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昊盯著手機上那條來自“旁觀者”的加密簡訊,指尖在冰涼的螢幕邊緣輕輕摩挲。
李在賢?關於“灰燼”的東西?交易?
他走到落地窗前,首爾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卻照不透此刻暗流洶湧的商戰迷霧。
金家五十億美元的支援像一劑強心針,暫時穩住了陣腳,但“反昊天聯盟”的拋售壓力並未減輕,市場仍在拉鋸,恐慌情緒如同潮水,退去一些,又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被動防守從來不是他的風格,是時候亮出獠牙,讓那些躲在暗處的鬣狗們知道,撕咬巨獸是要付出代價的。
“宥真。”他轉過身,聲音平靜。
一直安靜陪在他身邊的韓宥真立刻上前一步,她今天穿著一身淡紫色的針織長裙,外罩米白色開衫,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眉眼間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柔韌的堅定。“歐巴,我在。”
“你手裡那些……從前夫家帶出來的‘紀念品’,整理得怎麼樣了?”劉天昊問得直接。他從未主動索取,但知道韓宥真當初離開那個骯髒的家族時,並非毫無準備。
韓宥真早已經掌握了前夫跟那些南韓財閥進行違法犯罪的活動的大量證據。
那是她保護自己,也是在未來某個時刻幫助他的底牌。
韓宥真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清亮而果決:“早就分門別類準備好了,歐巴。辛家,還有和他們綁在一起的那幾家,這些年偷稅漏稅、行賄官員、操縱市場、甚至涉及一些不那麼合法的跨境交易……
證據鏈很完整,大部分是紙質檔案的掃描件和原始賬目副本,也有一些錄音。辛東彬雖然進去了,但他家族裡替他打理‘髒活’的幾個心腹和親戚,一個都沒跑掉,材料裡都有。”
“能確保一旦丟擲,就能讓檢方和輿論立刻炸鍋,讓他們自顧不暇嗎?”劉天昊需要的是精準而致命的打擊,不是隔靴搔癢。
“能。”韓宥真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她微微抬起下巴,這個習慣性動作顯示著她骨子裡的驕傲和篤定,“我挑出來的,都是涉及金額特別巨大、證據確鑿無法抵賴、而且牽扯到現任部分官員的硬貨。
一旦曝光,檢方想捂都捂不住,輿論一定會爆炸。樂天殘餘的那些人,還有和他們勾結在一起的盟友,至少短期內絕對沒心思再全力圍攻我們。”
劉天昊看著她,目光裡帶著欣賞和一種更深沉的東西。這個女人,美麗柔弱的外表下,藏著驚人的韌性和智慧,還有一份為他豁出一切的決絕。“會不會對你有影響?畢竟,名義上你曾經……”
“早就沒有關係了,歐巴。”韓宥真打斷他,聲音很輕,卻斬釘截鐵,“從他們用最齷齪的手段逼迫我,從你把我從那個泥潭裡拉出來的那一刻起,我和他們就只剩仇恨了。
這些東西留在我手裡,本來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幫你,或者……毀掉他們。”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複雜,但很快被堅定取代,“用吧,歐巴。不用顧忌我。能幫到你,我做甚麼都願意。”
劉天昊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指尖感受到她肌膚的微涼和細膩。“謝謝。”他沒有多說,但這兩個字裡的分量,韓宥真懂。
“東西給我,我來安排投放渠道。你……今晚別回去了,就在這裡休息。”劉天昊收回手,語氣不容置疑,也帶著一絲疼惜。頂層的私人套房一直為她留著。
韓宥真臉頰微熱,卻沒有拒絕,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從隨身的手包夾層裡取出一個看似普通的銀色隨身碟,遞給劉天昊。“核心材料都在裡面,分成了幾個批次,按嚴重程度和引爆順序標記好了。”
劉天昊接過隨身碟,觸手微溫,似乎還殘留著她的體溫。他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傳來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卻異常清醒的女聲,背景音裡有輕柔的爵士樂:“呦,我們的大會長,終於想起我啦?聽說你那邊熱鬧得很呢。”
原來是樸秀智,如今她是南韓最大獨立調查報道網站的創始人,也是劉天昊紅顏知己之一。
她以眼光毒辣、筆鋒犀利、不畏權貴著稱,最關鍵的是,她擁有將重磅炸彈以最有效方式投放出去的頂級媒體渠道網路。
“秀智,有份‘禮物’,需要借你的手,送給一些人。”劉天昊語氣平靜,開門見山。
樸秀智那邊的音樂聲小了,她的聲音也正經起來:“關於那些正在咬你的瘋狗?”
“不止。裡面有些東西,可能連你都會覺得……開胃。”劉天昊將隨身碟插入電腦,快速瀏覽了一下里面的目錄,眼中冷光一閃,“樂天辛家、現代鄭在永一系、韓星,還有另外兩家,這些年乾的好事。足夠讓他們好好喝一壺。”
“聽起來很有意思。”樸秀智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興奮,那是頂級新聞人聞到血腥味時的本能,“怎麼給?一次性全爆?”
“不,分批,有節奏地爆。”劉天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先從樂天殘餘勢力開始,挑最勁爆、牽扯現任官員最多的那部分。
等他們亂起來,檢方介入,輿論沸騰,再爆現代鄭在永那邊非法政治獻金和關聯交易的內幕。接著是韓星偷稅和脅迫藝人陪侍的醜聞……
一波接一波,讓他們應接不暇,也讓市場和民眾看清楚,到底是誰的屁股更不乾淨。具體順序和時機,隨身碟裡有說明,你把握節奏。”
“明白,鈍刀子割肉,讓他們流血不止,還沒法集中精力咬人。”樸秀智輕笑,帶著幾分快意,“東西怎麼給我?”
“我讓‘龍牙’的人現在給你送過去,絕對安全。另外,你自己也注意安全,這些人狗急跳牆,甚麼都做得出來。”劉天昊囑咐道。
“放心,我這邊也不是吃素的。”樸秀智自通道,隨即語氣又帶上了那種特有的調侃,“不過,這麼幫了你,我有甚麼好處呀,歐巴?”
劉天昊低笑一聲:“獨家專訪,關於昊天如何絕地反擊,以及……某些更深入的話題,隨你問。夠不夠?”
“成交!等著看好戲吧,歐巴!”樸秀智滿意地掛了電話。
安排妥當,劉天昊將隨身碟交給守在門外的樸正浩,低聲吩咐幾句。樸正浩點頭,身影迅速消失在電梯口。
做完這些,劉天昊才看向一直安靜等待的韓宥真,臉上的冷厲之色稍稍融化,帶著一絲倦意揉了揉眉心。“累了吧?先去休息,這邊有我在。”
韓宥真搖搖頭,走上前,很自然地抬手,指尖輕輕按上他的太陽穴,力道適中地揉著。“歐巴才最累。我沒事,陪你一會兒。”
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傳來,讓人心安。
劉天昊沒有拒絕這份溫柔,閉著眼,感受著她指尖的微涼和恰到好處的按壓。緊繃的神經似乎稍稍鬆弛了一些。“那些東西……你儲存了很久吧?”他問。
“嗯。”韓宥真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悠遠,“剛離開的時候,每晚都會做噩夢,夢見那些骯髒的交易,那些虛偽的嘴臉。留著它們,像是留著一把刀,時刻提醒自己從哪裡爬起來,也提醒自己……不要再掉回去。
後來遇到歐巴,才覺得那把刀,或許可以換成盾牌,或者……弓箭。”
“現在,它是射向敵人的利箭。”劉天昊握住她的手腕,睜開眼,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柔美面容,“做得很好,宥真。你比你自己想象的還要勇敢。”
韓宥真眼眸微顫,漾開一片溫柔的水光。她輕輕抽出被握住的手,轉而環抱住劉天昊的腰,將臉頰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那平穩有力的心跳。“是因為歐巴你給了我勇敢的底氣。”
夜色深沉,辦公室內只開著一盞落地燈,光線暖黃。兩人靜靜相擁,窗外是燈火璀璨卻危機四伏的城市,窗內是短暫而珍貴的靜謐與溫情。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沒有更多言語,一切盡在不言中。片刻後,劉天昊將她攔腰抱起,走向隔壁的休息室。
一夜無話。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休息室的紗簾,韓宥真悠悠轉醒。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殘留著溫度和熟悉的氣息。
她撐著坐起身,絲被滑落,露出線條優美的肩頸,上面帶著幾點昨晚共度良宵的淡紅痕跡。
韓宥真想起昨夜的纏綿,她臉頰發燙,心裡卻滿是踏實和暖意。
洗漱完畢走出休息室,劉天昊已經坐在辦公桌後,面前並排放著三塊高畫質顯示屏,上面滾動著複雜的股市K線圖、新聞摘要和資料流。
他換了身乾淨的深藍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神情專注,似乎徹夜未眠,但眼神依舊銳利清明。
“歐巴,你沒休息嗎?”韓宥真有些心疼地走過去。
“眯了一會兒。”劉天昊拉過她的手,讓她坐在自己椅子的扶手上,“好戲,快要開場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李在勳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眼睛裡佈滿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地衝了進來,手裡還抱著他那臺從不離身的定製膝上型電腦。
“老闆!攻破了!那幾個王八蛋的秘密協調伺服器,拿下了!”
劉天昊精神一振:“說具體點。”
李在勳把電腦放在桌上,快速敲擊鍵盤,調出幾份檔案,語速飛快:“他們用了三重加密,七個肉雞跳轉,還真夠小心的。不過還是被我們抓到了漏洞。
這是他們未來三天的詳細做空計劃,目標精準到我們的每一支重點股票和債券,甚至包括了針對金山集團援救資金的阻擊策略。
這是他們的資金排程表,資金來源、槓桿比例、清算線……哈哈,連他們內部對這次行動代號叫‘屠龍’都查到了,這個代號真夠中二的!”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圖表,清晰揭示了一個龐大、精密且惡毒的做空計劃。劉天昊快速瀏覽著,眼中寒光越來越盛。“屠龍?就怕他們牙口不夠硬,崩了牙。”
他指著其中一項,“這裡,他們計劃在今天下午兩點,集中火力拋售昊天製藥,同時大規模散佈我們偽造海外臨床資料的謠言,配合之前的水軍,製造第二波恐慌拋售潮?”
“對!而且他們聯絡了幾家境外做空機構,準備同步在美股市場對我們的ADR下手。”李在勳推了推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光,“不過現在,他們的計劃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了。”
“能反向侵入,給他們點‘驚喜’嗎?”劉天昊問。
“已經在做了。”李在勳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顯得有些狡猾,“我給他們幾個關鍵的交易指令指令碼里加了點‘料’,到時候拋單可能會變成買單,或者時間戳錯亂,足夠讓他們喝一壺的。
另外,他們的通訊記錄我也備份了,必要的時候可以放出去,讓外界看看這些‘體面’的財閥,是怎麼密謀操縱市場的。”
“幹得漂亮。”劉天昊讚許地拍了拍李在勳的肩膀,“我們的防禦呢?”
“固若金湯!”李在勳自信地拍著胸脯,“昨晚到現在,攔截了至少十七波高強度攻擊,有DDos流量轟炸,有定向漏洞滲透,還有魚叉郵件攻擊,應該是他們僱的專業駭客團隊,水平不低。
不過咱們的防火牆是我親自加固的,加上‘龍牙’那幾個兄弟協助,他們連外牆都沒摸到。反倒是我們順著幾次攻擊反追蹤,摸到了他們幾個據點,已經把座標交給樸隊長了,他說有空去‘拜訪’一下。”
劉天昊點點頭,剛想說甚麼,李在勳卻“咦”了一聲,眉頭緊緊皺起,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更快了,發出急促的噠噠聲。
“怎麼了?”劉天昊察覺到他神色有異。
“不對勁……”李在勳盯著螢幕上一段飛速滾動的、由無數奇異符號和亂碼組成的資料流,表情像是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東西,“昨晚防禦的時候,在一條非常隱蔽的備用資料通道里,截獲到一段異常訊號。
不是攻擊程式碼,更像是一種……加密通訊的殘留?我嘗試了所有已知的破解演算法,包括幾種軍方級的,完全無法解析。
它的編碼方式……我從未見過。底層邏輯和現有任何計算機語言都不同,結構極其優美複雜,像是……另一種維度的東西。”他越說聲音越低,帶著深深的困惑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劉天昊心頭一動,上前看向螢幕。那串流淌的符號,扭曲、怪異,卻又隱隱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規律感。“來源能查到嗎?”
李在勳搖頭,苦笑:“查不到。像是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訊號強度極弱,但抗干擾和加密等級高得離譜。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我的裝置出了問題,或者……截獲到了甚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他看向劉天昊,眼神裡充滿了技術狂人遇到未知難題時的灼熱,“老闆,這玩意兒……你見過嗎?”
劉天昊凝視著那段奇異的資料流,沉默了幾秒,緩緩搖頭:“沒有。但留著它,單獨隔離研究,不要連線任何網路。這件事,除了我們三個,不要告訴任何人。”
他想起了“旁觀者”的簡訊,想起了“銜尾蛇”,想起了“灰燼”。這段無法解析的資料流,會不會與它們有關?與那個神秘的、可能來自自己體內“系統”的造物有關?
“明白!”李在勳重重點頭,他雖然好奇得心癢難耐,但更知道紀律。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金美珍拿著一臺平板電腦快步走進來,素來冷靜的臉上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會長,新聞!新聞上頭條了!還有多家網路媒體同步跟進!”
劉天昊接過平板,韓宥真也湊過來看。
螢幕上,是醒目的黑色加粗標題:《樂天“遺產”:解密財閥行賄黑金網路,涉及多名現任高官》。下面配著大量檔案掃描圖、表格照片,甚至還有幾段經過處理的錄音片段文字稿。
內容詳實得令人髮指,時間、地點、人物、金額、中間人、銀行流水……一應俱全,矛頭直指樂天辛家仍在掌權的幾名核心成員,以及名單上幾位在任的檢察系統和國會要員。
文章筆鋒犀利如刀,將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赤裸裸地剖開在公眾面前。
幾乎在文章釋出後的幾分鐘內,相關話題就空降各大社交平臺熱搜榜首,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網民炸開了鍋,輿論一片譁然。
“這才只是第一批。”劉天昊放下平板,聲音平靜無波。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幾分鐘後,金美珍重新整理頁面,第二條重磅炸彈接踵而至:《樂天“幽靈賬戶”揭秘:十年偷逃稅款高達數千億韓元,海外空殼公司架構曝光》。
這一次,連具體的離岸公司名稱、賬戶號碼、資金流向圖都被清晰地羅列出來。
股市立刻做出了反應。原本還在負隅頑抗、試圖穩定股價的樂天系相關上市公司,股價應聲跳水,短短十分鐘內跌幅迅速擴大,帶動整個市場避險情緒升溫。而原本集中火力做空昊天系的資金,似乎出現了一絲紊亂和猶豫。
“開始了。”劉天昊看著螢幕上樂天系股票那根陡然向下砸出的深綠色直線,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冰冷的、屬於獵人的弧度。
幾乎與此同時,李在勳面前的螢幕上,那個標誌著“反昊天聯盟”秘密協調伺服器的監控視窗,傳來一陣劇烈的資料波動和混亂的警報提示。
顯然,對方也第一時間看到了新聞,內部出現了騷亂。
“他們在緊急通訊,詢問樂天那邊的情況,擔心火燒到自己身上。”李在勳實時翻譯著截獲的通訊片段,雖然加密,但透過他之前植入的後門,能捕捉到關鍵詞,“現代鄭在永的人在質問,韓星那邊似乎想臨時調整計劃……”
劉天昊坐回寬大的座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放鬆,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告訴在勳,按原定計劃,下午開盤後,針對他們計劃拋售的昊天製藥,我們反向操作,用金山那筆錢,配合我們自己的資金,給我狠狠地吃進,拉出一個深V反轉。
另外,聯絡崔部長,可以放出第二批‘禮物’的風聲了,就說是關於現代汽車某些高層非法政治獻金和利益輸送的……給鄭在永副會長也找點事情做做,別讓他太閒。”
“是!”金美珍和李在勳同時應道,聲音裡充滿了昂揚的鬥志。
韓宥真靜靜地看著劉天昊指揮若定的側臉,看著他以雷霆手段,將昨夜她交出的“刀”,化作斬向敵人的利劍,並且漂亮地揮出了第一擊。陽光透過窗戶,給他輪廓分明的側影鍍上一層金邊。
她忽然覺得,能站在這個男人身邊,與他共同面對這些驚濤駭浪,將自己最隱秘的武器交予他手,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幸福和安心。
風暴才剛剛開始,但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正在悄然轉換。
而此時,李在勳電腦螢幕上,那段依舊靜靜流淌、無法破譯的奇異資料流,像是一個沉默的幽靈,預示著這場現代商戰與科技迷霧交織的棋局,似乎還隱藏著更深、更不可知的維度。
李在勳推了推眼鏡,目光再次被那串幽靈般的程式碼吸引,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低聲自語:“這到底是甚麼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