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大廈頂層,專屬電梯的數字安靜地向下跳動。劉天昊站在轎廂裡,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領帶鬆開了些,臉上帶著一絲倦意,但眼神依舊清明銳利。
他身旁,林允兒挨著他站著,小巧的下巴幾乎要擱在他肩膀上,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呼吸均勻綿長,似乎已經睡著了。
她身上帶著點淡淡的果香甜味,混合著舞臺化妝殘留的氣息,縈繞在劉天昊鼻端。
幾個小時前,她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和一點點撒嬌的意味來到這裡。劉天昊沒多問,只是讓人送來她喜歡的參雞湯和幾樣清淡小菜,陪她在頂層小餐廳用了晚餐。
席間,允兒話不多,大多是劉天昊在說,說些無關緊要的趣事,或者說“昊天廣場”一些有趣的設計構想。
她只是聽著,偶爾彎起嘴角,那雙被譽為“小鹿眼”的明亮眼眸,盛滿了依賴和安心。她沒說具體為甚麼累,但劉天昊大概猜得到。
S.M娛樂併入昊天體系後的資源重組、新舊派系磨合,加上她自己作為公司如今最具代表性的藝人之一,面臨的事業轉型和個人規劃的多重壓力,都足以讓這個看似永遠活力四射的女孩感到疲憊。
吃完飯,允兒沒說要走,只是賴在沙發上,抱著靠枕,眼神有些放空地看著窗外的漢江夜景。
劉天昊處理了幾份檔案,回頭就看見她蜷縮在那裡,像只尋求溫暖的小貓。他沒說話,走過去,將她輕輕攬進懷裡。
允兒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徹底放鬆下來,將臉埋在他胸口,雙手環住他的腰。沒有更多言語,只是這樣靜靜地擁抱著,聽著彼此的心跳,彷彿就能驅散白日裡所有的紛擾和壓力。
後來,不知是誰先開始的,溫柔的輕吻落在額角、眼簾,最後流連於柔軟的唇瓣。喘息漸重,衣衫不知何時散落。頂層套房恆溫的空氣裡,瀰漫開旖旎的溫度。
允兒白皙的肌膚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她害羞地想要遮擋,卻被劉天昊溫柔而堅定地握住手腕,十指交纏。
所有的疲憊、彷徨似乎都在親密無間的愛撫與深入骨髓的契合中融化了,只剩下最純粹的依戀和索取。
她細細的嗚咽被吞入口中,只剩下交錯紊亂的呼吸和肌膚相親的細碎聲響。夜還很長,足夠用來熨帖彼此的身心。
直到凌晨,允兒才沉沉睡去,臉上帶著饜足後的淡淡紅暈。
劉天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輕輕撥開她汗溼後黏在額角的髮絲,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印下一吻,這才起身。
他還有事要處理,金美珍下午彙報的金融市場異動和國會風聲,需要他做出更明確的指示。
他沒叫醒允兒,只是給她掖好被角,留了張便條,然後悄聲離開了頂層套房。他打算去車庫,自己開車去“龍牙”一個不為人知的安全屋,和李在勳、金浩宇開個緊急視訊會議。
金浩宇作為公司元老,經常被劉天昊派去華夏監督昊天手機和“青春無限”高分子生物面膜的生產。
這兩個產品是昊天集團最大的資金來源,因此劉天昊才把金浩宇經常派去華夏那邊。
這個時間,地下車庫應該空無一人。電梯“叮”一聲,平穩地停在了地下三層專屬停車區。
慘白的LED燈光將空曠的車庫照得一片通明,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機油和灰塵味道,安靜得只能聽到排風系統低沉的嗡鳴。
劉天昊邁步走出電梯,皮鞋踩在光潔的水磨石地面上,發出清晰的迴響。他的座駕,那輛改裝過的黑色奧迪A8L,靜靜停在專屬車位上,如同一頭蟄伏的猛獸。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斜刺裡,一輛原本停在角落、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灰色現代商務車,車門猛地滑開!兩個穿著深藍色保潔制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身影如同獵豹般竄出,動作迅捷得完全不像普通保潔員。
他們手中赫然握著安裝了消音器的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沒有絲毫猶豫,對準劉天昊就扣動了扳機!
“噗噗噗!”
安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射擊聲在空曠的車庫裡顯得沉悶而詭異,子彈撕裂空氣,帶著致命的呼嘯聲襲來!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車門開啟到槍口噴射火舌,不過一兩秒!
劉天昊的瞳孔驟然收縮!在子彈出膛的瞬間,他全身的肌肉彷彿擁有獨立意識般驟然繃緊,超越常人數倍的神經反應速度和身體協調性在生死關頭被激發到極致!
他沒有試圖去判斷子彈軌跡那種理論上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而是憑藉一種千錘百煉形成的、近乎本能的危險直覺,身體幾乎是違揹物理規律地向側後方猛仰、擰轉!
“嗤啦!”一枚子彈擦著他腋下的西裝面料飛過,將昂貴的定製面料撕開一道口子,灼熱的氣流甚至燙到了面板。另一枚子彈打在他剛才站立位置後方的一根承重柱上,水泥碎屑迸濺!
然而,殺手是兩人,而且是訓練有素的職業殺手!第一輪射擊被劉天昊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躲過大部分,但其中一人槍口微調,第三顆子彈已然瞄準了他重心移動後暴露出的側肋!死亡的氣息冰冷刺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砰!”
兩聲截然不同、更加爆裂震耳的槍聲幾乎在同時炸響!聲音來自劉天昊側後方的一輛黑色SUV後面,以及車庫上方通風管道的一個陰影角落!子彈並非射向劉天昊,而是精準地射向兩名殺手!
“噗!”
“呃啊!”
一名殺手持槍的手腕猛地爆開一團血花,手槍脫手飛出!另一名殺手則悶哼一聲,肩膀中彈,身體被打得一個趔趄,瞄準劉天昊的子彈也因此打偏,深深嵌入地面!
那是“龍牙”安排的的暗哨!二十四小時輪換、以各種身份潛伏在劉天昊可能出現的重要地點周圍的精銳保鏢!他們永遠在陰影中,除非劉天昊遭遇致命威脅,否則絕不現身!
兩名殺手也是狠角色,手腕中彈那個竟然用另一隻手迅速從腰間拔出匕首,不管不顧地繼續撲向劉天昊,眼神裡是亡命徒的瘋狂!肩膀中彈的那個則試圖尋找掩體,並抬手向槍響的方向還擊!
車庫內,槍聲頓時變得密集而混亂!安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沉悶的“噗噗”聲,與“龍牙”保鏢使用的、威力更大的制式手槍的爆響交織在一起,子彈在水泥柱、車輛之間亂飛,迸濺出刺目的火星!
劉天昊在最初躲避的瞬間,已經如同游魚般滑入旁邊兩輛大型SUV之間的狹窄縫隙,這裡是射擊死角。他背靠冰冷的車身,呼吸略微急促,但眼神冷靜得可怕,快速掃視著戰場。
兩個殺手,一個失去遠端武器但持刀近戰,一個受傷但仍有手槍。自己這邊,至少有兩個暗哨,可能更多。
“留活口!”劉天昊對著空氣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冰冷的穿透力。
戰鬥結束得很快。“龍牙”的人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配合默契,又在暗處先發制人。那名持刀撲來的殺手,被從SUV後閃出的一個精悍身影一記凌厲的鞭腿掃中膝彎,慘叫著跪倒在地,隨即被槍托狠狠砸在後頸,昏死過去。
另一名受傷的殺手試圖躲到一根柱子後,卻被不知從哪個角度射來的子彈精準擊中另一條腿,慘叫著倒地,手中的槍也被打飛。
從遇襲到兩名殺手被制服,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秒。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血腥味和輪胎橡膠被炙烤的焦糊味。除了最開始劉天昊西裝被擦破,他沒有受到任何實質傷害。
三名穿著普通便裝,但眼神精悍、動作乾淨利落的“龍牙”隊員從各自隱蔽處現身,兩人迅速控制住倒地呻吟的殺手,搜身、卸除所有可能的威脅物品,並用專業手法止血、防止其自殺。
另一人則快步跑到劉天昊身邊,警惕地環顧四周:“會長,您沒事吧?”
“沒事。”劉天昊擺擺手,走出掩體,看著地上被制服的兩個殺手,眼神冰寒。
他走到那個肩膀和腿都中彈、尚未昏迷的殺手面前,蹲下身,伸手扯掉了對方臉上的口罩,露出一張亞洲人面孔,面板黝黑,眼神兇狠,帶著東南亞一帶人種的特徵。
“誰派你們來的?”劉天昊用英語平靜地問,語氣就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那殺手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瞪著劉天昊,用生硬的英語咒罵了一句,閉口不言。
劉天昊點點頭,沒再問第二遍。他站起身,對那名“龍牙”隊員吩咐:“處理乾淨這裡。人帶到老地方,讓浩宇親自審,我要知道一切,包括他們小時候尿過幾次床。”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話裡的寒意讓久經沙場的“龍牙”隊員都心中一凜。
“是!”隊員肅然應命。
很快,又有幾輛不起眼的黑色廂式車駛入車庫,下來更多穿著黑色作戰服、行動無聲的“龍牙”隊員。
他們訓練有素地開始清理現場彈殼、血跡,修復彈孔,將那輛灰色現代車和兩名殺手迅速帶走,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從未發生過。
只有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硝煙味,和劉天昊腋下西裝那道裂口,證明著剛才的兇險。
劉天昊整理了一下衣服,彷彿只是撣掉了一點灰塵,坐進了自己的奧迪A8L。
車子無聲啟動,駛離了昊天大廈。他沒有去原本計劃的安全屋,而是讓司機改變了目的地,前往漢江邊一處更為隱秘的、屬於“龍牙”的私人安全屋。
安全屋內,燈光通明。金浩宇已經等在那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見到劉天昊進來,他立刻上前,目光快速掃過劉天昊全身,確認無礙後,才沉聲道:“會長,是我疏忽了!沒想到他們敢在您公司樓下直接動手!”
“不怪你,狗急跳牆罷了。”劉天昊脫下破損的西裝外套扔在一邊,在中間的沙發上坐下,眼神冷冽,“問出甚麼了?”
“正在問。他們骨頭很硬,是職業的,受過反審訊訓練。不過,在勳那邊有發現。”金浩宇說著,開啟隨身攜帶的軍用級加密膝上型電腦,連線上大螢幕。
螢幕上出現了李在勳那張總是帶著點玩世不恭笑容、此刻卻異常嚴肅的臉。背景是他那個塞滿了各種尖端電子裝置的“巢穴”。
“會長,您沒事吧?”李在勳難得正經地問候。
“一點小麻煩。”劉天昊示意他繼續。
“那就好。說正事,這兩個殺手,身份基本確認了。”
李在勳推了推眼鏡,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大螢幕上開始快速滾動各種資料流、衛星地圖、銀行轉賬記錄片段以及一些模糊的監控截圖,“‘蝮蛇’和‘蠍子’,活躍在東南亞和東亞的傭兵組合,國際刑警組織掛號的人物,擅長城市刺殺和小隊滲透,心狠手辣,要價很高。
他們大概五天前從曼谷用假護照入境,使用的是旅遊簽證。”
畫面切換,出現幾條錯綜複雜的資金流向圖。“我追蹤了他們近期的資金往來。很謹慎,透過至少七個離岸空殼公司中轉,最終匯入了一個在開曼群島註冊的‘黑水國際諮詢公司’賬戶。而這個‘黑水國際諮詢’……”
李在勳將其中一個節點放大,“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收到了一筆從‘金星株式會社’海外分部匯出的、金額恰好匹配‘蝮蛇’和‘蠍子’這個級別殺手行情的款項。”
“金星株式會社?”劉天昊眼睛微眯。
“對,表面是做紡織品貿易的,註冊地在維京群島。但往上追溯三層股權架構,最終的實際控制人……”
李在勳敲了下回車,一張清晰的股權穿透圖出現在螢幕中央,箭頭最終指向一個熟悉的標誌,樂天集團的Logo!“是樂天集團旗下的一家全資海外投資控股公司,這家控股公司的主要負責人,是辛東彬的侄子在打理。
而資金調撥的最終授權記錄,雖然被多層加密和物理隔離,但我還是在一個備份伺服器的碎片裡,找到了帶有辛東彬電子簽章痕跡的指令碎片。時間,就在拍賣會流產後第二天。”
鐵證如山!資金流向、殺手身份、授權痕跡,一條完整的證據鏈,清晰地將這次刺殺指向了樂天集團,指向了辛東彬!
“另外,”李在勳補充道,調出幾段模糊但能辨認的監控,“這是‘蝮蛇’和‘蠍子’入境後,在首爾的活動軌跡。
他們踩點的地方,除了昊天大廈,還有您常去的幾家餐廳、漢南洞別墅附近,以及……李富珍小姐的韓進集團總部大樓外。看起來,他們的目標可能不止您一個,或者至少做了多套方案。”
房間裡一時陷入了沉寂,只有機器散熱風扇低微的嗡鳴。金浩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中殺意湧動。
辛東彬這老狗,商業上玩不過,輿論上吃了虧,竟然直接動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而且目標可能還包含了會長身邊的人!這已經徹底越過了底線!
劉天昊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擊著真皮扶手,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真正動怒的標誌。
商場如戰場,各憑手段,輸了認栽,贏了通吃,這是規則。但買兇殺人,而且可能波及他身邊的人,這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會長,怎麼做?”金浩宇聲音沙啞,充滿肅殺之氣,“有了這些證據,我們可以直接送給檢方,或者透過媒體曝光,足夠讓辛東彬那老傢伙喝一壺!至少也能讓他身敗名裂!”
李在勳在螢幕那頭也開口道:“沒錯,這些證據鏈雖然有些環節在法庭上可能還需要更紮實的取證,但要是透過樸秀智那樣的記者放出去,絕對能掀起滔天巨浪!樂天現在就因為輿論焦頭爛額,再來這麼一下,夠他們受的!”
劉天昊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漢江上零星閃爍的航標燈。
江水漆黑,深不見底。把證據交給檢方?依靠南韓的司法體系去扳倒辛東彬?
先不說樂天在南韓司法系統內盤根錯節的關係,就算能讓他惹上麻煩,以他的財力和勢力,最終很可能也是斷尾求生,找個替罪羊了事。
至於媒體曝光,確實能重創樂天聲譽,但辛東彬本人,依然可以躲在幕後。
這不夠。遠遠不夠。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尤其是當敵人已經亮出獠牙,想要你命的時候。
劉天昊轉過身,窗外的微光給他輪廓鍍上一層冰冷的邊緣。他看向金浩宇和李在勳,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檢方?媒體?不,那是小孩子告狀的方式。”
他走到桌前,手指輕輕點在那份股權穿透圖的最終端,辛東彬的名字上,“浩宇,繼續審,我要知道他們所有的行動計劃、聯絡方式、備用方案。
在勳,把你查到的所有東西,包括資金流水、監控記錄、電子簽章碎片,全部打包,用最高階別加密。”
他頓了頓,眼神幽深如古井:“然後,幫我準備一份‘禮物’,一份足夠大、足夠痛、能讓辛東彬會長……終身難忘的‘回禮’。”