誘敵,但是真田昌幸明白裝的必須要像,對面的北條氏照和北條氏邦也是北條家大將,輕易不會上當。
為此真田昌幸只能親自上場當誘餌。
這個誘餌也只能是真田家來當,要是派國人眾去當誘餌,萬一收不住變成真潰敗那就麻煩了。
這次出陣上野,真田昌幸帶的都是小縣郡、佐久郡、吾妻郡等地的足輕,屬於真田昌幸的直屬部隊。也只有相對訓練有素軍紀嚴明的真田家的部隊才能做到敗而不潰。
“諸位切莫大意,北條家不過敗了一場,甚至談不上傷筋動骨。”
“想要擊敗北條家,光靠一場合戰是無法做到的。”真田信幸這時候上來潑了盆冷水。
打贏一場合戰而已,以北條家的體量,根本稱不上傷筋動骨。
若是現在就開始慶祝勝利放鬆警惕,未免還太早了。
聽到真田信幸的話,在場的眾人也反應過來,紛紛坐了下來。
“真田大人,那麼接下來我等應該如何做呢?”內藤昌月一問,在場的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真田昌幸,眼神中滿是希冀。
在他們看來,真田昌幸能帶他們贏一次就能贏第二次,彷彿北條家已經不足為懼一般。
在眾人炙熱的眼神中,真田昌幸的一句話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撤退!”
“撤退?”內藤昌月等人紛紛變了臉色。
打贏了不是應該乘勝追擊擴大戰果麼,若是撤退那這一仗不是白打了?
“咳咳!”
真田昌幸輕咳兩下,緩緩說道“諸位,北條家軍力強盛,今日雖然僥倖勝了一場,但北條家在廄橋城仍有數萬大軍。”
“若是繼續進軍,北條家掉轉槍頭過來打我們怎麼辦?”
真田昌幸一句話直接將眾人鎮住了。
是啊,要是把北條家的大軍招來了怎麼辦?
一時間,原本氣勢洶洶的眾人紛紛低下了頭,彷彿霜打的茄子一般。
“此戰打出了我們的戰力,讓北條家無法輕視我等。”
“西上野短時間內不會再受北條家的攻擊,我們的當務之急是繼續整軍備戰,購置軍械囤積糧草,提升實力!”
“反正北條家的重心還在廄橋城,只要廄橋城不被攻陷,那我們便高枕無憂。”
這下眾人回過味來了,這不就進入大家的舒適區了嗎?
把北條氏照和北條氏邦打退了,西上野的壓力蕩然無存。反正北條家重兵都在廄橋城,那他們慌個甚麼?
天塌下來還有上杉家頂著啊。
“大膳大夫說得對!”
“沒錯,我們都聽真田家的!”
內藤昌月、安中景繁、和田信業等人立刻高聲附和。
至於小幡信貞和金井秀景,倆人現在都是真田昌幸的忠實擁躉,更不會表達異議。
於是,在真田昌幸的命令下,眾人紛紛退回了居城。
與此同時,武藏的忍城內,北條氏邦和北條氏照等人也重新收攏了兵勢。
經過清點,鳥川一戰,北條家損失了近2000人,更有好幾千足輕逃散,忍城內的北條家足輕現在只剩下一萬出頭。
砰!
聞訊趕來的北條氏政怒不可遏的拍了桌子,這麼多年了北條氏政還是第一次發這麼大的火。
“奇恥大辱!”
“我北條家制霸關東這麼多年,鮮有敗績。” “此戰一輸,先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北條氏政胸口不停起伏。
好不容易才迫使佐竹宇都宮聯軍撤軍,若是上野戰敗的訊息傳出,以佐竹義重等人的性子肯定會再次出兵。
到時候北條家就要面臨腹背受敵的情況,一想到這裡北條氏政也是一陣頭疼。
這關東,就真的這麼難伺候嗎?
當年他父親北條氏康和爺爺北條氏綱在的時候,也沒有這麼艱難啊。
“真田,不愧是能擊敗德川之人。”北條氏政摸了摸鬍鬚發出一聲嘆息。
這句話多少有些強行找面子的意思,你看德川之前也敗在真田家手上過,四捨五入我北條家跟德川家康也差不多。
“隱居大人,那接下來”北條氏照感覺有些繃不住,敗軍之將實在有些抬不起頭。
北條氏政想了想,接著問道“廄橋城那邊戰況如何?”
“尚在圍城。”北條氏邦連忙解釋道。
“圍城!”北條氏政面露不滿之色,“氏直為何先要打廄橋城?”
“廄橋城有上杉家的援軍,豈是那麼好打的?”
“若是直接攻擊西上野,這會兒本家已經兵臨箕輪城了!”
北條氏照張了張嘴,隨後小聲說道“現在重新轉換進攻路線似乎也不晚。”
“晚了!”北條氏政一臉無奈,“鳥川一敗,敵軍士氣高漲。”
“況且德川也沒有按照約定時間出兵信濃,這仗,不必打了。”
“撤軍吧。”北條氏政直接做出了決定。
本來這次北條家出兵也不是衝著上野來的,主要是為了與佐竹聯軍作戰。
擊退佐竹聯軍便已經達到了戰略目的,攻擊上野只是捎帶手,而且攻佔了金山城和館林城也算有收穫。
經過鳥川一戰,北條氏政對真田家的戰鬥力也算有了初步的判斷,想要強攻上野,相當於要同時對抗上杉、真田以及上野國人聯軍。
雖然北條家不怕,但這不是短時間能夠完成的。
幾萬大軍在上野光是軍糧的消耗就是一筆天文數字,有這錢不如再給小田原城修兩座曲輪
“既然真田不好對付,與其在上野耗著,不如先收拾掉佐竹、宇都宮。”
“吾已經派人寢反了梶原美濃守,他會與小田氏一同攻擊佐竹家。”北條氏政口中所說的是梶原政景,太田資正之子。
“另外,長尾顯長、橫瀨國繁倆人也在與本家聯絡,希望重新為本家效力。”
“吾倒是願意給他們一個機會。”北條氏政微微一笑,似乎心中已經有了甚麼計劃。
橫瀨國繁和長尾顯長現在在上野國裡外不是人。
首先,他們不屬於先前北條高廣組織的“上野一揆”的成員,去年他們還是北條家的從屬勢力。
今年與北條家交戰也是受了佐竹家的“蠱惑”,現在佐竹聯軍撒手不管了,他們去投靠北條高廣,但北條高廣能守住廄橋城就不錯了,哪有餘力幫兩人奪回居城。
所以橫瀨國繁和長尾顯長又再次向北條家表達了歸順之意。
北條家剛剛與佐竹聯軍停戰,自然不方便直接出兵攻打下野,但可以透過扶持其他國人眾的方式達成目的。
“可難道就這樣放任真田不管嗎?”北條氏照面露擔憂之色。
北條氏政擺了擺手,“不急,德川三河守已經向吾保證,待近畿局勢好轉,他會出手的。”
“撤軍?”
“父親為何會下達這樣的命令!”
廄橋城外,北條家本陣內,北條氏直人都傻了。
自己已經圍了廄橋城這麼久,現在撤軍那不成來春遊了?
“主公,隱居殿恐怕另有安排。”
“這廄橋城短時間也沒有辦法攻下,安房守他們也在西上野被真田家擊敗,在這樣耗下去對本家沒有任何好處。”
“還是撤軍吧。”笠原康勝耐心的勸說道。
北條氏直一臉不甘的說道“若是叔父他們能早點過來與吾一同攻擊廄橋城,又豈能遭此大敗?”
“明明我才是家督啊!”北條氏直歇斯底里的吶喊道。
“為甚麼,為甚麼都不願意聽我的!”北條氏直緊握雙手,他太想證明自己了。
雖然北條氏政已經將家督之位讓給了他,可家裡的軍政大事還是北條氏政說了算。
就連這次出兵,明明自己才是總大將,可北條氏照、北條氏邦兩人根本不聽他的命令,事事都先向北條氏政彙報。
北條氏直感覺自己這個家督當得是真憋屈。
“主公,隱居殿已經催了三次了,再不撤恐怕不好交代啊。”笠原康勝十分為難的說道。
北條氏直有心反駁,可一想到北條氏政那張充滿陰霾的臉,北條氏直眼中又閃過一絲畏懼。
內心掙扎了半天,北條氏直還是無力的說道“撤吧。”
天正十二年八月十三日。
聲勢浩大的北條家大軍突然從上野撤軍。一時間,整個上野的國人眾紛紛拍手稱快。
廄橋城內的北條高廣連開了三天慶功會,可完事兒後看著空蕩蕩的廄橋城御殿,北條高廣突然回過味來。
等等,不對啊!
我的小弟們去哪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