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的急切語氣讓劉天昊心中警鈴微作。他立刻結束了與金美珍、韓宥真的會議,只帶了阿成,驅車直奔位於首爾近郊的昊天生命科學研究中心。
這裡是“昊天-K1”專案的核心研發基地,安保等級僅次於集團總部,由“龍牙”最精銳的小隊和最新的生物識別、電子防護系統層層把守。
穿過數道需要指紋、虹膜和動態密碼驗證的厚重合金門,劉天昊來到了位於地下三層的核心實驗室。這裡燈火通明,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和儀器執行時特有的微弱嗡鳴。
蘇晚晴穿著白大褂,站在一臺正在高速運轉的基因測序儀旁,眉頭緊鎖地盯著電腦螢幕上滾動的複雜資料流。她身邊還站著幾位專案組的核心研究員,臉色同樣凝重。
“天昊,你來了。”蘇晚晴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劉天昊,立刻拿著平板電腦快步走了過來,甚至顧不上客套,“李美賢的樣本分析結果,有幾處異常,非常……不尋常。”
“說具體。”劉天昊走到旁邊相對安靜的觀察間,隔音玻璃外是忙碌的實驗室。
蘇晚晴將平板電腦遞給他,上面顯示著複雜的基因圖譜、蛋白質組學資料和病理切片的高畫質影象。
“首先,我們確認了之前的懷疑,她的胰腺腫瘤確實是轉移灶,原發灶極其隱匿,但我們透過迴圈腫瘤細胞檢測和全身PET-CT的再分析,高度懷疑原發位置在……闌尾。
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侵襲性很強的闌尾神經內分泌腫瘤,惡性程度極高,轉移到了胰腺。”
劉天昊點頭,這雖然棘手,但在醫學範疇內。
“關鍵是第二點。”蘇晚晴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調出另一組資料,“我們在她的腫瘤細胞和血液中,都檢測到了一種異常的基因片段嵌入。
這段基因不屬於人類已知的任何基因組,其序列結構……呈現出一種高度人工設計最佳化的痕跡,雖然被巧妙地偽裝成了類似某種罕見病毒的片段,但其編碼效率和穩定性遠超自然進化可能達到的水平。”
劉天昊眼神一凝:“人工設計的基因片段?具體功能?”
“我們初步分析,這段基因可能參與調控細胞的代謝重程式設計和免疫逃逸機制。簡單說,它可能讓腫瘤細胞獲得更強的能量獲取能力和躲避人體免疫系統追殺的能力,這使得腫瘤更具侵襲性,也對常規治療更耐藥。”
蘇晚晴的聲音壓低了,“更關鍵的是,這段基因的設計思路,和我們從‘夜梟’那裡獲得的、關於‘銜尾蛇’可能進行的非法生物增強實驗的零星資料中,提到的某種‘代謝最佳化子’概念,有百分之六十七的相似性。”
“百分之六十七?能確定關聯嗎?”劉天昊問。
“在生物學上,這個相似度已經高得極不尋常,幾乎不可能是巧合。”蘇晚晴語氣肯定,“尤其是其中幾個關鍵的酶切位點和調控元件的設計邏輯,簡直是同一風格。
而且,我們在她體內還檢測到了極其微量的、一種特殊的人工合成載體殘留,這種載體技術非常前沿,國際上只有少數幾個頂級實驗室掌握,而且大多用於基礎研究,幾乎不可能流入臨床,更別說用在人身上。”
劉天昊沉默了幾秒,消化著這個資訊:“你的結論是?”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李美賢患上的,很可能不是自然發生的癌症。她體內的腫瘤,極有可能是被‘植入’或者‘誘導’出來的,並且經過了人為的基因改造,使其變得更致命、更難治療。
結合她哥哥李在賢的處境,以及那個潛伏在她醫療團隊裡的、疑似與諾斯製藥有牽連的疼痛管理顧問,我懷疑,她可能是某種陰謀的受害者,甚至是……實驗物件。”
這個推測很大膽,但邏輯上能解釋很多疑點。李在賢的CJ集團是娛樂、食品、生物科技多元發展的巨頭,本身就涉及生物技術領域。
如果“銜尾蛇”或者與“銜尾蛇”有關聯的勢力,比如諾斯製藥,想要測試某種危險的生物技術,或者以此作為控制、要挾李在賢的手段,那麼選擇他至關重要的親人作為目標,無疑是最有效、最殘忍的方式。
“治療方面呢?‘昊天-K1’對她有效嗎?”劉天昊更關心實際問題。
“這就是第三個奇怪的地方。”蘇晚晴調出另一組對比資料,“我們按照標準流程,在體外用她的腫瘤細胞和免疫細胞進行了藥物敏感性測試。
結果……‘昊天-K1’對經過改造的腫瘤細胞,效果有,但明顯弱於對普通胰腺癌或我們已知的其他癌種的效果。那些改造過的腫瘤細胞,似乎對免疫攻擊有額外的抵抗機制。
不過,也並非完全無效,只是需要更高的濃度或者更精準的靶點。我們正在調整方案,比如考慮聯合使用另一種我們正在研發的、針對特定免疫檢查點的抑制劑,或許能突破這種抵抗。”
她頓了頓,看著劉天昊:“天昊,這個病例很特殊,風險也很高。如果我們治療她,會不會捲入她背後的麻煩?而且,治療過程中,會不會驚動那些可能在她身上做手腳的人?”
劉天昊走到觀察窗邊,看著外面精密儀器上閃爍的指示燈,腦中飛速權衡。李美賢現在不僅僅是一個病人,更是一個關鍵的線索,一個可能揭開“銜尾蛇”和諾斯製藥某些黑暗勾當的突破口。
救她,在道義上說得通,在利益上,則可能獲得一個對李在賢有巨大影響力的籌碼,並可能獲取關於“銜尾蛇”技術的一手資料。風險在於,會直接與暗處的敵人對上,並且可能讓昊天製藥捲入更復雜的生物安全糾紛。
“給她治療。”劉天昊做出了決定,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但治療方案和地點,必須絕對保密。將她轉移到我們最核心的隔離病房,安保等級提到最高,由你親自負責,使用調整後的聯合方案。
治療過程的所有資料,單獨加密存檔。對外,就說是常規入組治療,病情複雜,需要更長時間觀察。”
“好,我立刻安排。”蘇晚晴點頭,她知道這個決定背後的分量。
“另外,”劉天昊補充道,“加強對她體內那個異常基因片段和載體殘留的研究,看看能不能反向追蹤其技術來源。還有,那個有問題的疼痛管理顧問,讓‘龍牙’盯死,但先不要動,看看能不能透過他,釣出更大的魚。”
離開實驗室時,天色已近黃昏。
劉天昊坐進車裡,阿成低聲向他彙報:“老闆,林允兒xi那邊已經安全送回宿舍了。另外,您晚上和MBC電視臺的張理事,以及文化體育觀光部次官的飯局,安排在七點半,新羅酒店。”
劉天昊揉了揉眉心,這一天資訊量巨大,從國際政治博弈到假藥危機,再到詭譎的生物技術疑雲,即便是他也感到一絲疲憊。“知道了。”
晚上的飯局是早就定好的,主要是為了協調昊天娛樂與MBC、KBS等主要電視臺在明年一系列大型綜藝和電視劇專案上的合作,同時與主管部委的官員保持良好關係。
過程波瀾不驚,推杯換盞間,利益交換與默契已然達成。
那位次官對“昊天-K1”最近遭遇的輿論風波表達了“關切”,但話裡話外也暗示,只要昊天製藥的應對“得當”,官方會給予必要的支援。劉天昊心領神會,這自然是韓宥真和李富真等人幕後運作的結果。
飯局散場時已是晚上十點多。送走客人,劉天昊獨自走向停車場,夜風微涼,吹散了些許酒意。他不太喜歡這種應酬,但身處這個位置,有些場面必不可少。
走到車邊,他正要拉開車門,一個略顯猶豫的輕柔女聲在旁邊響起:“劉會長?”
劉天昊轉頭,看到一個穿著米白色長風衣、圍著淺灰色羊絨圍巾的年輕女子站在不遠處的一根廊柱旁,似乎等了有一會兒。
她身材高挑纖細,容顏清麗絕倫,有種介於少女的清純與女人嫵媚之間的獨特氣質,正是有“國民女神”之稱的演員李沇熹。
她似乎剛結束甚麼活動,臉上還帶著精緻的妝容,在停車場略顯昏暗的燈光下,肌膚瑩白如玉,眼神清澈中帶著一絲見到他時的細微慌亂和期待。
“李沇熹xi?”劉天昊停下動作,他對她有印象。昊天娛樂收購S.M時,她已經是公司演員部門的招牌之一,以氣質乾淨、演技細膩著稱,平時頗為低調,不太參與娛樂圈的是非。
兩人在一些公司活動上見過,但交流不多。印象中,她似乎一直對他有些好奇,又有些怯生生的躲閃。
“是我,會長nim。”李沇熹微微躬身行禮,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心尖,“抱歉打擾您了。我……我剛結束一個訪談,看到您的車在這裡,就想來打個招呼,順便……謝謝您。”
她說著,從隨身的手袋裡拿出一個包裝很精緻的小盒子,雙手遞過來,臉頰有些微紅,“聽說您最近很忙,這是一點安神的香薰,我自己調的,味道很淡,希望您別嫌棄。”
劉天昊有些意外,接過那個還帶著她手心些許溫度的小盒子,木質盒身觸感溫潤,上面還繫著淺金色的絲帶。“謝謝。怎麼突然想到要謝我?”
李沇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簾,長而捲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公司被收購後,環境好了很多,給我的劇本選擇也更多了,經紀人也不再逼著我去參加那些不願意的應酬……
我知道,這些都是因為會長nim您定下的規矩。我一直很想當面道謝,但又怕太唐突……”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巾的流蘇,透露出內心的緊張。
劉天昊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的些許煩悶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清流沖淡了些。
他開啟盒子,裡面是幾支精緻的香薰蠟燭,散發著清雅的雪松混合著淡淡柑橘的味道,確實能讓人心神寧靜。“味道很好,我很喜歡。你自己調的?很有天賦。”
得到誇獎,李沇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落入了星子,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小小的、羞澀的弧度:“嗯,我平時喜歡研究這些,覺得能讓人放鬆心情。會長nim喜歡就好。”
夜風似乎大了些,吹動她額前的幾縷髮絲。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將半張臉埋進柔軟的羊絨圍巾裡,只露出一雙盈盈的眼眸望著他,那模樣,竟有幾分楚楚動人。
“晚上還有安排嗎?”劉天昊忽然問道。
李沇熹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沒,沒有了。正準備回公寓。”
“上車吧,我送你。這邊晚上不好打車。”劉天昊很自然地拉開後座的車門。
“啊?不用不用,太麻煩您了……”李沇熹連忙擺手,臉更紅了。
“不麻煩,順路。”劉天昊的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目光落在她臉上。
李沇熹猶豫了一下,看著他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最終輕輕點了點頭,小聲說了句“謝謝會長nim”,然後彎腰坐進了車內。
車內空間寬敞,瀰漫著淡淡的、屬於他的清冽氣息,混合著她送的香薰盒裡逸出的香味,形成一種獨特而令人安心的氛圍。
前面開車的阿成早已將隔板升起,將後座變成了一個私密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