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汝妻子,吾養之!
真田信幸也看到了森長可中彈倒地,連忙帶著騎兵靠了過來。
人群中,一名叫做本多八藏的武士沒有注意到靠近的真田信幸,正準備上前取下森長可的脅差。
由於德川家康在戰前擔心士兵不能專心作戰,已經下令不得割取首級,所以本多八藏只能上前準備拿點別的東西作為戰功憑證。
不曾想,森長可雖然中彈倒地但還沒死,掙扎著就要撿起掉落在一旁的大身槍“人間無骨”。
所謂大身槍指的是槍身有巨大的槍頭,一般武士作戰使用的都是這種大身槍,而非足輕用的三間槍。
“敵將休傷武藏守!”
不等森長可撿起長槍,真田信幸已經拍馬趕到,身旁的真田信繁一槍便將本多八藏捅穿。
真田信幸翻身下馬,立刻走到森長可的身邊。
“武藏守,堅持住!”真田信幸紅著眼眶,情真意切的說道。
這回真不是裝的了,好歹與森長可也有些交情。親眼看到一個熟人倒下,多少是有些五味雜陳的。
兩名森長可的家臣也跑了過來,護在了左右。
“源三郎,你你來了。”森長可低頭看了看不停往外噴血的胸口,知道自己是活不下去了。
隨後從懷裡掏出了一封遺書遞到了真田信幸的手上,“吾吾早已寫下遺書,日後森家就拜託給你了。”
“玄蕃.還有阿千就託你照顧了。”
“這世界上,沒有比源三郎還值得託付的人了,也只有你的忠義,吾.吾才能放心。”
見森長可已經是出氣比進氣多了,真田信幸也只好緊握著森長可的雙手,一臉堅定的說道“武藏守請放心,汝妻子,吾養之,汝勿慮也!”
聽見真田信幸的保證,森長可終於放下心來。
真田信幸是他本人親自認證的“忠義信州一”,這次更是爬山涉水的從信濃趕來支援自己,甚至還跑到了長久手來助陣。
在森長可看來,這世界上就沒有比真田信幸還值得信任的人了。
他的兒子玄蕃才幾歲,僅剩的弟弟森長重也才十四歲,若是沒有一個信得過的人看顧,森家如何在這戰國亂世存續下來?
“你們兩個,過來!”森長可用盡渾身力氣朝身旁護衛的兩名家臣喊道。
真田信繁連忙接替了倆人,從地上撿起一塊木楯立在幾人身前。
“這這位是真田大人,以後玄蕃的後見役,明白嗎?”森長可猛咳兩聲,又噴出大量鮮血。
兩名家臣連忙點頭,隨後看向一旁的真田信幸,似乎是想記住這張臉。
安排完後事,森長可終於緩緩閉上了眼睛,終年27歲。
此時,戰場上由於森長可的中槍,前線已經失去了指揮。井伊直政也率領赤備騎兵加入了進攻,森長可的部隊開始潰敗。
後方的池田恆興見狀立刻帶人衝了上來希望能夠維持陣型,迎頭便撞上了德川家的永井直勝。
真田信幸這會兒已經顧不上許多了。
當察覺到這裡是長久手的時候真田信幸就一刻都不想多呆了,現在森長可也死了,還不趕緊跑那不是等於送?
“源次郎!”
“帶著武藏守,速速撤出戰場。”
“你們二人既然是武藏守的家臣,應該知道保護好武藏守遺體的重要性,絕對不能讓武藏守落入德川家的手中。”
“明白?”真田信幸看向兩名武士。
倆人立刻點頭,然後便將森長可的屍體抱上了森長可的坐騎“百段黑”撤離了戰場。
真田信幸掃了一眼地上的“人間無骨”,也撿起來帶走了,森長可的武器肯定是把好槍。
戰場外圍,小幡光盛勒住戰馬焦急的看向森家的軍陣,四周圍上來的德川家足輕越來越多,若是真田信幸再不出來,連他們也得被包圍了。
好在沒多久,真田信幸和真田信繁便帶著森長可的屍體跑了過來。
“快走!”真田信幸一秒鐘都沒猶豫,立刻掉轉馬頭便朝後方狂奔。
真田信幸一行人就200來人,在兩萬人的戰場上很難引起德川家的注意。加上又穿著紅色具足,一些人晃一眼也會認為是井伊直政的部隊並不會主動攔截。
再說了,就算認出了“六文錢”的旗印又如何,騎兵一心逃跑,穿著草鞋的足輕也攔不住啊。
更何況德川家康的命令也在從本陣不斷下達,要求迅速擊潰森長可的部隊並向右翼的池田軍發動猛攻。
所以就更沒人去管真田信幸這支小股騎兵了。
反倒是人群中的井伊直政注意到了這支和自己同樣都是身穿紅甲的騎兵,真田信繁和井伊直政兩馬相交,二人對視了一眼,並未交戰。
真田家一心撤退,而井伊直政則要繼續進攻池田軍,兩人誰都沒有停下。
剛剛撤離戰場,身後便又響起一陣歡呼。
“敵將池田紀伊守已被我永井傳八郎討取啦!”
“喔!”
真田信幸只能在心裡為池田恆興默哀一下,但胯下的戰馬卻是一刻也不敢停歇。
幾乎是同一時間,戰場上又響起了池田恆興長子池田元助陣亡的訊息。
“大哥!”
“源三郎大哥!”
就在真田信幸埋著頭狂奔的時候,一旁突然響起聲音。
真田信幸轉頭一看,“三左衛門?”
原來是池田輝政。
“三左衛門快跟上,我帶你走!”真田信幸連忙招呼池田輝政跟上。隨著池田恆興和池田元助的陣亡,池田軍已經全線崩潰。
池田輝政紅著眼眶跟了上來,不時回頭看向後方,若是有可能的話,他真想帶著父兄的屍體一起逃跑。
但是他不敢,他爹那麼猛的人都戰死了,他去不也是送?
而且爹和大哥都死了,我只要跑出去,池田家的領地不就歸我了?
那我必須得跑啊!
一行人一口氣跑出去七八里路,直到身後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了才終於停了下來。
噗!噗!
戰馬的喘氣聲此起彼伏,光是逃跑就已經讓真田信幸一些人筋疲力盡了,戰馬也是累得夠嗆。
木曾馬雖然耐力好,但這麼長距離的全速飛馳也已經沒力氣了。
“三左衛門,節哀順變。”
“紀伊守的仇,日後再報也不遲!”真田信幸忍不住來到獨自神傷的池田輝政身旁出聲安慰道。
池田輝政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似乎不願再提此事。
區區殺父之仇而已,小問題!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更何況身為武士戰死沙場乃是無上的榮耀!
“大哥,我們現在怎麼辦?”真田信繁也沒了主意,逃是逃出來了,可完全沒有方向壓根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池田輝政連忙說道“尾張我熟,大家跟我來!”
真田信幸也點了點頭,池田家本來就是尾張出身,池田輝政從小在這長大的,認識路自然是沒有問題。
一行人在池田輝政的帶領下在田間地頭左拐右拐,終於走到了大路上。
“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北便能抵達小牧山了。”
“走!”
樂田城。
羽柴秀吉在得知德川家康已經離開小牧山城的時候已經是六月九日中午了。
“不好,紀伊守他們有麻煩了。”
“不如立刻前去支援如何?” “不行!”羽柴秀吉立刻反駁道,“現在過去也來不及了,池田他們也有兩萬人,就算德川家康前去支援也不必擔憂。”
“現在應該趁著小牧山城空虛立刻發動總攻,先拿下小牧山城再說!”
在羽柴秀吉看來,雖然德川家康發現了三河攻擊部隊,但自己的好外甥麾下好歹有兩萬人,而且還有池田恆興、森長可這樣的大將,又有堀秀政相助。
就算打不過德川家康,但是牽制個幾天還是沒問題的。
小牧山近在眼前,必須先把這根釘子給拔了,這可是天賜良機。
“傳令,全軍出擊,一鼓作氣攻下小牧山城!”
“哈!”
很快,一陣陣法螺聲響起,密集的太鼓聲下,三萬多羽柴軍開始朝小牧山城進軍。
留守小牧山城的酒井忠次和本多忠勝早有準備,在各個關節處都部署了守衛部隊。羽柴軍剛一靠近小牧山,大量的鐵炮部隊和弓箭手便開始了密集射擊。
德川家康的防禦工事修建的十分完善,除了小牧山工事之外,小牧山下還挖掘了大量的堀(壕溝)和樹立了木欄。
羽柴軍的足輕被這些嚴密的防禦設施遲緩進攻的速度,擁擠在一起的足輕直接暴露在了德川家和織田家鐵炮的槍口之下。
而羽柴軍的鐵炮雖然也在還擊,可小牧山城的守軍有防禦工事,根本對他們造不出甚麼有效的傷害。
猛攻了兩個時辰,幾萬人居然被攔在小牧山下寸步難行。
而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羽柴秀吉為攻城毫無進展而發愁的時候,三好信吉戰敗的訊息也傳了回來。
羽柴秀吉人傻了。
這會兒他就顧不上小牧山城了,三好信吉如果戰敗,那池田恆興等人就危險了。
羽柴秀吉當機立斷,立刻停止了對小牧山城的圍攻,親自率領三萬大軍急匆匆的向長久手方向急行軍。
小牧山上,羽柴軍的一舉一動都被山上的守軍盡收眼底。
本多忠勝立刻明白,德川家康那邊開打了,羽柴秀吉這是要過去支援的。
“不行,不能就這樣讓秀吉離開。”
“松平大人,你繼續留守小牧山,我得去拖住秀吉!”本多忠勝對著身旁的松平家忠說道。
本多忠勝深知德川家康帶的人很少,要是被羽柴秀吉趕過去,那德川家康就危險了。
現在不管是小牧山城的本多忠勝還是急著去支援的羽柴秀吉都還沒有獲悉長久手之戰的戰報,所以並不清楚前方的情況。
倆邊都急著往那邊趕。
經過半個時辰的飛奔,本多忠勝帶著幾百名足輕終於截住了羽柴秀吉。
“本多平八郎在此,不怕死的儘管過來吧!”本多忠勝手握蜻蜓切立於陣前,身後的足輕們都覺得本多忠勝是瘋了,幾百人就敢攔幾萬人。
這些足輕雖然心裡也慌,但只要本多忠勝還在,足輕們也都勉強維持著陣型。
羽柴秀吉騎著馬壓根沒把這幾百人放在眼裡,立刻留下一支部隊與本多忠勝交戰然後繼續朝前方進軍。
見羽柴秀吉不搭理自己,本多忠勝感到了羞辱。
“跟我衝!”
剛剛是直面幾萬人,現在是跟著本多忠勝去打羽柴秀吉留下來的一兩千人,足輕們的勇氣也跟著回來了。
本多忠勝帶頭衝鋒,手中蜻蜓切上下翻飛左右揮舞,頃刻間便倒下七八名足輕。
雖然個子不高,但本多忠勝極為靈活,以他為箭頭,竟然直接殺穿了羽柴軍的防線。
“哈哈,死吧!”
“記住我的名字,本多平八郎!”
“該死的猴子,竟敢無視我!”
本多忠勝將對羽柴秀吉的怨氣直接發洩在了這些足輕上,幾名羽柴家的武士壯著膽子上前,但兩三下便被本多忠勝砍翻在地。
本多忠勝使用的蜻蜓切也是大身槍,巨大的槍頭猶如一柄長刀,不僅可以突刺也可以揮砍。
普通足輕用的竹槍是擋不住的,不一會兒的功夫死在本多忠勝槍下的足輕就有二三十個了。
本多忠勝直接開始了游龍。
普通的足輕哪裡見過這種陣仗,被嚇得連連後退。
而膽子大的武士剛剛衝出來好幾個也被討取,這會兒更沒人敢靠近了。
很快,羽柴軍的足輕便開始了潰敗。
本多忠勝也不管這些潰兵,直接跟著羽柴秀吉的大軍又追了上去。
羽柴秀吉也煩了,這人怎麼跟個狗皮膏藥一樣,不管還不行了。於是羽柴秀吉親自指揮部隊發動了攻擊,而本多忠勝則直接轉身就跑。
一邊跑還不停地做出挑釁的動作,氣的羽柴軍這邊的武士們是牙癢癢。
“本多忠勝這是在拖延我們的速度,他只會騷擾我們,不敢發動攻擊的。”
“不必管他,立刻進軍!”羽柴秀吉也看出這都是本多忠勝的計策,所以便不再搭理了。
又走了一會兒,前方的大路上突然出現了一支騎兵,羽柴秀吉立刻下令警戒。
而對面的騎兵也跟著停了下來。
“主公,好像不是德川家的人。”羽柴秀吉身旁的片桐且元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前方部隊的身份。
“把我的馬印豎起來!”羽柴秀吉連忙吩咐道。
很快,“千成葫蘆”馬印便被高高舉起,而對面的騎兵看到之後也紛紛下了戰馬。
不過羽柴秀吉可不敢大意,下馬不一定是沒有惡意,下馬有時候是為了衝鋒的。
“羽柴大人!”
“是我啊,源三郎!”
就在羽柴秀吉嚴陣以待之時,真田信幸揮舞著雙手大步跑了過來。
羽柴秀吉愣住了,“源三郎怎麼在這裡?他不是在巖村城協助守城嗎?”
片桐且元這時連忙出列,將真田信幸帶了過來。他這次是以羽柴秀吉馬廻眾的身份參戰
“源三郎,你怎麼在這?”
“羽柴大人,說來話長啊。”
“那就長話短說。”羽柴秀吉的心思全在長久手戰場上,也就是真田信幸才能讓他稍微問上兩句,換做其他人來他都懶得搭理。
真田信幸隨即露出一臉凝重之色,用低沉的語氣說道“在下剛從長久手逃出來,前方已經大敗。”
“武藏守、紀伊守雙雙陣亡。”
羽柴秀吉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長大了嘴巴。
“啊?”
歷史上的森長可:在歷史上的長久手之戰中,森長可是直接被集中眉心當場陣亡的。
同時森長可有隨身攜帶筆墨的習慣,遺書可能是在長久手開打之前就寫好的。
當然關於這封遺書也頗有爭議,但吉良在這裡暫不劇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